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全叔和秦溪是什么时候跟这些世家联系的。
总之,第二日午饭后胡璇玑便和秦溪到了城东,跟柳金那小队不良人一起,一家家地查过去了。
“柳大哥,没想到你还是个官呀”,胡璇玑凑过去缓和关系,“你当年是怎么当的这不良人的啊,那考核可不容易吧?”
柳金斜睇她一眼,“哼”了一声,到底开了口,“宰了这块的部族头头,下了狱,李家换了城里府衙的头头,老子也就被捞出来了。”
“厉害厉害,我就知道柳大哥是个有眼光又有能耐的。”
他笑骂,“小丫头片子,不会交际瞎逞强什么……”
城东繁华、人气旺盛,白日里冤魂鬼气都没法冒头,胡璇玑单靠望气看不出来什么。
酒楼、赌坊,白日黑夜具是人声鼎沸,多少有一些灰色生意,但……无关这次案件。
善堂人员简单却是个涨名声的好地方,世家大族,包括李家都盯得紧,干净。
然后就剩了洪家的古玩院子和梁家的待客别院了。
洪家是做土夫子起家,与杨家很有些拔毒、购药的生意合作。古玩院子的管家很是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几乎是一寸寸地给众人介绍,甚至开了藏宝的密室给他们参观。
很是给秦溪这个异姓少主面子。
简直坦荡热情得吓人。
最后就是梁家的待客别院——嘉禾园了。
这别院在城东最末。平时梁家的人也就在约了人谈生意时才会来这儿,故而别院里常在的也就一个管家和几个扫撒小厮。
别院管家姓丘,年纪看起来约三十余,是三年前躲避战乱流离到这儿的。梁员外见他做事利落便雇来任了别院的管家。
丘管家行事似乎颇有章法,带着众人左近右出,一圈圈地绕。
梁员外建这座宅子的时候应该是请人布置了些风水格局,什么四水归堂、藏风纳气,整个院子的廊道曲折,山石布置讲究移步换景,视觉盲区特别多。
胡璇玑皱了皱眉,鼻尖似乎触到一丝血腥气。
她悄悄扯扯秦溪的袖子,在他看过来时摸了摸鼻子。
他点头。
“秦少主,各位,这院子就这么大,日头看着已有申时半了,这……”
丘管家带众人逛回到大门,又道:“这临时相约,小院人手……招待不周。”
胡璇玑感觉花园那位置有点捉摸不透,血腥气也可疑,问道:“管家莫急,这小院可有建造图纸留存?也好给梁大哥他们抄录交差才好。”
“毕竟是主家会客的地方,这图纸确实不好交出去”,他看似恭敬低垂的眉眼滴溜溜的,“若差爷们有疑虑,再来便是了。”
“我家二公子,总不能是在自家别院失踪的呢。”
被软钉子堵了回来,这梁家也确实是苦主,细搜不占理,众人也不好强求。
院门很是失礼地在众人面前“砰”一下合上。
夕阳下,胡璇玑眼里的城东渐渐变了摸样,幽黑的鬼气、血红的怨气,渐渐汇聚在面前这精巧的别院里。
“是这里了”,她说。
“管家的态度有问题”,柳金也看出来了,“可要说忠仆对府衙久久找不到小郎君有怨,也说得通。”
他摊手,“没证据啊。”
胡璇玑抱起刀,“里面人少……”
“游侠可以,不良人却不可以”,柳金暗示。
秦溪叹气,“我跟师妹进去看看,方位大概是西侧,柳大哥带人在外面等我们信号吧。”
柳金搓搓手,故作猥琐,“小秦大夫高义,这可再好不过了。”
……
随着刚刚的记忆,秦溪和胡璇玑两人沿着墙根到了别院西侧。
秦溪看见她鼻头像个小动物一样可爱地动动,又朝他点点头。
两人小心从墙边探头出来。
无人。
对视,点头。
各自飞身而起,一人落在树上,一人落在太湖石后。
胡璇玑在高处望气,确认了怨气、鬼气汇聚流动的方向。秦溪隐蔽,警惕着管家和几个小厮的动向。
胡璇玑比了个手势,往西北角飞身而起。
秦溪跟上。
“槐树”,两人落到西北角的大树上,胡璇玑轻轻踩踩脚下的树枝,跟一旁的秦溪小声说:“门前种槐才会升官发财,这可是西北角啊。”
“万一只是丘管家爱吃槐花呢?”
“好吃?”
“今年过季了,明年开春让厨房做给你尝尝。”
“……明年再说吧”,胡璇玑眼尾瞥到丘管家从树下的假山后一闪而过,“嗯?那丘管家打哪儿冒出来的?”
