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为了祭拜方便,夹古一族有意将沙墓修成了一人多高,但四壁建得结实,占去了不少空间,墓里顶多也只能站身材匀称的两三人。

进了墓,林千星示意陆云深放下手,去撕两块布来堵住耳朵,陆云深不肯,反而让林千星放下。

“我失了武功,这笛音对我并无大碍。”

林千星还在质疑陆云深这话,被陆云深瞪了一眼,只好飞快地撕下自己衣裳的衣角,揉成团,先给陆云深耳朵堵上。

而那头陆云深接着放下了手,看着林千星也将他自己的耳朵给堵严实了,才放心下一些。

“难道是魔教的人来了?”林千星只觉得这笛音初听悦耳,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迷,入迷后又震人五脏,好在他内力深厚,否则刚刚就已遭受不住了。

其实,陆云深起初也被那笛音吸引,随之又觉得它实在来得怪异,反应过来有问题之时,心中也对那吹笛之人有了猜想。

但不敢确定,又隐约听出那笛音越来越近,似是向着两人而来,于是,拉了拉林千星,一同凑到墓口处,露出两双眼,望了出去。

不远处的沙丘之上,果真有人。其中一女子骑在马上吹着笛子,隔得有些远了,但能看清随风扬起的紫衣和面纱,这人不是雁娘又是谁呢?

她的旁边还有一男子,身长体瘦,一袭黑衣,骑在马上眺望的正好是陆云深他们这个方向。

“是雁娘。”林千星也认出了那名女子,但雁娘旁边的人他未曾见过。

“厉平英。”陆云深笃定开口,对上林千星疑惑的眼神又解释,“三焚教教主厉峰的养子。”

不过按照原书的情节发展来看,厉峰此时已是病入膏肓,终日在榻上,三焚教的事务大多由厉英平接手了,只是还未传位就是了。

“师兄你怎的会知道他?”林千星像是随口一问,陆云深心头却一跳,随即镇定下来,说了缘由。

陆云深一方面是根据书中的描写判断的,另一方面是他望见对方中途让雁娘停了下来,雁娘照做,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雁娘向来眼高于顶,能叫她低头的可一定是位于她之上的人物。”

只是陆云深搞不懂,厉英平这出来抓人,怎的身边只带了雁娘一人。

“想必这姓厉的武功也不会差。”林千星突然如此问起。

陆云深想了想,原书中没有对厉英平武功高强与否的明确描述,但自小被厉峰严厉教养,又能在众人围攻之时苟活一命之人,武功自然是不会差的。

“定是高于雁娘的,”陆云深回,又望了望还没练成邪功的林千星,估计到,“或许与你不相上下。”

林千星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对陆云深说:“若我们俩都在这儿继续躲着,只怕马上要被他们找到。不如我先出去引开厉英平,雁娘她知道师兄你练成神功,定是不敢独自一人轻举妄动的。”

“师兄,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回来。”

虽也不想把陆云深一人留下,但林千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做是最把稳的,否则等被寻来,两方交起手,林千星不一定能在左右围攻之下护陆云深安然无恙。

“可是……”陆云深拦住说完就要探出身子去的林千星,心里七上八下的,“万一厉英平下了狠手或事先做了埋伏,你单枪匹马上前岂不是死路一条。”

“师兄放心,我只是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不会和他们拼个死活的,打不过自然会跑。”

林千星说着握住陆云深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这才放下来。

又问:“陆伯母给的福牌师兄可有好好戴着。”

陆云深摸着胸口处的福牌,点了点头,林千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陆云深的肩头。

“师兄一定会平安万福的,等我回来……”

像是怕舍不得,说完林千星先把头别开了,不再望陆云深,又在墓口处顿了两秒,而后头也不回地侧身走了出去。

为了掩人耳目,林千星特意绕了路,从另一个方向往厉英平和雁娘面前去。

陆云深躲在沙墓里,原本偏着脑袋可以望见高高的沙丘上立着的三焚教两人,后来林千星出现,引了厉英平追着他去了,现在陆云深就只能看见雁娘一人了。

如林千星所料,留下的雁娘并没有轻举妄动,她先是四周张望,而后继续吹起了笛子,没练过功的陆云深虽不能明确出其中的差别,但还是察觉到雁娘又加了内力在其中,似不把陆云深逼出不罢休。

