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骆骨余……”黎不晚也有点晃神,但更多涌上来的是陌生。

眼前这个‘骆骨余’,周身气质阴沉冰冷,和以往那种雅致的清冷完全不同。

他抬眼过来时,黎不晚看到,他的瞳仁爬满了猩红血丝,眼尾是压不住的寒色暴戾。

见‘骆骨余’出现,鹊姬殷殷迎了上去。

“主上。”她唤了一声。

‘骆骨余’低眉看,“今天真美。”

鹊姬一愣,望着这张好看的脸,垂眉羞涩笑了。

她跟着师父楚南音转投了乌墓派门下,要报的那一恩,就是鬼面人为师父续命之恩。

不过,原本的鹊姬是为了报恩,现在的鹊姬是心甘情愿。

她眼神缠绵看向骆骨余,两人目光相触。

黎不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师自通的中原词汇:狗男女。

眼前这两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再是正派人士。

乌多还在一旁痛得打滚惨叫,他想要奋力一搏,至少杀死个乌墓派人。

楼天照先一步出手,飞一根发丝,直穿乌多的眼球。

飞丝如韧,勾起乌多的眼球,在眼球即将脱离眼眶时,又按回去。

反复几次,有脑脊液从乌多眼眶中缓缓流了出来。

乌多痛得惨叫声都变了调。

“住手!”黎不晚看不下去,一把夺过黑封布,抖两下,翻手接了美人剑。

她如今的内力可以轻易压制烛龙怨气,所以当时才那么淡定交了剑。

黎不晚起剑飞身过去。

楼天照挥袍挡了剑端,美人剑身一霎燃起火焰,剑火四处燃落,楼天照索性将剑火穿入发丝,削向黎不晚。

黎不晚仰身躲过,眉尾灼了一丝。

淡淡灼烧味传来,黎不晚随意抹一把眉,反手将剑火发丝散成满天星射了出去。

“主上小心!”鹊姬忠心不已,怕四散的火星伤到‘骆骨余’,腾身倾出玉净瓶,袭向黎不晚。

玉净瓶凌空而落,黎不晚抬头,一剑劈碎了。

楼天照趁机将玉净瓶碎片穿入发丝,削向黎不晚喉咙。

黎不晚落身反踢,趴在地上的乌多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乌多痛得扭曲,“救,救……”

黎不晚素手翻过他,只见他胸膛上全是乌漆漆的伤洞,不致命,但也绝治不好。

玉净瓶碎裂,鹊姬受到反噬,嘴角流了一丝血出来。

她起身,趁黎不晚查探乌多伤势之际,出其不意射出了裹发的白纱幅巾。

黎不晚一下被挡了视线。

楼天照立刻下令,乌墓派弟子纷纷围攻上去,黎不晚一霎被包围。

鹊姬强行射出白纱幅巾,又吐了口血出来,“主上……”她擦了擦血丝,仰头。

‘骆骨余’目光幽冷。

他蓦然沉了脸,“够了!”

寒色眼尾抬起,‘骆骨余’阴森道:“敢伤我的人。”

他袖端簌簌,好像是一条黑色绸带射了出来。

黑色绸带夹杂着嘶嘶声,鬼踪魅影,直接游过去拧断了惨叫不停的乌多的脖子。

咔嚓声响起,‘骆骨余’冷睨过来,“该死。”全是此人逃跑惹起的乱子。

乌多的眼珠愕然盯着‘骆骨余’,彻底死去了。

他为大衍门前来抢夺密匙,没想到‘骆骨余’早已不再是那个端净如玉的骆骨余。

黑色绸缎从死人脖颈离开,又厉厉游到黎不晚眼前。

黎不晚定睛一瞧,这竟是一条通体乌黑,眼睛墨绿的毒蛇!

黎不晚立刻后退一步,抬手要掐它七寸。

这乌蛇似乎知道她手劲很大似的,吐了吐信子飞速撇开了。

乌蛇在空中张牙舞爪,暗壁蛇影,缭人眼目,还真舞出了一番气势如虹。

在场所有乌墓派人看到乌蛇现世,皆展出欣喜笑容。

他们声声高呼“主上神威,鬼怒天纵!”

