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茫然

云迟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游离在喧闹的府上。周围的热闹因她而起,她隔绝在外,除了失去水闲的紧张和害怕,一切都是虚无的。

“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云迟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念头浮浮沉沉,她一面惊恐,一面又无法克制去想,摇摆在二者当中,没了方寸。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水闲在她生命当中的地位。

云迟昏昏沉沉,坐在长廊上出神。忽然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她回神,抬头一看是温墨。

温墨面容急切,一把抓起她的手往别处去。

云迟疑惑道:“怎么了?”话刚出口,她才记起先前做的事,羞愧地低下了头。

夏觞情况如何,云迟脑海中闪过了百十种悲惨的结局。是死是活,是疯是傻,一见便知了。

云迟担忧过度,竟忘记自己也喝下了那东西。她一心为人,殊不知自己也难逃此劫。

温墨拉着她进屋,反手关上了门。云迟茫然站在原地,只见夏觞从里间走了出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云迟懵懂点头,不知两人究竟是何安排,却也乖巧听从了夏觞的指示。

温墨将桌上的纸笔摆好,磨起了墨。夏觞坐下,提笔蘸墨,深深望了一眼云迟,露出一个浅笑后低头写了起来。

云迟凑近几步,盯着她笔尖的走势。

夏觞只写了四个字:仰人鼻息。写完,抬头去看云迟的反应。

云迟点头。夏觞提笔继续写:暗箭伤人。

云迟再点头。夏觞知道她遭受的一切,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她不会想到这些。

夏觞又写:“知其人,勿急。顺之,骗之,胜之。”

云迟看了一眼,这其中的含义了然于胸。只是她没有理由去信夏觞,她们不是好人,夏觞未必是可信之人。

夏觞瞧出她眉眼间疑窦未散,微微一笑,写下:“无辜者,何其无辜。”

云迟拿起桌上的另一只笔,提笔写道:“无辜者难无辜。”

夏觞丢给温墨一个眼神,温墨放下墨,打开门走了出去。

夏觞放笔道:“你为何不信我?就因为她们说,我能找到那么多年轻俊美的男子,还给同乡人谋划婚宴?每天行踪不定,还有丰厚的家产,这些钱财一定来路不明。云姑娘,你年纪轻,被这些言语忽悠住不怪你。但你我认识许久,我从未对你做过任何不仁不义之事,看在这点情分上,你帮我这一次。”

一谈情分,说明这件事多半是真的。可是情分这东西该怎么还,水闲没告诉过她,她不懂。

“你只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你留我一个承诺。这事与你无关,明日我一定将新郎完完整整带到你面前,处理好所有的事。”

云迟总觉得这是个陷阱,可一听到水闲,她动摇了,嘴巴比脑袋反应快,唇一张开,答应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好。”

稀里糊涂答应了一个难以估量的要求。

云迟从没遇到过水闲不在的境况。从前遇到的事大多都是他挡在前面,解决困难。留给云迟的事不多。水闲不在,她一心只想找到他,好卸下肩上的压力。

没成想被温砚和夏觞揪住了弱点,在“水闲”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这一点她自己完全没察觉,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看起来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谁知道是个情种。

外面的宾客全部交由温墨招待,夏觞独自处理温砚这件事,同时向云迟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不会因为任何事伤害云迟。

云迟涉世未深,没了主心骨,内心一下子慌了。温砚也是抓住了这个时机,让云迟喝下了毒酒。只不过,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云迟也会喝下毒酒。

解药早已准备好,夏觞在喝了酒后立刻吃了解药。云迟却没有吃,可她能安然无恙撑到这会,可见毒药药性不高,才这么长时间没发作。

云迟回到清冷的婚房,独自歇下了。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云迟进入了梦中。

梦中,她见到了水闲。他穿着那套婚服,被一个黑衣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自己将落羽带到面前,否则就要杀了水闲。

云迟吓坏了,在梦中不停地跑,四处寻找落羽,一无所获。她想更快,早点找到落羽,肢体却像被无数丝线拉扯,所有动作有心无力,速度越来越慢。云迟越来越难受。

突然,她感到后背一阵悬空,像是坠入了深渊,整个人一惊,猛地惊醒。

醒来后,看着红纱幔帐,真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云迟捂着头,盘腿坐在床上思索良久,忽然激起了一股气,在心里下决心:“不能管其他的,必须赶快找到落羽!找到落羽,或许水闲也就出现了呢!”

云迟怀揣着这个信念推开房门,正欲大干一场,大显身手。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云姑娘!云姑娘!”

