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一大早,陆云深几人如约取了马,随后就上路了。

陆云深在片场曾经骑过马,但不过几分钟,并且只是在马背上摆摆样子,这正儿八经长途跋涉的还是第一次。

杜回琅和林千星又在闹别扭,一前一后各走各的,在中间的陆云深倒是清静自在。

“哥……”

“嗯?”

杜回琅吆马慢慢踱了上来,陆云深看向他时,却是注视前方的。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过来一会儿,杜回琅才嘟嘟囔囔张口,“我本打算昨天找哥哥的,可一直没有机会。”

杜回琅说最后一个字带上了狠劲,眼神也恶狠狠地望向前方马背上的人,片刻,像是想起陆云深还在一旁时,又收敛了视线。

见陆云深不说话,杜回琅又弱弱地唤了一声,将马再吆近了一些,脑袋晃来晃去,似乎有更重要的话想要开口。

“无妨,”陆云深没法再无视,扭过头望向了他,声音温润如春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希望没有下次。”

毕竟杜回琅也算一个受害者。

而杜回琅听到陆云深的话,嘴角咧开了一些,胆子也大了起来,又继续说:“还有……哥哥要多加提防林千星。”

从陆云深在断魂桥险些落崖,到落入蓝湖,又说到被林千星纠缠,都被杜回琅分析为故意加害,“他缠着哥哥就是为了有机可乘!”

虽然陆云深也觉得林千星不是什么好人,但这几项罪状加其之身似乎有所不妥。

断魂桥是因为陆云深的恰巧穿越所以无法施展武功,落入蓝湖是陆云深想要加害林千星却适得其反,至于一直缠在身边……是两人各怀鬼胎。

不过林千星这人确实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陆云深心里认同,但还是希望杜回琅和林千星能友好相处,这长路漫漫,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我会多加提防,但江湖令一事上我们还得相互扶持。”

又说:“谢谢我的好弟弟,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你关心不够,倒是你时刻关心我。”

于是这话后,杜回琅心情大好,又略带羞涩挠头:“我关心哥哥是应该的。”

而后严肃承诺:“哥你放心,我也会紧紧盯着林千星,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林千星在两人的前方,右手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的狗尾巴草甩来甩去,杜回琅和陆云深说到此处,突然停下马扭过头来。

正好晨光散开,林千星隐匿其中,只觉他的笑肆意,纵情,无声又孤离,陆云深莫名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他款款沓来。

手中的狗尾巴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朵黄色小花,托着露水,在陆云深眼前绽开。

“师兄,给你~~”

杜回琅对此举嗤之以鼻,刚刚和陆云深统一战线的他,现在矛头全然对准林千星。

“怎么,杜师弟如此喜欢我?”

杜回琅莫名。

“弄出动静引我注意,故意斗嘴和我搭话,还一路在身后目光一寸不离我……这很难不是仰慕于我。”林千星笑得更大声了,“杜师弟何必藏着掖着,放心,你既仰慕于我,我必将所学倾囊相授,圆你师从他门之憾。”

“仰慕……你?”杜回琅面呈猪肝色,“少往脸上贴金了,你个小混蛋!再说了,我还用你教?我有我哥就够了,谁看得上你。”

话里话外增加的一丝亲昵,让林千星反而将目光瞟向了陆云深,笑眼中带着审视,陆云深被看得心慌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做亏心事,抬起下巴回望了过去。

“你这小打小闹的功夫何必劳烦师兄,我就够了,师兄……还得教我呢,是不是呀,师兄~~”

林千星不知何时靠得这么近,又抓住了陆云深的腕子,收拢的手指让陆云深感到疼痛,随即被杜回琅打了下来,又抽出鞭子,重重扬起。

“拿开你的脏手!”

