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在睡梦中,朦朦胧胧似乎有敲门声响起——咚咚咚,他迷瞪着眼睛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光从窗棂纸透进来,屋外还是漆黑,而那声音也没再响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陆云深翻了个身面向了里墙。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到了陆云深的耳边,唤的是“师兄”。
“你干吗?”陆云深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在看清床前的人后,立即拉扯着被褥紧紧裹住了自己。
“不是不让你再踏进我屋子半步。”陆云深又说,这次声音有力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刚醒的喑哑,狠话没有半分杀伤力。
“那是昨晚的话,并且我刚刚在门外问了,师兄可没说不让我现在进来。”
刚刚?陆云深想起了那模糊的敲门声,明白了过来,“可我也没让你进来。”
“并且……”陆云深望了一眼紧关的门,和明显被摆弄过的窗户,想说以后也绝不能再翻他的窗。
林千星却不让他把话说完,伸手扯住了陆云深被褥的另一角,用力往下拉的同时,人也上了床。
“你你你……”陆云深用手推,被钳住了手,用脚踢,被压住了腿,情急之下,卯足了力拿脑袋撞去,又被捏住下巴拦在了半空中,而后“啾”的一下,额头落下温凉的一吻。
陆云深脑袋嗡嗡响,昨日肩头的麻酥之感又重回了来,在林千星问出“师兄你要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之时,手扶上了一旁的匕首。
匕首是昨日林千星走后,陆云深特意将其放在枕边作防身之用的。只是“唰”的短刀出鞘,又在下一秒刺出时被对面的人制住。
林千星仅用两个手指就夹住了锋利可斩羽毛的刀身,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因为改变了力道的方向,让刀面弯曲成了拱状。
屋里安静如死,只有呼吸声相互交缠,看着林千星手里的匕首越来越弯,陆云深瞪大了眼睛,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然先服个软求个情,可林千星却先卸了力,低声说了句,“师兄,这匕首可不是这样使的。”
而后,再次钳住了陆云深的手,将匕首夺了过去,“唰唰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看似乱却有序,让陆云深看花了眼,隐约中他被斩断的发丝轻轻落下,落到了陆云深的眼角处。
林千星低头将断发吹了去,突然靠近的缠绵气息让陆云深随即回了神,而后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在林千星松了力时,挣脱出来,转过了背,褪去了身上唯一一件里衫。
“你可不能再像昨日一样了。”陆云深故作冷淡与平静,加粗了声线好让语气听起来威严。
不过,林千星满脑子都是面前自家师兄白皙的肩头,半褪不褪,喃喃着“知道了”,眼神却丝毫不清白。
伤口比昨日林千星见到的好了一些,不过依旧是红肿,他手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上抹,又怕陆云深疼,还轻柔地一边吹。
“别吹了。”陆云深不自在地扭动了肩膀,林千星便听话地合上了嘴。
兴许是有了昨日的经验,林千星今日手法娴熟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些,不多时就上好了药,又在陆云深要穿上里衫时给拉住了。
“我再看看这,”林千星不由分说地就要去脱陆云深另一个肩头的衣裳,陆云深下意识地死死拉住了,林千星却像是闹了脾气,“师兄~~让我看看这里的伤好没。”
说的是之前在御剑山庄时为林千星挡下的一鞭,伤口自然是好了,可疤痕还在,长长的一道,是比血红略微深一些的色。
“你可是没用我给你的药。”林千星问,陆云深没答,不过答案早已明朗。
陆云深似乎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想要扭过头去一探究竟,肩头却有温热的鼻息靠近,昨日林千星在肩头落下一吻的记忆又涌上陆云深心头。
趁着身后的人不备,陆云深手脚利索地翻身而起,林千星这次却没制止,望着对面耳红低头又衣衫不整的人,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送饭来了,却不是纪啸的声音。
“放外面吧。”林千星回了一句,又转头帮着手忙脚乱的陆云深穿好衣裳。
用过饭后,刀血门又来了人,说是门主有请。
把他们撂在一旁这么多日,终于有空搭理了,陆云深放下手中的陶茶杯,回了“好”,心想定要好好会会这人。
刀血门的主事堂胜在高大宽敞,没有过多修饰而四面通透又敞亮。
陆云深和林千星走进去时,刀血门门主李向松正坐在高堂之上,正值午时太阳最**的时候,光从八方打了进来,头顶的那束落在了椅背上,李向松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注意到来人,李向松起了身,却没有下台阶,和底下的来客客气了两句,眼神一瞟,又问:“不是还有一个小兄弟。”
“家弟愚昧,怕叨扰了门主,便没有跟来。”
李向松笑,眼神里是猜忌,是狐疑,但没有点破,只是让门下弟子给面前的两人移座。
不过陆云深却是想速战速决,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又拿出武林盟约请李向松过目。
“这江湖令的事我已经听文峰说了。”刘文峰虽不在李向松座下,却也是他的得力门下,原书中是被作为下一任掌事之一予以厚望的。
依陆云深看,这刘文峰早在一回到刀血门之时,就把在御剑山庄的一切告知了李向松,一五一十,且添油加醋。而面前的李向松确实只是将盟约草草看过,便放在了一旁。
陆云深疑心这人根本没打算签盟约,还想再探,李向松先开了口。
“不如小兄弟你先向我说说你们这次的计划?”眼神望向的是陆云深。
陆云深倒是没想到李向松会再问,愣了一下,但还是把当日在御剑山庄议事堂里对众门派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说完后,李向松迟疑着,食指扣在实木的椅把手上,发出不大但是沉闷的声响,见这架势,陆云深疑心李向松是不会轻易在这武林盟上签押了。
过了片刻,李向松果然又抛出了两个问题——
“倘若找到了江湖令,那这一统天下是算谁统?”
