东方玉魂的右手抓住从屋顶垂下的红色绫罗,身体稳稳停在了空中。
向下看去,一楼也有很多守株待兔的仆从,只等着她摔下来。
玉魂乐呵呵地扒开下眼皮,吐了吐舌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把下面那群仆从气得直跳脚。
这下,台下的观众的目光不由得从花魁身上转移。
二楼的仆从们连忙挤到扶手边上,抓着棍子的末端,叫骂着试图用棍子把玉魂捅下去。
玉魂几乎落在两层的中点处,上下的仆从都无法用长棍触到,她抬头估量了下位置,双手拽着绫罗往上攀去。
二楼的仆从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只见她距离自己的棍子越来越近,愈发兴奋激动地捅了起来,恨不得在长棍前绑把剑,将这个狂妄的闹事者捅死才解气!
攀了几下后,一根气势汹汹的棍子迎面甩来,玉魂看准时机荡起绫罗,腰肢发力将双腿抬起,用两只脚尖稳稳夹住了棍子。
随着她双腿一绞一勾,长棍顿时脱了那仆从的手。
“好——”台下大声喝彩,鼓掌声如同雷鸣。
玉魂用腿脚带着棍子,夹、翻、放、挑、踢,身体转动,棍子在小腿腿腕和脚面之间不停翻转,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这长棍有数次腾空而起,又稳稳落回到玉魂腿间。
“看吧,用脚打得都比你们好。”玉魂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她游刃有余地接下其他棍子的袭击,顺道打断了五六根长棍。
不出几招,那些仆从就被吓得不敢出手了。
台下沸腾起来,叫好声连绵起伏,响作一片。
“下面的人,小心些儿。”
玉魂的声音不大,不过几秒,台下却已是一传十、十传百地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攀在绫罗上的少女。
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玉魂的半个动作。
只有一个人的目光没有跟随玉魂——本在台上翩翩起舞的花魁,莫名其妙就被砸了场子。
这位容颜堪称绝世的华都城顶级美人儿的眼神快速掠过四周,目光锁定在了前排的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身上。
她娇滴滴地朝那男子小跑过去,光洁的肌肤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
“范郎~”她夹着嗓子,把头埋到那人怀里,“妾身好怕……”
男子的目光停留在花魁身上,抚摸她的长发,轻声安慰道:“无妨,敢在天子脚下闹事之人,就是蔑视天威,自然会挨罚。”
说罢,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匆匆离去,不知去筹备什么了。
东方玉魂用左脚面送棍尖抵到二楼扶手栏杆处,右脚面踩住了棍末,确定稳当后收回左脚,勾住棍末,并在了右脚之下。
腰马合一,浑身猛地向上发力,她便踩着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再次站在了扶手之上。
长棍掉落下去,玉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仆从,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落在枪柄之上。
“还打吗?”她问道。
仆从满脸惊恐,吓得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下面的观众狂喜地大喊着回答,“打!打!打!”
“吱呀——”
门被推开了,易烽狼从中踱出。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玉魂,颇为疑惑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玉魂先是挂上略带歉意的微笑,朝一楼的观众们挥了挥手,敷衍了声:“下次一定。”
说完,她跳下扶手,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她走到易烽狼面前:“你知道奚飞鸾在哪儿吗?”
易烽狼的瞳孔微微缩小:“你是说,飞鸾不见了?”
看这样子,易烽狼也不知道消息,玉魂无奈地捂了捂脸,转身就要走,易烽狼却突然叫住了她。
“发生什么了?”少年语气急切,隐约带着怒意。
“我不知道。”玉魂沉声道,她头也不回地再次走到扶手上,“我只知道,我目前找不到她。”
易烽狼攥紧了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虽是愤怒,他的语气却尽量压得平常:“你不是来保护她的吗?为什么一天之内让她出了两次意外?”