马蹄扬起飞尘,少年渐行渐远。

*

不同于其他几大家的偏僻与离世,西竹月家建于南平城繁华之处,高楼林立,声势浩大。

陆云深三人到达那恢宏气派的大门时,门口两侧已经各站了十二名恭迎的侍从,正中央还有一位气质华贵的男子,金丝华服,玉冠束发,见到几人便迎了上来。

“秋某在此恭候几位少侠多时。”

陆云深也作揖,面带笑意,目光飞速上下扫过面前的人,这应该就是原书的另一个主角——秋隽义。

西竹月家三代当家人都是独子,到了第三代又绝了后,大师掐指一算,领来了一个生辰八字相旺的流浪儿,后被赐名秋隽义。

而秋隽义又从小师从回旋堂,这次便派的是他一起西下寻找江湖令。

秋隽义一见陆云深就道喜,原来陆云深练成神功一事早就传遍了南平的街头巷尾。

“这等小事儿,不足挂齿。”陆云深谦虚,听闻自己广受敬仰心情却不大好,又暗想,陆家那两位当家的不做人,别个练个功都要闭关七七四十九天,自己倒好,不过七日不出门就被谣言成了神功盖世。

秋隽义和陆云深在前,一问一答,礼尚往来;林千星和杜回琅随后,你推我攮,各不相让。在陆云深扭头朝后瞪了一眼以示制止后,干脆各走各的,让中间隔出两米的道。

“就是这了——”一幢小院前,秋隽义停了下来,陆云深顺着他手伸出的方向望了过去,“三位少侠这几日先暂住于此。”

小院木门木门不够气派,院里却别有洞天。有山有水有花有,山上是精雕细琢的石塑,池里是活蹦乱跳的锦鲤,一草一花一木都透露着巧思。

再看前方,一字排开的屋子嵌的是玄青的木门,狮头咬着的门环金光灿烂,推门——红木床,轻幔纱,绸缎软被,价值连城的祁山雪莲被当作景观养在了白玉盘子里。

“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陆云深笑,让秋隽义不必自谦,这屋里的任何一样物件可都够寻常人家吃一年了。

秋隽义招呼几人安顿下,又赶着去张罗吃食,待再来唤陆云深几人时,只有之前跟在秋隽义身后离去的侍从一人。

侍从圆脸面善,说话时低着头,“老爷和公子已在膳房等候,请几位少侠随我来。”

于是,又穿过两三庭院,只见一红墙绿瓦高楼处,走进,依旧富丽堂皇,却又寂若死灰,上好的檀香烟雾袅袅,让陆云深想起了藏在山林深处的菩提老庙。

行至屋子中段,侍从停了下来,向一旁侧身让出主道,恭敬地让陆云深三人往里进。

陆云深转身只见里屋中央果然伫着一尊大佛。

秋隽义见客人到了,便搀扶着坐在主位的西竹老爷起身。传闻,西竹老爷三年前得了一场大病,重金求来各地名医,后来整日深居简出,吃斋念佛。

陆云深瞅着这颤颤巍巍起身的老者,心想难道是这大病还没根除。

“几位少侠前来,老夫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

“西竹老爷客气了,我等小辈何必劳烦。”

“哈哈,陆公子果然如大家所言般温文有礼,气宇非凡。西竹家略备薄酒,几位少侠不必拘礼。”

西竹老爷又和陆云深身后的林千星、杜回琅寒暄了几句,几人这才坐下执筷。

一张成年男子双手张开也难以抱住的圆桌,大大小小摆放了三十来个盘子,荤多于素,并且荤菜都绕过了西竹老爷摆放。

西竹老爷面色苍白,但身材臃肿,庄严肃穆,一脸佛像,就连此刻两手都还在拨弄佛珠,他安然坐于椅子上,看着一旁的秋隽义为他布菜。

秋隽义那边伺候好西竹老爷,这边还不忘招呼陆云深几人,礼数之周到,直至桌上的吃食全部被侍从收走,陆云深都不见他往自己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

“这有钱人家吃个饭可真是麻烦。不如我们御剑山庄的饭堂,一大场师兄弟一起,热热闹闹。”杜回琅倒了一杯茶递给陆云深,又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天色暗淡,陆云深他们也回到了小院,另两人却都没有回屋,默契地往陆云深屋里钻。

林千星见杜回琅故意忽视自己,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不屑的笑,往自己面前的杯子添了茶,却又和陆云深地交换了过来。