“倘若找不到江湖令,和魔教生出事端谁又来担?”
“自然是武林盟在统。”陆云深立即恭敬回了第一问,可对于后一个问题,却一直踌躇着,不知怎么回复是好。
李向松摆了摆手,“算了,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说话间,他已执起一旁那武林盟约的折子,猛然向陆云深掷去,那折子飞的快速,眨眼之间就到了陆云深跟前。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
折子被林千星夺下时,仅距离陆云深的眉心一指之宽,明显是冲着夺命来的,陆云深被惊得一时间手脚无法动弹,口中更是堵塞得吐不出字来,还是林千星先张口指责。
“李门主这是何意?”陆云深看不见林千星的眼神,但单听这说话的语气,就能料到眼神中定也是杀气腾腾。
这时李向松又一次站了起来,林千星警惕地将身子挺得更直,而陆云深也同时按住了身前侧的人准备拔剑的手。
“李门主这是在试探我呢,”陆云深微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平日里的模样,语气平缓,嘴角带笑,“让李门主失望了。”
“哈哈哈哈,倒确实是在我意料之外。”李向松瞟了一眼底下两人手上的小动作,又将目光移向了后方的青衣少年面上,刚刚的折子承载了他的八分内力,之快之准之狠,面对如此强的攻势,姓陆的这小子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
随即又将目光移向了正对着他怒目而视的蓝锦少年身上,既能承住他的内力,这小子也并非池中之物。
“看来陆庄主对此次西下一事甚是看重,派的两位少侠如此沉稳有魄力,江湖令定也是势在必得,不过——”
“武林盟约的事还得容我召集门下长老再议,”说完,容不得陆云深的半分商量,直接大手一挥,“送客!”
出了主事堂,陆云深这才发现那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余晖染黄了山头的一片黄,温暖又无力。
陆云深先前落了一身冷汗,现在被这不凉不热的光一照,如同重见天日,身子也自如了一些。昂首深呼吸之时却见身旁的人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刚刚受惊过度的人是他。
不过,刚刚确实很险,陆云深没想到林千星竟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林千星能接下李向松掷出的折子,确有费力却仅是皱了眉头。
看来林千星又背着练了什么神功而武力大增,陆云深好奇于此,又疑惑于对方会不假思索地出手相助,难道是习武之人察觉到危险的下意识之举?
“刚刚……多谢林师弟。”抛开万千的思绪不谈,陆云深的感激之情也是出自真心,若不是林千星及时的出手,在主事堂内的那情景,他就算不死也得露馅。
语落,听闻道谢的林千星像是通了任督二脉般,突然立住,抬眼。
陆云深的目光就是在那时和林千星的撞了个正好,那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有太多言语,原本大而闪烁的眼睛或许就因为此,垂下时多了一分柔软多了一分温情。
想起了昨晚,又想起了今晨,明明向来都是逢场作戏,那么林千星在吻向自己肩头和额头时,又是怎样的眼神,陆云深摸不准又开始后悔,后悔这两天他对林千星的心思不定。
又听见林千星问:“师兄难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陆云深也站定,莫名地再次望向林千星,对方却是又没了声,嘴张了几次又合上,过了半天才出声。
“你若是怕……”
不过,林千星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因为不远处传来了人声,而后是脚步声,小道上的陆云深和林千星不约而同地矮身躲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于是,不知暗处有人的那几位刀血门弟子仍在高谈阔论。
“这畜生真是不长眼了,竟连宋长老的竹子都敢啄。”一尖细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不然说是畜生呢,又怎么会知好坏,看高低。”一粗粝的声音答道。
“对了,怎么不见大师兄来。”那尖细嗓子再问。
随后响起的声音陆云深听出来了,是整日跟在刘文峰身后的那位二弟子,“他呀,一瘸一拐的,听说是吃了御剑山庄那几人的亏,哈哈哈哈哈,不如就把这鸟炖了给他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