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家在商场门口挥手道别,约好明天学校见,九个人便分头朝着不同方向散去,融入城市夜晚的流光溢彩之中。喧嚣热闹的余韵还留在耳边,胃里是饱足的食物,怀里是丑萌的娃娃(特指江健鹏抓的那个),心里是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一丝对刚刚开启的、漫长假期的隐隐期待。
江健鹏和徐诗梦并肩走回那个熟悉的别墅区。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醺的暖意。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轻轻回响。江健鹏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偶尔会碰到旁边徐诗梦微微摆动的手背。他心跳有点快,脑子里还在回放她跳舞机上灵动的身影,抱着丑娃娃时眼底的笑意,以及……更早之前,天台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有无数个小泡泡在咕嘟咕嘟地冒。
他想牵她的手,想像在操场上那样,自然而然地握住。但此刻气氛太安静,太日常,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手在裤兜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徐诗梦似乎也很安静,抱着那个丑娃娃,目光看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偶尔经过有光亮的地方,江健鹏才能瞥见她唇角似乎一直噙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刚家门口,一道身影就旋风般冲了过来。
“哎呀!我的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江英一把拉住江健鹏,上下左右地打量,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快让妈看看!伤着哪没有?哎哟!这胳膊!这淤青!你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江健鹏胳膊上确实有几块白天在楼梯间搏斗留下的青紫,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有些心虚地想缩回手:“妈,没事,就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磕成这样?” 江英根本不听,心疼地用手指虚虚碰了碰,眼圈都有点红了,“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你们学校到底怎么回事啊?啊?今天你爸接到你电话,急得差点连夜从外地飞回来!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 她说着,声音都带了哽咽。
“妈!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江健鹏最怕老妈来这套,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试图转移话题,“而且这次我们是……”
他的话没说完,江英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徐诗梦身上。几乎是瞬间,江英脸上对儿子的担忧和埋怨“啪”地一下收了起来,换上了另一种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她一把推开碍事的儿子,快步走到徐诗梦面前。
“诗梦!快过来让阿姨看看!” 她拉起徐诗梦的手,又轻轻捧起她的脸,借着灯光仔细端详,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没有伤到?啊?脸上没事吧?手呢?胳膊呢?那群天杀的,没吓着你吧?”
“江阿姨,我没事的。” 徐诗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的关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乖地任她检查,轻声回答,“江健鹏他……一直有在保护我们。”
“保护?他那个愣头青,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江英嘴上嫌弃着儿子,但听到徐诗梦这么说,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转为愤愤不平,“我都听说了!那个姓邓的校长,简直不是人!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活该被抓!我跟你说,就凭他那些事儿,查实了,不是枪毙也得把牢底坐穿!真是恶有恶报!”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放心,干脆把碍事的儿子往旁边一推:“去去去,自己回屋看看还有哪伤了,上点药!我跟诗梦说会儿话!”
江健鹏被老妈这“用完就丢”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老妈是真心疼徐诗梦,摸了摸鼻子,乖乖走到一边,假装翻找医药箱,耳朵却竖得老高。
江英拉着徐诗梦在沙发上坐下,压低了声音,但以江健鹏的耳力还是能听清:“诗梦啊,这次放整整一周假呢,难得有这么长时间。你要不要……回你自己家那边看看?你妈妈这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你了吧?肯定想你了。”
回家?江健鹏心里一动。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徐诗梦家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她是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暂时借住在这里。她好像很少提起家里,偶尔提到,语气也很平淡。江英阿姨这话里的意思……
徐诗梦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江阿姨,我们明天可能还要回学校。李老师说了,学生会、团委那几个带头作恶的,还有德育处邓艾他们,学校要组建‘校园法庭’来处理,让我们也回去,帮忙整理材料,指证什么的。回家的事……等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说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江健鹏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点什么。
“校园法庭?这倒是新鲜。” 江英点点头,叹了口气,“也好,把事情彻底了结了,心里也干净。那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嗯,谢谢江阿姨。”