不过这笛音在陆云深听来只是聒噪了些,现在耳朵里塞了布团,又多了适应,倒也觉得无所谓了。

这样想着,那声音却是突然又停了下来,陆云深觉得奇怪,又偏过身子,露出眼睛想要看看,不料正对上了雁娘的视线。

陆云深打了个激灵,忙往后退去,好让沙墓将他遮个严实,一颗心忐忑不安地狂跳着,疑心雁娘刚刚已经望见他了。

笛音已经彻底停了下来,陆云深也不敢再去打探情况,脑子里都在想的是万一雁娘真的过来,要如何保住自己。

马已经被林千星赶到了别处,陆云深身边只留了一个包袱,他急急忙忙打开了,发现了一把可以防身的匕首。

他腰侧还佩着一把剑,是在西竹月家时精心打造的握云,可惜陆云深只能比个假把式,十招之后原形毕露。

陆云深看了看剑,也看了看匕首,只觉得剑太长,出手的话他难以一招命中雁娘,又觉得匕首太短,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很容易被一招擒住。

比画了半天,决定做两手准备,右手持剑,左手握匕首,到关键之时,生死只能由天了。

又翻找了一会儿,包袱里还有一个水晶珠子和一只竹鸟,竹鸟已经干枯发黄,但陆云深一直没丢。

与此同时,笛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就在陆云深附近了,而雁娘显然还是打算用这魔音逼陆云深现身。

但她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陆云深听见那在四周缠绕的笛音,反而身子更贴着沙壁,好让自己藏得更严实。

又过了一会儿,笛音再次停住,陆云深屏息立住,却久久不听见动静。

“你们怎的这时才到?”雁娘的声音响起,看来是有人来了,并且来的不止一人。

“收到消息我们可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说话的是一男子,陆云深之前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哼,婆婆妈妈,”雁娘发了牢骚,又说,“厉少主追着姓林那小子去了,可那姓陆的一直没出现,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了。”

“怎么,这笛子竟引不出雁娘你想要的人?”那男子说话间带着笑,语气平平,但又能听出他和雁娘似是互相看不惯。

陆云深也没再听见雁娘说话了,沉默中可能是在对峙,随后那男子又开口,说:“还是看我的吧。待一会儿找出了人,你们就一起上。”

陆云深直觉不妙,但无法推算出对方又要耍什么把戏,只好稳住自己,静观其变。

几乎是在同时,沙土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东西在爬行,速度之快且数量庞大。

陆云深疑惑,侧过头想要听的更仔细之时,一只蝎子从墓口爬了进来。

陆云深想起了陈宝说过的毒蝎子,心头一紧,连忙拿过先前未用完的驱虫药粉,往四周撒上,将自己围在了圈中。

那蝎子在逼近药粉后,果然立马折开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越来越多的毒蝎,虽然都是不曾跨过用药粉划成的那个圆,但陆云深发现,那些被毒蝎碰到的药粉由白色变成了黄色,而后隐于沙尘之中。

陆云深连忙又补上了一些药粉,差不多是两三次后,就再也倒不出来了,拿近一晃悠,瓶子已是空空如也,而陆云深抬头一望,一些毒蝎子已经顺着沙壁爬到了上面,离他的眼睛不过一两尺。

陆云深连忙蹲了下去,想到用匕首或剑虽然可以杀死这些毒蝎,但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的毒蝎,也会让雁娘一行人注意到,更早暴露自己的行踪。

于是又拿过包袱,想要再找出有用的物件来,摸索中指尖碰到了他放在包袱夹缝里的锦囊。

那锦囊是离开御剑山庄时朱子显交给他的,嘱咐他危急时刻再打开来看。此刻里外敌人虎视眈眈,不正是朱子显所说的危急时刻吗。

陆云深于是急忙拿出了锦囊,有三个,他先打开了靠近左手边的那个——

——勿慌

陆云深:???

望着这孤零零的两个字,陆云深来不及多想,又连忙打开了中间的那个锦囊——

——勿乱

陆云深:!!!

