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局势蔓延

“师兄?”

秦溪把她拉到厢房外的廊道靠着,思索着说道:“师妹,这水匪来得蹊跷。”

“我都说降真堂徽记打眼了”,胡璇玑跃坐到厢房窗台上,小腿随着浪涌一晃一晃的,“水匪冬日最是难熬,无非是图钱、图药材。”

船家路过,也跟着补了一句,“是咯,这些水匪刚刚连船上的铜饰都想撬,都穷成啥了哦。”

铜

秦溪却摇摇头,“降真堂立足渝州,分堂辐射周边各州,每月义诊施药,素有义名,江岸这一路的各方势力也对我们多有敬重。”

“我怀疑这些人是外来的。”

“师兄不都让人跟柳大哥一起审人了吗?”

胡璇玑抱着刀打了个哈欠,“你们出来又不是没带毒,还担心这些人不招供?”

“柳郎君来得太巧了”,秦溪抱臂靠到他旁边的廊壁上,“令狐刺史与师父向来交好,我总觉得这像一个,局?”

天下大势、朝堂、江湖,公主、令狐刺史和师父,到底……目标还一致吗?

“是棋也好,是剑也罢”,胡璇玑一头靠到窗缘上,“养恩深重,若是杨叔的计划,报了便是。”

也是,从渝州半妖怨血起他们便入了局。

还需再多些线索。

秦溪暗叹,侧头看向她雾蒙蒙的眼,“师妹怎的这般困倦?”

胡璇玑在河西长大,别说乘船了,这大河都没见过几次。这几日船上风浪摇晃、涛声阵阵,没晕船已是万幸。

她张嘴又一个哈欠,“有些不惯,船上这几日整夜睡不着。”

“药材都有,待会儿师妹喝碗安神汤”,说着,秦溪抬步就要往厨房去。

“别忙了”,胡璇玑扯住他袖子,“今日松快了筋骨,应能得一夜好眠。天色已晚,就不用麻烦师兄了。”

“这么久了还学不会张嘴”,抬手把她扶下窗台,“师妹且去歇息,若还睡不着,这安神汤可怎么都得喝的。”

“这药既喝了”,昏暗的底部船舱里,秦溪不怕冷似的摇摇扇子,“柳大哥,这问话我们可不够你专业,请?”

柳金咬牙道:“你两就知道使唤我,行。”

这帮水匪原是关中势力水/军,兵败落草,流窜至这长江两岸。他们的嘴并不难撬。据交代也确实是看降真堂商船气派,为了钱财货物来的。

然而,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有价值的却不只这些。

销赃的地点在黑市。这地方平日听起来合理,但结合李安澜的信件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那黑市交易规则可不合理。

现下战乱初平,民生早不至于前几年那般凋敝不堪,粮价已回落至两三千文每斗,横刀弓箭则约两千文。

这黑市按重量收铜或铜钱。那米粮每斗只要一千文,比市价可低得离谱。

交易了出去倒卖都能赚不少。

这水匪正是考虑到渝州未受洛阳等地□□侵扰,钱币足两、商船装饰豪华,才打上了秦溪他们的主意。

“这消息大抵能换不少赏金”,柳金双腿搭到桌面,挑眉看向秦溪道:“秦少堂主应该不至于跟我一届闲人抢这点?”

这人的市侩不知是不是装太久了,这样子可真是刻入骨里的真实。

秦溪看着,失笑摇头,“这府衙的门道柳大哥更熟,且拿去换赏吧。”

“降真堂在万州还有义诊,得耽搁几天。师妹正担心往长安这一路人少,真的不用等你一块儿走?”

“小两口你侬我侬地看着伤眼”,看着秦溪被他逗得涨红的耳根,柳金站起身摆摆手,“我才不干这被驴踢的事。”

到了万州码头,柳金要上几个降真堂弟子帮忙,牵着一串水匪浩浩荡荡地就往府衙去了。

真真是一点对他乡故知的留恋都没有。

秦溪看着他背影摇摇头,转身伸手,牵扶向其实并不需要的胡璇玑。

“柳大哥这样还蛮潇洒”,胡璇玑耳尖微红,让开他手,扶着身后沉重的斩/马/刀,身姿轻灵地往岸上跳。

他略带强硬地拉过胡璇玑手腕,“柳大哥有事要忙,我们自己的事也不少。”

“义诊的事情你们都做熟了”,胡璇玑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船,脚踏实地都觉得地面在涌浪,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躺。

“第一位可不就紧着师妹来了?”

“哪里这么金贵了”,岸上行人众多,不少都往他俩交握的手腕上看,胡璇玑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我跟着去还不行吗,别动手动脚的。”

那力道不重。

秦溪轻笑不语,就这么牵着她上来降真堂万州分堂的二楼。

这是为总堂弟子义诊特留的。

“脉象无碍,师妹且在这里安心休息。待安排好义诊事宜,再来叨扰师妹。”

楼下突如其来的喧闹打断了秦溪的话。

两人皱眉倚到窗边,就听楼下分堂门口一衣衫破旧的中年汉子在大声嚷嚷,“都说降真堂最是仁义,回去小称算账才发现找回来的几个铜子全是不足两的假/钱。”

“我一个土里刨食的,一分一厘可都是血汗!”