楼天照看着乌多尸体,暗道一声“可惜”,绝好的练邪骨苗子,他本还想多用几天。

不过,也无妨,乌蛇现世,楼天照同样面露喜色。

他道:“恭喜主上降服乌头蛇。”

乌头蛇是石山王的缠臂武器,剧毒无比,只臣服于石山王本人的意志。

‘骆骨余’可以召唤使用乌头蛇,这意味着,骆骨余的本我已经被彻底压制,石山王不仅掌控了这具躯体,且距离练回鬼怒功夫亦不远了。

眼前鬼得发邪的可怖场面令黎不晚紧紧握了剑。

她再次向那张脸看过去,“你不是骆骨余。”

黎不晚总算知道,师弟为何伤得那么重,心有那么痛了。

“这话我不爱听。”乌头蛇缠上‘骆骨余’手臂。

他摸着蛇头,看过来道:“每一个像你这样,想从本尊身上寻找阅岁山首徒影子的人,都要吃点苦头。”乌头蛇张开毒翼,露出了利齿。

“主上,杀了可惜。”楼天照道一句。

“哦?”‘骆骨余’似乎想起了什么,暂收了蛇头。

他打量打量黎不晚,道:“她是来服侍本尊的?”

楼天照眯了眼,一笑,恭敬道:“正是。”抬眼,似乎在观察骆骨余的反应。

楼天照疑心甚重,他要一再确保,眼前的人是石山王,是没有残留任何骆骨余意识的主上。

楼天照用黎不晚替换梨云梦里,把黎不晚放到‘骆骨余’身边,就是为了观察‘骆骨余’是否还留有骆骨余本人的记忆。

‘骆骨余’听了回话,端详黎不晚。

黎不晚凛凛执剑,大有他再敢让蛇动,她就削死它的意味。

‘骆骨余’上上下下,五官描过,端详了片刻,道:“这性子倒是合本尊胃口。”

他转身,下了令道:“送到泥石窟。”

黎不晚的美人剑被收缴,人也被绑了起来。

无子无丑奉命带她去往泥石窟。

无子无丑两人刚想出抓凡花楼楼主来刺激主上的主意,结果就阴差阳错被左护法那边的人先一步抓到了,他俩颇有点垂头丧气。

两人押着黎不晚,心里琢磨着怎么想别的法子立功。

通往泥石窟的石道陡峭歪斜,满地碎石硌脚。落叶混着积雪结成泥泞的硬块,踩下去就陷住脚跟。

这路比牛道还难走,路不成路。两侧还高高低低堆着铁笼,每只都罩着厚重的黑封布。

黎不晚觉得奇怪,趁无子无丑心不在焉之际,脚腕一勾,假装被泥泞绊倒,伸手扯下了其中一张黑封布。

铁条摩擦声响起,短促又尖利,很快又被黑封布闷回死寂里。

无丑眼疾手快,醒过神,一把将黑封布摁了回去。

“绑她的手,绑她的手!”无丑赶紧提醒。

一时不察,竟忘了黎不晚内力深厚,这双手可以轻易解开黑封布。

黑封布一霎掀起又落下,里面的人乍见光亮,即便是一霎暗光,也不由得抬手挡了眼睛看过来。

黎不晚惊讶,“楚兄?”

笼中的楚非吾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清眼前人是黎不晚之后,他双手抓住栏杆,道:“黎姑娘,你怎么,这里不可久留!”

黑封布早已落下遮住了他。

楚非吾不断提醒道:“你快走,他们……唔!”话还没说完,无子探手进去塞住了他的嘴。

由于急着捂嘴,无子弯腰时,不小心踩踏到了隔壁笼子的黑封布,那块黑封布也落了一角下来。

黎不晚眼尖看到,里面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副小掌柜模样的装扮。

黎不晚不由一怔,莫非……

她趁黑布还没完全蒙上,猛地叫了一声:“小怜!”

笼中小姑娘果然抬头,先是诧异,后涌上泪花。

但无子很快将这块布也蒙上了。

左右都漏了风,他气急道:“闭嘴,老实点!若惹怒了主上,即便你是圣妃,也一样放进去待宰!”无子恶狠狠道。

待宰?黎不晚肃穆。

看来不仅是江湖人士,连那些失踪的幼女,原来都是被乌墓派抓了。

接下来的黎不晚好似真的老实了,手掌收了起来,一路无言,乖乖跟着到了泥石窟。

“到了,进去吧。”无子无丑将黎不晚推了进去。

泥石窟窟如其名,地面被厚厚的湿泥覆盖,泥浆裹着碎石和枯枝,踩下去就泛起一层黑。

洞壁岩石裸露,表面沾满干涸的泥斑,裂纹里嵌着霉变的草屑。

角落堆着散乱的干草垛,微微映着洞外昏暗的光,洞中垂一片草帘,隔开了内室和外间。

简直像是牛窝一样。

黎不晚大跌眼镜,“等等。”

她叫住准备离开的无子,道:“你说,这是你们主上的住处?”