说完,易烽狼才意识到自己并无证据,冲动之下,说的有些过激了。
然而,话已脱口而出,收回去是断然不可能了。
不出所料,玉魂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易烽狼心中愈急,眉间忽明忽暗。
这些官家就是想的太多,玉魂能猜到,自己的目的、阵营、和飞鸾的关系等等已经被易烽狼怀疑了个遍。
这些事也确实在情理之中,玉魂可以理解,并且她愿意为易烽狼一条条解释,打消他的疑虑。
然而易烽狼不想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只想较为委婉地转移话题:
“没什么意思,说你是废物罢了。”
偏偏“废物”两字,是玉魂最听不得的。
心底的火气“噌”地蹿到了嗓子眼,玉魂握紧拳头,不由分说就冲了过去。
易烽狼身上没带枪,玉魂也很讲江湖规矩,没有动武器。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掌地纠缠起来。
叫好声又响了起来,青楼比之前更热闹了。
凯旋归来的小将军和武艺超群的女英杰之间的切磋,拳拳到肉的碰撞,这些久在奢靡之中沉沦的华都人怎能不兴奋!
然而没打尽兴,这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玉魂能听见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走进来,同时还伴着武器出鞘、利箭上弦的声音。
然而易烽狼没有停手的打算,玉魂也只能先陪他对打,只是多留个心眼,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大胆刁民!竟敢在华都闹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中气十足的怒喝声响起,玉魂往下瞥了一眼,顿时脊背发凉。
一楼有四十来个装备齐全的捕快,还有两队捕快沿着楼梯上来,若是她不想伤人,下面这条路就算是彻底封死了。
“我又没触犯律法抓我干什么!”
眼见二楼的捕快们已经从两边逼近,玉魂只能咬咬牙,夺路往易烽狼身后的房间内跑。
金雕就金雕吧,鸟总比人好应付!
那间房里可还有宋兴呢!堂堂兆国皇子,若是被百姓发现半夜出入这等风月场合,名声和威望岂不如太子宋同一般扫作了地?
易烽狼秉持着不能暴露宋兴的原则,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东方玉魂的手腕。
对他没有设防的玉魂怎么也想不到,易烽狼就这样把她卖了。
不过想想确实也正常,她们才认识了几天?连熟人都算不上,又岂能以心相交?
“易小将军!”为首的捕快兴奋地喊道。
能在晚上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把捕快们叫来,背后之人必是权势滔天——起码易烽狼招惹不起。
易烽狼指尖发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不出几秒,便捏碎了玉魂的护腕。
下一刻,剧痛袭卷而来。
“咔”
左手手腕的骨头脱臼了。
玉魂挣扎两下,易烽狼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捕快已经将她团团包围,为首的已经开始准备手铐了。
她没有时间了。
玉魂低下脑袋,沉了沉心,然而还是不可抑制地越想越气。
随即,她用右手拔出了泽雷随。
这是泽雷随第一次在她手中,因对战别人而出鞘。
纯黑的刀刃一出,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惊。
看着这把刀,易烽狼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速跳动起来,仿佛要把胸膛冲破。
玉魂挥刀,斩向易烽狼的胳膊。
好在易烽狼反应很快,立刻回过神来,把她向扶手之外的一楼甩去。
往常的东方玉魂当然不会被这小儿科的招式打败,然而这次因为手腕被抓着,她的身子随着易烽狼的动作不由自主向侧边撞去。
她咬紧牙关,顺势抬起左胳膊,一个转身,接着握刀之手翻转而过。
又是一声“咔”响,随着肘关节弯曲到了非人的角度,她几乎停到了易烽狼怀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东方玉魂反手握着的泽雷随已经停在了易烽狼脖子边上。
玉魂扬起嘴角,绽出微笑。
战局,已经逆转了。
易烽狼的左手可还空着呢!趁着玉魂的注意几乎全在捕快们身上,他抬起左手朝东方玉魂的脖子掐去。
脖子边传来温热的触感,鲜血流了下来。
他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靠得很近,玉魂能听见易烽狼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突然想吓吓这个少年,于是侧眸望向易烽狼:“猜猜你是先因失血过多而死,还是先因毒药发作暴毙?”