这时,江健鹏和徐诗梦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一下,是班级群消息。班主任□□发来的,正式通知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返校,参与“校园法庭”前期筹备工作,并协助整理邓国华、李培慈、黄卫章、邓艾、周健等人违纪违规的证据材料。□□强调,这次处理将完全基于事实和证据,摒弃个人意志,任何学生间的纠纷未来也可通过“校园法庭”申请仲裁。最后,他还透露,邓国华已被警方正式带走调查,上面高度重视此事,据说有“老干部”直接过问,专项调查组即将进驻。
看到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轻松和尘埃落定的感觉。老邓这次,恐怕是真的难逃法网了。
晚饭后,徐诗梦说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江健鹏自己也回房间,胡乱冲了个澡,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给胳膊和嘴角的伤口涂抹碘伏。处理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挂彩却精神奕奕的脸,又想起白天种种,尤其是天台上那个吻,心里那点甜意和躁动又悄悄蔓延开来。
他在自己房间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终究是按捺不住,厚着脸皮,蹭到了徐诗梦的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徐诗梦平静的声音。
江健鹏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徐诗梦已经换上了家居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正是那本被邓国华没收、不知何时又回到她手里的《精神现象学》。那个丑娃娃被她放在枕头边。听到他进来,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没有惊讶,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江健鹏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允许进入私人领地”的隐秘欢喜。他反手关上门(没关严),像个闯入新天地的探险家,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个他其实来过不止一次、但从未如此仔细审视过的房间。
房间整洁得过分,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书架上塞满了书,除了课本,更多的是各种文史哲典籍,有些书名江健鹏连听都没听过。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毛笔字,铁画银钩,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是徐诗梦。旁边还贴着她自己用钢笔抄录的几首古诗词,字迹清秀工整。书桌一角,甚至还有一沓她自己的诗稿,用镇纸压着。
江健鹏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里啧啧称奇。他知道徐诗梦优秀,但亲眼看到她生活的痕迹——这些浸润着墨香和才情的痕迹,还是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和……隐隐的自惭形秽。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秩序、理性和古典美的世界,与他那个充斥着足球、汗水、哥们义气和直来直去的世界如此不同。
他的目光又落到她手里的《精神现象学》上,想起老邓抢书时的狰狞,和徐诗梦当时冰冷的反击。这本书,到底有什么魔力?
徐诗梦似乎看出了他的好奇,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有现成的笔墨纸砚。她似乎忽然来了兴致,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润笔,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江健鹏屏住呼吸,凑到旁边看着。
只见她悬腕提笔,蘸饱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力透纸背地写下两行大字: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笔锋凌厉,气势磅礴,与他印象中她清冷的字迹略有不同,更添一股金戈铁马的飒爽豪气。
写罢,她又在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题上一行字:
徐诗梦,于五月四日,赠江健鹏。
然后,她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轻轻吹了吹,转身,递到已经完全看呆了的江健鹏面前。
“给。”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完成作品后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健鹏傻傻地接过来,指尖触及微凉的、略带韧性的宣纸,心脏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熨了一下。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这两句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形容古代很厉害的将军的。她写这个……送给他?是什么意思?夸他……像将军一样厉害?保护了她?还是……
无数的猜测和狂喜涌上心头,让他舌头打结,只会机械地重复:“给、给我的?”
“嗯。” 徐诗梦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转身坐回床边,似乎不想看他那副傻样,“拿去挂着,镇宅。”
镇宅……江健鹏被这个说法逗得想笑,心里却甜得冒泡。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幅字,生怕弄皱了,美滋滋地说:“我、我这就回去挂起来!挂在我床头!天天看!”
说完,他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乐颠颠地跑回自己房间,当真找来了胶带,把那幅字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床头正上方的墙壁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这是诗梦写的!专门写给他的!还落了款和日期!五月四日,不就是今天吗?这个日子太有意义了!
