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迟觉得一切尘埃落定,该离开这里了。
水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闹。他的性子不该是这样的。他很有可能被夏觞困住,才无法现身。
夏府的人见了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将她认为了主子,对她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冒犯。
云迟对夏府众人的变化十分惊愕,她揭穿了夏风,没受到谴责也就罢了,怎么待遇突然变好了?这也太奇怪了。
夏觞和温墨等待许久,一早上什么事都没处理,一直等她来这里。
云迟昨日送走古滢后,她去了古滢给她留下的宅子,见了落羽,问他住在这里期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落羽胆小如鼠,云迟离开后,他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云迟也嗅到了屋内一股复杂的味道,不过她没有直接点明。
“我见过一个背影,但却不知道他是谁。”落羽清楚自己没胆量,没人看得起他。他总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就算人闯进来,他也不会现身。
云迟了然:“原来如此。想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落羽心焦不已,这里的生活如同牲畜,在这多待片刻都是折磨,百般央求云迟带他离开。
云迟答应了:“等我找到一个人,我们马上离开。”
落羽:“可是……好吧。”他能留在这已是万幸,若是多说惹怒了云迟,她一怒之下弃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不如你跟我同去?”云迟还是希望多一个帮手。
落羽悻悻一笑,没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还有别的事,您忙您的,我绝不给您拖后腿。”
云迟一副早该想到的表情,不怪他能被人骗走,胆小懦弱无能的人,不拖后腿已是极其幸运的了。
厅内早已布好了热茶,夏觞坐下时,茶水冒着些许热气,刚适合入口。炉内馨香缭绕,刚进屋云迟便感受到与寻常不一样的气息。
她看了一圈,屋内的香炉数量出奇地多。不止如此,夏觞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束玉荷花。花瓣莹洁似寒玉,暗香幽远。
各种香味争先恐后往鼻里钻,云迟皱起眉,实在有些受不住。
温墨招了招手,立刻迎上来几位丫头。
云迟以为是要撤下几个香炉,非但没撤,反而又在她身边摆了一个。
有那么臭吗?她也没掉粪坑,不可能是她,所以一定是这间屋子的缘故,臭味跟她一定没关系。
待丫头下去了,云迟才开口:“你还好吗?”
这是夏风和古滢见她时,问的第一句话。她突然也想问问夏觞,你还好吗?
夏觞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目光复杂,似乎看不透云迟。她的关心打了夏觞一个措手不及,打乱了节奏。
还好有温墨兜底,她站了出来:“我们很好。云姑娘,很高兴你找到你想要的真相了。”
“谢谢。”云迟并不确定自己真的找到了全部真相,水闲的下落,她还不知道,“我还想找一个人,那个乞丐,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夏觞笑道:“他死了。”
云迟的视线模糊了,她像是被人摁在了水中,拼命挣扎想浮出水面喘口气,颈后的那双无情铁手没有给她半丝希望。
“唔!”云迟感觉身体里有一双可怕的铁手,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有时甚至手握成拳,捶打毫无还手之力的肺腑。
云迟的冷汗霎时下来,眼前的一切非常不真实。身体很沉,像是有人在背后扯她,整个人晃来晃去,她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死。好可怕的一个字,她从未想过身边活生生的人会在某个瞬间彻底消失。她还没跟水闲告别,一些秘密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水闲会死,是不是意味着母亲也会死。不!她不能接受!不能这样。娘是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娘不能死!
如果娘死了,云迟想,她也活不下去了。不行,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古滢假死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感觉。可现在光是想到娘要永远离开她,她就要疯了!
“不行!不行!”云迟高喊着,猛地睁开了眼。她望着熟悉的床顶,缓了一会,才坐起来。
云迟想念母亲,她想回家,扑进母亲的怀抱,没有任何烦忧地过完一生。
她慌慌张张地下床,推开门就往外面跑。不管了,什么都不重要,母亲最重要!她只要母亲活着!
穿过花园时,温墨见到疯了般的云迟,拦下了她。
“云姑娘,你还好吗?”温墨将这话回赠给了她。
云迟一心念着母亲,完全没任何回应。她这般失了智的举动落入了不远处亭内的水闲眼中。
“怎么会这样?”