杜回琅自然是看见了,又想去换,但茶杯已经先一步被陆云深捧了起来,只好不情愿地作罢。

面前的茶冒着热气,清香窜进陆云深鼻腔,他小心低头抿了一口,还是被烫了一下,咧着嘴呲哈了两下。

陆云深不胜酒力,前面和秋隽义客气地喝了两口,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因此没有发现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人此刻正在暗自较劲。

一会儿,杜回琅又和陆云深抱怨:“还有,这西竹月家虽然处处奢华,可又处处透着说不上的怪异,尤其是刚刚那处高楼,阴森森的,瘆人的慌。”

陆云深呆呆点头没有回话,倒是林千星插了进来,“胆小如鼠。”说着拿起桌头的橘子剥了起来。

柑橘特有地带着水汽的甜腻瞬间弥漫开了,杜回琅刚刚在膳房里也拘谨着,闻见味道也有点馋了,跟着伸手拿了一个,边剥边往嘴里塞,还不忘回呛林千星,“你不怕?你不怕怎么在西竹老爷面前乖的像猫一样,一句不吭。平时气人伤人那架势哪去了?”

“那西竹老爷是长辈,德高望重,我自然是要尊敬的,我和你是师兄弟,定是要亲昵一些。”

“呸,谁和你亲昵了!”杜回琅被膈应得慌,正准备把手里的橘子皮朝着对面的人扔过去,却看见林千星将挑了橘络的橘子瓣往陆云深嘴边送。

“这橘子可甜了,师兄你尝一口,啊~~”

“有毒……不要……”陆云深扭头。

“我给师兄试过了,没毒,来,张嘴……”林千星又轻言软语哄了几句,陆云深这才肯配合吃了一口。

杜回琅看看陆云深,又看看林千星。陆云深应该是酒量很差,不过抿了两口就迷迷糊糊了,可这林千星也像喝了假酒呢?杜回琅纳闷。从进屋后林千星看向自家哥哥的目光就有些……

杜回琅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反正是不同于平日里特意纠缠陆云深时的模样的,圆圆的狐狸眼带着水波,一抬一笑,让旁观的杜回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陆云深想必是对这个橘子满意的,咽下最后一口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杜回琅想着也把自己的橘子给他,伸手时才想起一整个橘子已经被自己吃完了。

不然下一次也像林千星这样喂好吃东西好了,杜回琅想,想必林千星就是这样讨自家哥哥欢喜的。

“还不快起来,”被林千星从椅子上扯起时,杜回琅才发现自己愣神间陆云深已经往床边走去了,“师兄要休息了,你快走吧。”

“要走一起走。”杜回琅反手扯住了林千星的袖子。

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愿上前,在右脚一同跨出门槛时,身后的烛火被吹灭了,衣物被褪去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

夜深人静,院子漆黑无声,一道黑影从苍白的月光下掠过,从窗进了屋子。

床榻上的陆云深似乎睡得很深,歪着脑袋,喘息像猫一样轻飘飘,林千星一袭黑衣,矗立床头。

他想起今日挡在自己面前硬喝下秋隽义递过酒的陆云深,想起之前为自己挡下杜回琅一鞭的陆云深,陆云深喝酒时撇嘴,喝药时皱鼻,听到要扎银针时眉头拧紧,心想这人失了武功后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会害怕得拉紧自己的衣袖,会畏惧地牵住自己走过悬崖,会喜会怒,不像以前一样只会练剑,只会刀枪不入的如神仙一般高高在上俯视自己、可怜自己、施舍自己。

陆云深像是做了什么美梦,粉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林千星又想起了喂他橘子时,手指被一掠而过得柔软细腻的触感。

于是,他的手不经大脑允许便擅自压上了那两片薄唇,是与想象中不同的冰凉,不过应该和他剥开的那个橘子一样清甜水润。

林千星想着,却见陆云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右手,脑海中闪过上百种说辞,可陆云深只是“嗯”了很长的一声,带着疑惑,似梦似醒地低喃了一声“林千星……”而后侧头翻身,留下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哼哼。

林千星忍俊不禁,露出了平日里见不到的酒窝,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气,转身离去前扯平了被陆云深攥住的被角,好让他的后背不会着凉。

白墙上一道人影趁巡逻的侍从不注意,翻身跃下,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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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令[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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