贴好字,心里那点欢喜和躁动还没平息,他又厚着脸皮,再次溜达到了徐诗梦房间门口。这次门没关,他探头进去,发现徐诗梦又靠回了床头,但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还用薄毯盖着肚子。
五月初的天气,虽然晚上有点凉,但也不至于用热水袋吧?江健鹏有点疑惑,走了进去。
“还敷热水袋?你不热吗?” 他问。
徐诗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尴尬的情绪,但很快被她用平静掩饰过去。“啊?不行吗?” 她反问,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有点……体寒。”
体寒?江健鹏将信将疑。他记得她好像是不太怕冷,春天穿得比他还少。不过女生嘛,也许体质不一样?他也没多想,注意力又被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吸引了。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探险”起来,这次胆子更大了些。他蹭到她的梳妆台前,好奇地看着上面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花花绿绿,很多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又转到书桌前,看看她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漂亮。徐诗梦就靠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像只好奇心过剩的大型犬一样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既不阻拦,也不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种纵容的、甚至有点好笑的神情,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生物。
江健鹏玩心大起,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几支造型各异的管状物上——口红。他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个极其幼稚的“实验”——据说把大拇指和虎口连接的那块肉使劲捏紧,再吻上去,会有类似接吻的感觉。当时他嗤之以鼻,此刻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想试试。
他偷偷瞄了徐诗梦一眼,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似乎没注意他。他迅速拿起一支看起来用了不少、颜色比较鲜艳的口红,拧开,在自己左手虎口连接大拇指的那块皮肤上,厚厚地涂了一圈,涂得一片狼藉,红艳艳的。然后,他用力捏紧那块皮肤,憋着笑,闭上眼睛,嘟起嘴,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吻了上去。
冰凉的膏体触感,混合着自己皮肤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化学香气。什么接吻的感觉?屁都没有!只有一股傻气直冲天灵盖!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忍住的笑声从床边传来。
江健鹏猛地睁开眼,脸瞬间涨得通红,看到徐诗梦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你、你笑什么!” 江健鹏又羞又窘,想把那只涂满口红的手藏到身后。
徐诗梦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那惨不忍睹的“实验场地”和手里那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口红上。她仔细看了看口红外壳上的标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点惊讶和无奈。
“我的天……” 她轻轻抽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那支口红,又看了看他虎口上那团滑稽的红色,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用这支呀?”
“我、我就随便拿的……” 江健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难道这口红很贵?
徐诗梦没说什么,转身从梳妆台上另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崭新、包装更精致些的口红,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用这个。这支……有点特殊,下次不许乱用了。”
她没解释为什么“特殊”,也没说他糟蹋了多贵的东西,只是很自然地把“案发现场”清理了,又递给他湿纸巾让他擦手。但那眼神和语气,让江健鹏心里那点好奇和不安蹭地冒了出来。
他在徐诗梦房间里又待了会儿,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真的干了什么蠢事。他讪讪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溜回了自己房间。
一回到自己地盘,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对着记忆里那支口红外壳上的标志,开始搜索。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品牌。同系列口红的价格,赫然标着四位数!他仔细对比图片,徐诗梦那支,似乎是某个限量款,色号特殊,现在二手市场上,哪怕是用过的、有瑕疵的,挂出来的价格也让他咋舌——两千多!而且几乎是有价无市,完整的全新品几乎找不到。
一支口红……两千多?还只是用过的、有残缺的?江健鹏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这抵得上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怪不得她说“特殊”,怪不得她那个表情……
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点懊恼自己手欠,糟蹋了她“特殊”的东西;有点震惊于她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物品价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明明用着这么“贵”的东西,平时看起来却那么朴素,甚至有点清冷,对钱似乎也不太在意(比如今天请客时的淡然)。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她身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让人惊讶的秘密?
这个认知,没有拉远他们的距离,反而让江健鹏心里那种“想要了解她更多”、“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他知道她聪明,冷静,有才华,现在又隐约窥见她可能拥有的、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背景……但这又怎样呢?
她是徐诗梦。是那个会在天台吻他脸颊、会写“千军万马避白袍”送他、会抱着丑娃娃笑、会跳好看的舞、也会在五月初的夜晚抱着热水袋的徐诗梦。
是他喜欢的女孩。