无子点头,“没错。”

石山王就喜欢这种地方,自在且便于藏身。

“这是我们主上钦点的住处。”无子道。

黎不晚彻底不言了。

今日种种,种种都在告诉她,他已不是他。

黎不晚被推进去,裙边泛起一片脏。

她掀开草帘,准备去内室擦洗。

帘子甫一掀开,半个光洁的香肩映入眼帘。

鹊姬露着肩膀坐在床边,侍女正给她涂伤。

见黎不晚来了,鹊姬掩了凌乱的衣衫,垂眉娇涩道:“我和主上的床,今后与妹妹共享。”

她指尖留恋地抚了抚床边,下去了。

黎不晚瞧着那张床。

半晌,手背后,可惜,没摸到剑。

“是在找这个吗?”清音从背后响起,黎不晚猛然一惊。

太沉浸了,竟未发觉身后有人来。

黎不晚一招洛浦生尘,很快掠到了来人背后。

掠过时,她素手探一招美人拈花,从来人手中拿回了她的美人剑。

‘骆骨余’手上一空,转过身来,面向黎不晚。

黎不晚手翻腕转,直接一招寒光江练,杀到‘骆骨余’眼前。

‘骆骨余’面颊微偏,二指夹住了剑刃,悠悠道:“怎么,吃醋了?”

黎不晚冷哼一声,“做梦!”旋指,美人剑身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骆骨余’接了招大绽青莲,灭了烧起的袖火,火星子被广袖送回了黎不晚眼前。

‘骆骨余’看好戏道:“你的剑火伤不到我。”起眉又道:“不过,本尊倒是怕你的妒火伤到我。”

“胡说!”他顶着这张脸说这般放肆的话,黎不晚冷面抿唇,出招更凌厉。

‘骆骨余’应招,左袖抖出一蓬枯草,右手绽开广袖袭向黎不晚面门。

袖未至,裹挟的寒风已经扑到黎不晚颈侧。

颈边绒发扇起,露出长久掩着的白嫩肌肤。

‘骆骨余’收回广袖,青雾缠绕间,他身影忽虚忽实。

卷起的袖风数次擦过黎不晚衣襟又离开,袖风带散了她鬓边的发。

如此对招没一会儿,黎不晚看起来也颇有些蓬头垢面的意味了。和她口中牛窝一般的泥石窟倒是相配了起来。

他在耍弄她。

意识到这一点,黎不晚升起疑怒,他到底……

黎不晚凝眸过去,一招壶天九转,扯了他广袖拍肩而落。

‘骆骨余’的左右袖口被黎不晚系在他自己背后,‘骆骨余’索性背起了手。

黎不晚一招轻燕侧旋,抽出了他腰间绸带。

“为何不用?”白绸金丝,是骆骨余的。黎不晚问。

‘骆骨余’似乎感到新奇似的,“哦?”摸摸腰际,“原来这里还有一条。”

“啧”一声,摇头,“忘记扔了。”‘骆骨余’起眼,正面回答黎不晚,“不是我的惯手武器,为何要用?”

“飘飘荡荡,如此招摇耀眼,本尊最厌。”他冷冷拈指,将绸缎碎成片。

两人曾经对招过多次,唯这一次,‘骆骨余’的功夫完全没有了阅岁山的影子。

黎不晚出手又试,‘骆骨余’却已失了兴致。

他懒懒抬手,一招鬼道衔环,崩飞了黎不晚的美人剑。

“不用试了。”‘骆骨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道:“试再多次,他也回不来。”

沉一会儿眸,又看好戏地翘起唇角,笑眯眯道:“当初你放弃了他,现在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说的是,密匙被吸收后,黎不晚与骆骨余说过的“江湖不见”的决裂。

那是‘骆骨余’和骆骨余共有的记忆。

黎不晚心沉了下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湖二两瓜
连载中唐宋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