虽然已不抱希望了,但陆云深还是紧接着打开了第三个锦囊——

——吉人自有天相

果然,陆云深捂住胸口,自己确实不该寄希望于一向没个正形的朱子显的。

毒蝎越聚越多,那药粉也渐渐淡去,沙墓外没再响起人声,但陆云深隐约间能听见有脚步在朝着他这边靠近。

紧握着剑和匕首,陆云深将那句“吉人自有天相”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又一阵悲凉自己这薄命之人,才出虎口又入狼口。

可最担心的还是林千星在对上厉英平时会吃亏。

“那沙墓里有人!”先前那男子的声音响起,看来他已经看出了端倪,随之,一阵脚步向着陆云深这边快步而来。

陆云深咬着牙,力气汇聚到了左右两手上,他倒数着“三……二……”

突然,又有声音响起。

“你们几人休想跑!”

这声音似曾相识,陆云深愣了愣,而后意识到来人竟是秋隽义。

“想不到秋公子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雁娘笑,随后笛音又响了起来。

余音缭绕之时,也是真正的抓人五脏之刻。雁娘靠这一根笛子杀伐江湖已是多年,不知多少好汉死于她的魔音之下。

原本陆云深听着那笛音也是烦乱的,现在秋隽义出现,倒是让他觉得那音律间多了一分悦耳,可随后又想到,以秋隽义的武功,对付雁娘可以,但还有那男子和另外几人,不知道胜算如何。

于是,一阵刀剑、暗器、笛音相交后,似有一方先停了手,随后笛音也停了下来。

陆云深听见雁娘说,“厉少主让我们回去,走!”

那男子似有不甘,雁娘又催了两句后,“呸”了一声,而后撂下狠话,“这一飞镖我来日再加倍还你!”

而后,蹄蹄马声响起,周边安静了下来。

见那些毒蝎也随着男人跑了,陆云深便站了起来,拍拍衣裳,朝着牌位鞠了一躬,而后走出墓去。

“秋公子!”陆云深小跑上前,急忙唤住正准备上马的秋隽义。

“陆兄?”秋隽义诧异,他一路寻过来,还以为是白出了这些拳脚,没想到陆云深真的在这里。

陆云深“嗯”了一声,没有细说,只是含糊不清说了句“刚到”,秋隽义不疑有他。

“云画公子呢?”陆云深也问,还以为两人也走散了。

“他……”秋隽义似有停顿,“他在另一处呢。”

陆云深也没有再问,心想秋隽义定是同林千星一样放心不下,才把云画安置在了安全处。

又问:“秋公子来时可有见到我林师弟?”

“我也正要折头去找他。”先前来时,秋隽义摆脱了一众魔教的喽啰,又遇上了和厉英平交手的林千星,便上前去帮忙,但被林千星示意了来了这边。

陆云深听见对方说见过林千星,一颗心又是上又是下的,迫不及待就上了秋隽义的马,让他快带自己去。

秋隽义一路策马,去到了他见到林千星那处,却已不见人了,又想起,雁娘几人说的厉英平让他们回去,便说:“或许林兄也已经走了。陆兄可是与林兄约好了在何处碰面?”

陆云深想起了林千星临走时说过让自己在沙墓中等他,便扭头告诉秋隽义,两人正要折返时,陆云深突然看见了沙土中的血迹。

他立即跳下了马,凑近一看,发现沙土中隐约还有脚印,但又似乎被人刻意隐去,只是遗忘了在一旁更为亮眼的鲜血。

陆云深直觉顺着这些血迹就能找到他心念的那个人,于是不顾秋隽义劝阻,在大漠中狂奔而去。

终于,在越过了又一个沙丘后,陆云深看见了前方与落日同行的少年人。

“林千星!”陆云深大声唤道。

于是,少年人转过了身,笑容成了这死气沉沉的大漠中唯一的色彩。

“师兄……”

林千星也走了过来,在余晖与地平线相交的一瞬,他与陆云深也在冥冥之中注定相见。

“师兄……”林千星又一次唤着,而后倒在了陆云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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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令[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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