江健鹏握紧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床头那幅墨迹淋漓的字,心里那点因为口红价格而产生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柔软的情绪。
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拥有什么,他喜欢的,就是此刻这个真实的、立体的、让他心动不已的徐诗梦。而他,要变得更强大,更可靠,才能配得上她的喜欢,才能……保护她,无论她需不需要。
他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明天还要去学校,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此刻,他心里充满的,是对明天的期待,和对未来的、前所未有的笃定。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正是五一假期的开端。城市褪去了工作日清晨的匆忙,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弛感。但田家炳中学的校园里,却有几道身影早早出现。
叶家姐妹被家里的车接回了北京看望爷爷,潘甜甜也跟家人踏上了计划已久的旅行,汪非凡和吴琦据说通宵联机打游戏,此刻正在梦乡深处与周公鏖战,自然是来不了了。能响应□□老师号召,在假期第一天就来学校处理这摊“烂尾工程”的,只剩下徐诗梦、江健鹏、林群和王鸿文四个人。
走在假日的校园里,感觉格外不同。没有了往常的喧嚣和拥挤,阳光安静地洒在空荡荡的操场和教学楼外墙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昨天的激烈冲突、鼎沸人声、挥舞的旗帜,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梦境,留下的只有一些未来得及清理的、零星的狼藉痕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和变革的气息。
□□老师已经等在了临时清理出来的“校园法庭”筹备处——其实就是原来学生会办公室旁边一间稍大的空教室。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看到他们四个准时到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临时校长”这个担子不轻。昨天混乱平息后,上级迅速做出了人事调整,鉴于□□在事件中表现出的责任担当、对学生的保护,以及他之前就暗中收集举报邓国华的材料,被临时任命为代理校长,全权处理此次事件的善后和学校秩序的恢复工作。正式的校长任命,要等所有调查水落石出后再行选举,但明眼人都知道,只要□□这段时间处理得当,那个位置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老师。” 四人走进临时办公室,向□□打招呼。
“来了就好。” □□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简单说明了情况,“今天主要是对学生会、团委、德育处几个主要涉事学生进行初步问询,固定证据,厘清责任。黄卫章、邓艾、李培慈、周健已经被分别带过来了,在隔壁房间等着。警方那边也会同步进行,我们这边主要侧重校纪校规层面,但涉及违法犯罪线索的,要及时移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徐诗梦和王鸿文身上,带着信任和托付:“诗梦,鸿文,你们两个思路清晰,逻辑性强,主要负责问询。林群,你心思细,做记录。健鹏,你……在旁边听着,也看着点,别让场面失控。有问题吗?”
“没问题。” 四人异口同声。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黄卫章。他脸色有些苍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躲闪,早没了往日团委书记的矜持和优越感。面对徐诗梦和王鸿文平静但条理清晰的提问,他几乎没怎么抵抗,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堪称“配合”。他承认自己很多时候是听从邓国华的指令行事,包括利用团委活动经费为邓艾的校外工作室行方便,在“校园币”推行和宣传中推波助澜,在打压“不听话”学生时充当“笔杆子”和“发言人”等等。但他也一再强调,自己没有直接动手打过学生,昨天暴动时虽然和徐诗梦他们发生了冲突,但也是“被迫自卫”、“形势所迫”。
“我、我就是个执行者,很多事身不由己……” 黄卫章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邓校长……邓国华他手段多,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不敢不听啊……”
他的供述基本属实,也符合调查组目前掌握的情况。他更像一个精于算计、依附强权的“文胆”和“帮闲”,直接的恶行不多,但助纣为虐的痕迹清晰。□□和徐诗梦他们商议后,决定首先撤销他团委书记的职务,保留学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以观后效。同时,鉴于王鸿文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正直和之前的工作能力,由他暂代团委书记一职,负责整顿团委工作。
黄卫章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被带出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些,颇有点“弃车保帅”、“明哲保身”的意味。
接下来是邓艾。但关于他的问询几乎没有进行。就在昨天下午,朱文敏在家人陪同下正式向警方报案,指控邓艾利用职务和胁迫手段,对自己实施了不法侵害,并导致怀孕。警方已经立案,并将邓艾列为主要嫌疑人。此刻的邓艾,早已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德育处干事,而是一个脸色灰败、眼神惊恐的犯罪嫌疑人,被警方严密看管。学校这边的处理,只需等待司法程序的结果即可。他注定要为他的行为付出远比校纪处分沉重得多的代价。
最后,是李培慈和周健。他们被一起带了进来,但问询分开进行。先审李培慈。
问询室临时布置过,一张长桌,徐诗梦和王鸿文坐在一侧,林群坐在旁边负责记录。江健鹏则抱臂靠在墙边,目光沉沉地落在被带进来、依旧试图挺直腰板的李培慈身上。昨天楼梯间的狼狈似乎已经褪去,李培慈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混合着倨傲和虚伪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撑。
徐诗梦和王鸿文交换了一个眼神,问询开始。
王鸿文先开口,语气平静:“李培慈同学,请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些关于学生会工作,以及你个人在近期学校事件中的表现情况。希望你如实陈述。”
李培慈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了看对面的徐诗梦和王鸿文,又瞥了一眼墙边的江健鹏,才慢悠悠地开口:“了解情况?当然可以。不过,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我想提醒一下二位——当然,还有后面那位江同学,和做记录的林同学。”
他刻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郑重”:“邓国华老师,是什么身份?他是我们田家炳中学的校长,是副处级的校领导,是省级优秀教育工作者!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以学生的身份,‘审问’另一位学生,了解关于校领导的情况……我想请问,你们有这个权利吗?程序合规吗?是谁给你们的授权?”