“假山后边应当有机关。”
夕阳晃眼,气息汇聚的地点看不清晰,胡璇玑不得不把妖力凝聚到眼睛上。
金黑妖异的竖瞳一晃而过,向秦溪提醒着她非人的血脉。
“抱歉,吓到师兄了?”
他摇摇头,岔开话题,“往哪走?”
她嘴角微勾,“地下,这别院有暗道。”
秦溪塞给她一把石子,“我去看看,准头还成吧?”
点头。
秦溪几个起落,鹞子一样轻灵落到那山石后边。左右看看,山石中有一个隐秘的凸起被摸得特别亮。
他摁了摁,又试着拧了拧。
能拧动。
但应该是拧的方式不对,没反应。
两颗石子落到右边。
秦溪从左边闪身,回到树上。
两个小厮从山石旁巡逻过去。
他轻声说:“方向对了,密码不对。”
“别急,酉时了”,胡璇玑朝远处抬抬下巴,“小师兄猜猜看,丘管家这是给自家二郎君送饭呢,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胡璇玑把剩下的石子往回塞去,“来,暗器的行家。刚没留下脚印子吧?”
秦溪没接,手往腰间一抹,就是几根细入牛毛的银针。
对视。
点头。
双双往槐树叶子深处靠靠。
丘管家亲自拿着一托盘饭食,错开小厮巡逻的间隙来到这假山后。
他小心地空出一只手,不知怎么地左左右右拧了好几下,墙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就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咻咻咻”,一根封哑穴,两根手脚麻筋。
胡璇玑随针而至,接住管家脱手的托盘,稳稳的,一滴菜汁没有洒。
只有一人吃都不够的分量,全是水煮的,油盐都不多,看来不是那“白毛鬼”了。
胡璇玑遗憾地冲秦溪挤挤眼睛,“我下去,你看着。”
他张口欲言。
“别跟我抢,底下要有什么你看不懂,可别着了道。”
这通道漆黑一片,空气混浊,泛着恶心的腥气。
摸着墙壁绕了几圈,才算到了底。
有光。
她谨慎靠墙,踢了个石子进去,又等了等。
没声。
抽出□□,抬脚进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圆形的祭坛,上面不知多云地用朱砂画了阵。
四边乌七八糟,淌着黑的红的黄的,不知道是油还是血的东西,还有几根开始泛青的残肢。
胡璇玑忍着恶心,往深处探去。
一个铁链锁的铁笼子里,蓬头垢面的人形瑟缩着。
倒也没别的活物了。
胡璇玑试探着喊了声,“梁家二郎?”
不应,但有反应。
妥了。
手上的饭菜往祭坛上一泼,狗都不吃的清水菜糊混着朱砂,红红绿绿的,更恶心了。
一刀劈了那锈迹斑斑的铁链子,“能走不?梁员外报了官,我们来救你了。”
那人眼里有了光,也能扶着墙起来走几步了。
这白毛道人和丘管家应该是没怎么给人饭吃,才几天就瘦脱了形,手脚无力。
带着梁二郎艰难挪到地面时,秦溪已经发了信号。柳金也带人围了这别院,听说梁员外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柳金在洞口给人打了个吊儿郎当的招呼,“哟,胡娘子。”
“柳大哥看这是梁家二郎不?”
“都这样了,等会儿让梁员外自个儿认去吧”,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柳金又道:“底下?”
想起来胡璇玑就反胃,“刘仵作专场。”
“小老哥又要吃不好饭咯。”
“对了,柳大哥”,她低着头,“那阵我毁了。”
柳金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本不该有。”
“师妹”,秦溪走过来,到两人中间站定。
柳金的眼神又发虚了。
胡璇玑好奇抬头,在上面这么久,以秦溪的手段,应该能问出点东西吧?
“那丘管家可有说什么?”
他摇头,“没带东西。”
“世家公子的手段还是太温柔了”,柳金刀背拍拍丘管家的脸,“还得我们这些专业的来,许你们旁听,如何啊?”
两人艰难地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梁员外,乘着暮色往杨府走去。
分别前,柳金放心不下两个小的,“这老鬼巢被端了不知会做些什么出来,找几个人跟着吧?”
秦溪规矩叉手,嘴角温文地勾着,看向柳金的眼里却尽是锐气,“就怕他不来。”
“哼,怕他不来”,柳金看着两人的背影,鼻端喷出一口热气。
刘仵作气喘吁吁地赶来,看不得他呆站着不干活,踹了一脚,“羡慕啊,你年轻时有这魄力也不至于现在都讨不着媳妇。去把底下的东西搬上来。”
柳金捂着屁股嚷嚷,“我那时也是一路豪侠好吧。”
“呵,豪侠”,刘仵作扯住他,“有勇无谋。要没有刺史大人,你在牢里就要被部族的人整死。”
这一路,背后视线愈发张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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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别院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