夏府,除了她再无其他姓云的人。云迟循着声音的方向过去,跟丫头碰面后,只见她气喘吁吁地说:“云姑娘,夫人让我带你过去,你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是吗?”云迟大喜,有水闲在身边,心里总归安稳些。丢下丫头,疾奔而去,走了一截路,才恍然发现这并不是夏府,而是古大娘免费给她的府邸。

府内的布局走势她并不了解,好在那丫头跟了上来,主动为她引路。

云迟这才发现这个丫头正是当初弄丢了水闲、哭着求她原谅的人。好事成双,自从水闲失踪后,她第一次露出轻松自在的微笑:“姑娘,原来是你。”

丫头也记得她,笑道:“云姑娘,感谢你愿意让我到这来。”

云迟摆摆手:“哪有什么。这些坏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对了,夏姑娘是怎么找到他的呢?”

眼下,只有云迟一人知道“水闲”的名字。旁人只将他当成自己的小夫,并不在乎他的姓名和身份。

丫头摇摇头:“我也不知,夫人并未告诉我。等云姑娘过去,夫人定然会为姑娘解惑。”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昨天成亲的堂内。丫头推门,云迟走进去。

夏觞坐在椅子上喝茶,她入了下座,温墨立刻端了一杯茶送上来。

云迟搞不懂她们为什么非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正事不说,非要喝茶,有什么好喝的。

温墨放下茶后,笑道:“云姑娘,你心心念念的人我们找到了。答应你的我们做到了。今后就是你欠我们一个承诺了,千万别忘了。夏府内尚有家事,我们不便久留,稍后夏公子会带人来见你,你在这里等候便是。”

温墨说完,走到了夏觞身边,垂手侍立。

夏觞道:“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她们给你的东西里有毒,你最好去找她们要了解药,否则没等见到那个人,你已香消玉殒了。”

“那你呢?你同样也喝了。”云迟强装镇定,反问她。

夏觞笑道:“我早已备好了解药,你不必担心我。此时此刻,你最该担心的是自己。”

云迟沉默不语。她似乎只是温砚和夏觞两人肆意玩弄在手掌心的蠢物。百花村的事她们心知肚明,明知她来此是为了何事,却还是愿意陪她演戏。

一来是可以利用她对付劲敌,二来有她在,就算真的找到了事情真相,也可以嫁祸给她。这一切推到她这个外乡人身上,没人会怀疑到夏觞和温砚身上。

云迟醍醐灌顶,这一瞬将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温墨和夏觞离开了。府内绸缎高挂,红烛明亮。昨日的喧闹犹在耳畔,今日得知真相的她,全身冰冷,周围的红色变成了流动的鲜血,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将她困在中央孤岛上。

太可怕了。

她从未想到人性如何可怕。对于她们,云迟付出了真心,换来的竟是下毒和从头到尾的欺骗。

她恨透了这里。什么落羽,她不愿浪费时间,她要离开这,去结交真心待她的人!

说走就走,云迟回到房内,要换下身上的喜服,可方才冲动的决定随着她逐渐平稳的内心熄了火。

“水闲还在等我,找到了他,解自己身上的毒一定不是什么难事。”云迟安慰自己。

她在屋内踱来踱去,等待夏风带水闲到自己的面前。等来的不是水闲,是温砚。

温砚不请自来,手上抓着一块红色的破布。她将破布放到云迟面前,完完整整地摊开,冷冷地盯着云迟,道:“很可惜。你并没有完成我们交代的事。那么你永远也别想见到那个人了。”

云迟拍案而起,双眉倒竖,怒道:“你们要是敢动他,我一定跟你们同归于尽!”

这正是温砚想看到的。

“冷静。我们曾经告诉过你,但你没当真,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温砚面若冰霜,吐出的气息都有若有似无的冷气。

云迟心急如焚,却发现没有任何把柄可以威胁她。就算玉石俱焚,吃亏的也只是她。

温砚淡然道:“想救他,拿出你的诚意。”

“你想让我做什么?”

“简单,杀了夏觞。”

云迟没有半点犹豫:“好。”

温砚离开后,云迟跌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没杀过人啊,这怎么下手。她的确恨夏觞,可还没到下死手的地步。该怎么办?

“云姑娘,人我给你带过来了。”外面传来夏风傻乎乎的声音。

闻言,云迟睁开眼,黯淡疲倦的眼里亮起了一丝光亮。水闲回来,她总算能够休息片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茫然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湖演技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