东方玉魂看起来丝毫不慌,仿佛早就留好了后手的样子。
事实上,她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还没有想出能全身而退的办法。
不过,刀在易烽狼脖子上驾着,现在的优势,可是在东方玉魂这边。
“带我撤退。”玉魂低声对易烽狼说道。
他沉默了半晌。
“你想好了?”易烽狼提醒道,“闹事和挟持我,这两件罪孰轻孰重,你应当分得清吧?”
“信你个鬼。”玉魂翻了个白眼,说得直接了当,“一旦被抓住,你们会按律法处置我?”
说罢,玉魂不想废话,刀尖又贴到了易烽狼脖子处的伤口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易烽狼如今也没有其他方法,他还不想死,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楼下退。
玉魂脚步匆忙,两人配合极不默契,互相踩了好几脚。
退的过程中,易烽狼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无妨无妨,虽然脖子被刺破了,但我的血也脏了那刀,她心里能膈应一辈子!”
两人沿着台阶往下走,就在此时,一柄利箭裹挟着疾风,径直朝着玉魂的脑袋刺来。
只要易烽狼维持着现在的步频往下走,这柄箭定能刺得玉魂脑袋开花。
玉魂下意识地想踩住易烽狼的脚让他行动不得,但易烽狼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在瞬间闪过了脚。
说实话,堂堂江湖公认的武道天才东方玉魂在这一瞬间,脑袋是近乎于空白的——命全交在别人手里,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二次距离死亡这么近。
玉魂其实有比踩脚更万全的办法的:迅速杀掉易烽狼,命就在自己手里了。
但是杀他这种事,东方玉魂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想。
然而,不想归不想,不是做不到,也不是不能做。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注意到了花魁挑衅的目光。
花魁依偎在男子怀中,柳眉高扬,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她高昂着头,不屑一顾地盯着玉魂,然后用嘴型对了三个字:“去、死、吧。”
东方玉魂挺懵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这位素未谋面的美人儿了,但是她记住了这个人的样貌。
三日之内,不跟这个家伙算算账,她就改名跟兆国狗皇室的姓!
那利箭袭来,玉魂握紧了刀柄,她还能挥刀反击,但如此她就没有能反制易烽狼的手段了。
就在玉魂准备用刀击箭时,易烽狼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箭擦着玉魂的鼻尖而过,带起了她散乱的发丝,扎在了墙上。
箭尾振动几下后,恢复了平稳。
易烽狼的脸上露出了不易被察觉的笑容——连离他最近的玉魂都没有注意到。
他带着玉魂绕过利箭,两人一语不发,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路来到百花院外。
“可以松开刀了吗?”
一踏出百花院的大门,易烽狼便不耐烦地问道。
玉魂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天地之间,就凭她的轻功,逃命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过捕快那边的事有些麻烦……
“让那些人别再来烦我。”玉魂收起泽雷随,易烽狼也松开了她的手腕。
“这怕是做不到——惊的大理寺这么晚还大张旗鼓地出手,背后之人的势力必不是我能左右的。”易烽狼摇了摇头,“你还是自认倒霉吧。”
“也罢。”东方玉魂将泽雷随收回鞘中,在易烽狼的眼皮底下,三两下便自己接好了脱臼的肘关节和手腕。
习武之人嘛,练功切磋之中,脱臼是常有的事,所谓久病成良医,如今的玉魂在骨折方面也称得上专家了。
她挥了挥手,迈步往远处走去:“一个月之内,解毒的药自然会给你。”
“你不是说这药发作很快吗?”
“骗你的啦。”
易烽狼顿时气得捏紧了拳头,可玉魂只是发出了两声爽朗的笑声。
“刀上有毒药这事儿也是骗你的——可别怪我没暗示啊!”
玉魂乐滋滋地想着,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但是当务之急,飞鸾的下落,她仍然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
白跑一趟就算了,还差点搭上半条命!
玉魂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甩回了头。
易烽狼站在原地,目光阴森森的。
“帮我个忙。”玉魂说着,皱了皱眉头,多留了个心眼。
易烽狼点点头,挑明了问道:“为什么不和奚飞鸾待在一起?”
玉魂哑然失笑,脱口而出道:“我当然不能丢下泽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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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计划在下午四点至五点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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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咫尺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