水闲一脸惊忧,身体不受控制颤抖,声音也在抖。他不敢相信才几日不见,云迟竟然成了这模样。
站在他边上的夏觞惋惜道:“自从那天跟落羽成亲后,她便成了这样子。这会落羽失踪了,她疯了。唉,可怜的云姑娘。”
水闲五指紧攥,指节苍白,咯咯作响。他咬着下唇,竭力压抑内心的躁动。
“等我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杀了他!”水闲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誓言。
他曾对云迟说过很多誓言,两人从未当真。可这一次,他发誓,如果做不到,他必定以死谢罪!
没有保护好她,是他的错!
夏觞叹道:“她这样,也是我的过失。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若不在,可以去找温墨。温墨都会帮你的。”
水闲眼眶泛红,他从没见过云迟这样。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抱住失控的云迟,轻声安慰她,有他在呢,不用怕。
可他收回了脚,没脸见她。见了她,只会让她更痛苦。水闲没有勇气移开视线,他害怕这一次离开,云迟会受更多的伤。
水闲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在他转身的瞬间,脑中一片混乱的云迟望向了这边,她感觉自己快疯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生生将她劈成两半,一半只想大叫奔跑,一半只想见到水闲。这样的感觉让她害怕。
“啊啊啊啊!”云迟仰天狂叫,她好痛苦,为什么四肢像是不属于她了,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她对着自己的手臂又打又掐,只为了确定自己还活着,是真实的。
温墨察觉到她的状态要比想象中糟糕。熏香里的药温砚说过只会让人暂时不安分,可现在云迟已经开始伤害自己了。
她朝夏觞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见水闲,马上让人将云迟带回房间,她亲自去找温砚过来。
云迟的手和脚被绑住,免得她再次伤害自己。
丫头们好不容易将她摁回床上,不一会云迟又跳了起来,咿咿呀呀地叫嚷着,还不断用身体撞她们,闹得她们苦不堪言。
或许是云迟累了,她终于安静下来。丫头们推搡着逃离屋子,没敢进来半步,只在门口守着。
手上的绳索被云迟轻松解开,随后解开了脚踝处的绳子。丫头们压不住她,所以并未系死结,绳子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手脚上。
云迟叹了口气,她没想顺从她们的计划,只是这是唯一能让水闲出现的办法。
云千水教过她辨别药材,所以在进屋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异常。当夏觞告诉她,水闲死了之后,她似乎知道了夏觞和温墨想干什么,既然如此,不如顺着她们,让水闲找到剩下的真相。
只是……她担心水闲会不会因为太过自责做出极端甚至伤害自己的行为。
温墨一定会找人来替她把脉,把握迷药的用量,在这期间,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时时刻刻清醒。但至少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到处发疯,顺便打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极好的。
门外传来温墨的责问,云迟赶紧躺回床上,闭眼装睡。
门被推开,云迟感受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清苦的药香味飘入鼻中,紧接着手指摁在了她的手腕处。
“我给你的东西,你都用完了?”是温砚的声音。
温墨:“是啊。夏姑娘让我全烧了。”
温砚声音陡然变厉:“我那时让你们一次一服,你怎么全烧了!”
温墨心虚道:“夏姑娘不放心你,所以让我全烧了。”
“好好好!”温砚的声音明显生气了,手指离开了手腕,“既然不相信我,那为何还要请我来这。我还有很多事,没工夫陪你们害人。”
温墨连忙解释:“温砚,看在我的面上,先别计较这些了。云姑娘身体到底如何,你先帮忙治治,之后你想怎么计较,我都不会说半个字。”
温砚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似乎很关心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这东西伤人根本,我有心想治,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温墨悲伤叹息。
温砚见她一脸懊悔,心有不忍,重新坐下,检查起她手臂上的抓伤。
“情况比我想的要好。放心吧,待会我开几副补药,你每日熬出来给她喝下,保她根本无忧。”
温砚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
云迟感觉这两人之间也有故事,看来要趁发疯装傻的时候问一问了。
一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云迟嘴角压不住了。她连忙将指尖压在另一根手指上,试图用疼痛盖过笑意。
温墨亲自送走了温砚,丫头们仍旧怕她起来发疯,紧随温墨身后离开屋子。
云迟睁开了眼,终于可以放肆大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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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