他试图用“级别”、“身份”、“程序”这些大帽子,从一开始就压住场面,搅乱节奏。
徐诗梦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清晰平稳,打断了他的表演:“李培慈同学,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受□□老师的委托,协助学校处理邓国华及相关人员违纪事件的调查工作。□□老师目前是学校代理校长,我们的问询合法合规。如果你对程序有疑问,可以稍后向李老师或上级调查组反映。现在,请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她四两拨千斤,直接将“授权”问题拨回,并点明了□□的现任职务和调查的正当性。
李培慈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顾全大局”的表情:“好,就算程序没问题。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们,我在邓国华老师手下工作了三年,担任学生会主席。我对学校这几年的改革进程,应该比你们二位要清楚得多!”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可以这样说,没有改革,就没有咱们学校的今天!升学率怎么上来的?校园环境怎么改善的?各项活动怎么开展的?都是改革带来的!也可以这样说,没有邓国华老师,就没有咱们学校今天的改革!他是改革的倡导者、推动者!你们现在这样,是在否定改革,否定所有师生的努力吗?”
他将个人问题与“学校改革”、“师生努力”强行捆绑,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请你不要这样讲。”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冷静的驳斥,“改革的主体是全校师生,成果也属于全校师生。是全校师生共同选择了支持改革、参与改革,而不是某个‘老师’赐予了改革。改革的目的,是让学校更好,是让师生受益,而不是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压制异己的工具。我们现在调查的,正是改革过程中出现的偏差和个别人以权谋私的问题,这正是为了改革能更好进行下去。”
“偏差?谋私?” 李培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音量提高,“改革是什么?改革就是打破旧规矩,建立新秩序!既然是打破规矩,那么就一定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就一定会有人被淘汰,被牺牲!这很正常!我李培慈不怕被淘汰,不怕牺牲!但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千万不要上了某些人的当!”
他手指猛地指向徐诗梦,又划向江健鹏,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暗示:“他们!天天在我李培慈身上做文章,揪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是想说明什么?你们想过没有?他们这明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我说,他们就是诚心想拆邓校长的台!想否定改革!其心可诛!”
他开始胡搅蛮缠,转移焦点,将对他个人的调查歪曲成对“改革”和“邓校长”的攻击,并直接给徐诗梦他们扣上“别有用心”、“拆台”的大帽子。
“你跑题了。” 徐诗梦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冰刃,直刺李培慈,“我们现在问的是你的问题,你的行为。请不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跑题?我跑题了吗?” 李培慈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徐诗梦,“远吗?我问你,远吗?!你们今天给我提了三个问题,你们自己数数,有两个问题就是直指邓家!直指邓校长和他的家人!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等一下,” 王鸿文皱眉,打断他愈发激动的指控,“我们一再强调的是邓艾的问题,以及你可能涉及的相关问题。‘邓家’是你自己说的。”
“有意思吗?!” 李培慈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鸿文脸上,“我们都是要成年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孩!玩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邓艾是谁?啊?要我提醒你们吗?那是邓国华老师唯一的儿子!不是吗?你们揪着邓艾不放,不就是想通过他,把他爸拉下水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彻底撕破脸,将矛头明确指向徐诗梦他们“针对邓国华”的“阴谋”。
“所以,” 徐诗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断了李培慈慷慨激昂的表演,她微微歪头,看着李培慈,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和嘲讽,“所以,能帮的忙,你都去帮了,对不对?凡是邓艾,或者说邓家开口的,无论合不合规,你都会想办法‘行方便’,对吗?”
“你……” 李培慈被她这突然转换的角度和直指核心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别到处给我下套!我不傻!什么叫我能帮的都帮?凡是违反校纪校规的,我一概不帮!邓国华老师也绝对不会允许邓艾这么做!邓国华老师的家教非常严格,你们知道还是我知道?你们了解邓老师吗?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试图用“邓老师家教”来为邓艾辩驳,并再次强调邓国华的“高尚”。
“我们在这里不谈邓国华的家教,” 徐诗梦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冷了几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李培慈闪烁的眼睛,“我们来谈谈你的‘原则’。上学期,团委下拨的社团活动专项采购经费,总共三万七千元,你为什么指定交给‘大道文化传媒’这家校外工作室承接?而这家工作室的法人代表,是邓艾的表姐,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经过我们初步调查,很可能就是邓艾本人。有好处、有油水的项目,你就想办法交给邓家相关的人来做。难怪同学们背地里,都叫你——”
她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李培慈最忌讳的称呼:
“——邓家的狗。”
“你!!” 李培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最后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最敏感、最羞耻的神经上!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徐诗梦的鼻子,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身体都在剧烈发抖,声音尖利到破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骂谁是狗?!啊?!我告诉你!我是学生会主席!是校级学生干部!你居然敢骂我是狗?!你疯了吧!你在侮辱我的人格!我要投诉你!你们领导呢?!□□呢?!让他出来!”