“现在这钱你们必须给我兑回来!”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喃喃着不信的有之,满脸好奇看乐子的有之,还有好几个滑头的可带了几分跃跃欲试。

掌柜的和几个分堂弟子勉励控制局面,可那汉子胡搅蛮缠地越喊越大声,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掌柜的,家中老母还要吃药,这一钱都是掰两瓣花的。这使不出去了可要了命了啊”,说着双膝一软,眼看着就要给掌柜的跪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架住他胳膊。

“膝下黄金”,那人跪不下去,双膝打弯尴尬地悬在半空。

秦溪一手又给他拍拍灰,手臂发力直接把人拎起来,“丈人不若说说是何日何时来买的何药,给了多少找了多少,堂里也好分说责任?”

分堂掌柜一脸解脱,“少堂主,您来了。”

秦溪面色平和向他点点头,“这个月账册取出来,待会儿按苦主所言,当面一笔笔对。”

又温言朝那汉子问道:“可好?”

胡璇玑也落下来,拉住一个分堂弟子,“找位不良人来,再随意叫上位路人,三方见证我们开箱点堂里剩下的铜钱。”

秦溪凌厉的剑眉软和下来,“有劳师妹。”

又转向那汉子,“某为渝州降真堂秦溪,尚可在此说得上话,丈人?”

那人面上闪过几分无措,眼珠子滚滚还是开口道:“三两日前上午吧,下田被虫咬了给开的止痒药粉,给多少我忘了,找的六个铜子。”

“止痒?”

秦溪捧着账本,眼睛盯着他,“开的可是散剂?”

“是。”

“丈人可是姓黄,这旬日里只配出一副含了雄黄的止痒散剂里。此物有毒,堂里都是要求登了名姓的。”

那人还是咬牙道:“是。”

“这散剂中雄黄、寒水石价高,但好在用量不大,登记售出三两配伍好的散剂要价六十文。一两银可是一千文,掌柜的要如何找你六枚铜子?”

“不过不打紧,可是黄兄还买了些别的,一时忘记了?”

这边喏喏不应,那边胡璇玑看证人齐了可就忙开了。

她指挥若定,“再拿两个小篮子来。新朝铜子每钱一两重,十六进一*,称子里放一斤的砝码,一次十六枚。”

“重量无虞的放左,有问题的放右,最后再重称,动起来,别耽搁两位大哥的事。”

那不良人窝在椅子里,悠哉道:“哪儿有什么事,小娘子请某看戏吃茶,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分堂留存的铜钱很快清点完,全是足两的。那边秦溪的问话也刚好结束,对方那错漏百出的回答,在场围观的谁还看不出里面有事儿?

“某这就顺道拿了这痞子回衙,多谢小娘子招待了。”

这不良人做派是有模板吗?看着那不着调的样儿,跟柳金可是如出一辙。

烂摊子交给分堂的人自己收拾,义诊的事也顺手一并安排好,两人干脆溜溜哒哒上楼休息去了。

“分堂这掌柜性子软,得换,刚看着都真要给人换钱”,胡璇玑小声不满,“这口子哪儿能开,不就明摆着给开个兑换点?凭什么。”

“好”,秦溪柔和地看着她,笑得很有些怪异地应下。

“你笑什么笑,应的什么好”,胡璇玑一看他那样就炸了毛,不自在道:“一堂掌柜的任免哪能我说换就换,你按规矩来啊。”

“师妹说的有道理便得记下”,秦溪还在笑,“也多谢师妹带人清点堂内钱币,佐证不说,也免了不少后顾之忧。降真堂的名声可是又上去了些。”

“降真堂的名声靠的医术,可少给我戴高帽了”,她一托腮,思索着道:“不过这假/钱竟这么快就流到万州地界了,这下去,局面可不好收场。”

秦溪也点头,“待明日义诊后我们就备马备粮,后日一早出发。”

“义诊不累吗,不若再休息一天?”

确实要再休息一天。

降真堂义诊优惠,这次来的还有渝州总堂的少堂主,现场颇有几分万人空巷的意思。

胡璇玑本还想说她抽空去准备就成,也被秦溪给抓过身边当了助手。

还是不止要称药包药、哄孩子,还要提刀维持秩序那种助手。

秦溪面嫩名声大,面前队伍本就长得能打圈,还有趁机混入的媒人打扰。

“婶子身体康健,只冬日干燥,晚间少燃些碳便可。”

“哎呦,秦大夫多年不见又俊了不少,这杨堂主可给你定下了?”

其实并不曾见过。

叹口气,“师妹。”

忙得团团转的胡璇玑满头雾水地被他一把拉过来,接着指间就被挤入不属于自己但触感熟悉的五指。

手腕微抬,露出两人同款的红绳来。

她两眼瞪大,震撼地在两人交扣的手和秦溪通红的耳廓上来回看。

一时忘记挣脱。

这黑肚皮兔子又在唱哪出?

那日在山边扣她的手是在练习?

为的这种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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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局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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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