他彻底失态,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试图用暴怒来掩盖被戳中最痛处的惊慌和耻辱。
徐诗梦静静地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等他喊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对不起,我不该骂人。我向你道歉。”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又太过平静,与李培慈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得李培慈一愣,剩下的叫骂卡在喉咙里。
但徐诗梦紧接着,用同样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谈那三万七千元社团经费,以及‘大道文化传媒’的具体账目问题了吗?还是说,你坚持要我‘回避’?”
李培慈张着嘴,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红白交错。道歉是道了,可那态度,那眼神,哪有半分歉意?分明是更深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审视!而“大道文化传媒”和那笔经费,显然是他一个致命的、无法回避的软肋!徐诗梦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掌握了更多细节!
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的虚张声势和愤怒指控,在确凿的证据指向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他死死瞪着徐诗梦,又看看旁边冷静记录的王鸿文,和靠墙站着、眼神冰冷带着警告意味的江健鹏,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问询室里,只剩下李培慈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和林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健鹏靠在墙边,目光始终落在徐诗梦沉静的侧脸上。看着她冷静拆穿李培慈的诡辩,步步紧逼,最后用一句“道歉”和更致命的问题彻底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他心脏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骄傲、心动,和隐隐热血沸腾的情绪。
他的女孩,不仅在混乱中能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开,在需要智慧和冷静的战场上,同样锐不可当,光芒四射。
他看着她清冷的眉眼,挺直的脊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那点因为昨天口红价格而产生的小小波澜,早已平息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滚烫的认知——他喜欢的人,是如此优秀,如此强大。他也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能始终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只能在一旁仰望。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徐诗梦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江健鹏悄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暗暗发誓。
隔壁房间,等待问询的周健,隐约能听到这边李培慈激动的叫骂和随后死寂的沉默。他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很快就要轮到他了。而他的“盟友”李培慈,似乎已经垮了。
风暴过后,清理废墟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而阳光下隐藏的裂痕与秘密,也将在这一过程中,被一一揭开。
(审问完李培慈,看着他颓然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狼狈模样,徐诗梦和王鸿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培慈的问题基本清晰,证据也相对充分,剩下的主要是移交和固定。他没有被立刻带离,而是被要求暂时留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待下一步处理。)
短暂的沉默后,徐诗梦的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周健。他的存在感很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王鸿文示意了一下,周健被带到了问询桌前坐下。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徐诗梦和江健鹏的方向。
徐诗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起“送外卖”、一起“抢宝剑”、一起面对过“新币”风波,最后却用最卑劣的方式背叛了所有人的“前队友”,心情有些复杂。愤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疏离。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健,你加入他们(指邓艾、李培慈一伙)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从现有的证据看,你直接参与的具体恶**件并不多,主要集中在提供我们的聊天记录、照片,以及……在楼梯间对我们动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周健死死攥着的拳头上:“严格来说,从校规层面,我们能用来‘审问’你的‘罪行’并不多。你最大的问题,或许只是……背叛了朋友而已。”
这话听起来不像指控,更像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周健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但是,” 徐诗梦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重量,“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江健鹏捕捉到,心里莫名一紧。他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周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徐诗梦,眼中是混合了惊恐、抗拒和一丝隐秘期待的复杂情绪。
徐诗梦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前女友,史翩梓学姐,她——怀孕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周健的头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徐诗梦,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徐诗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句:“至于,孩子究竟是谁的种……我想,不必我多说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周健瞬间崩塌的表情,站起身,对王鸿文和林群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问询室。背影清冷决绝,没有一丝停留。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即将爆发的风暴,也隔绝了周健那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问询室里,一时只剩下王鸿文、林群,以及被徐诗梦最后那句话钉在原处、仿佛灵魂出窍的周健,还有……被暂时留下、坐在另一侧、同样因为徐诗梦的话而脸色变幻、眼神闪烁的李培慈。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林群看了一眼王鸿文,又看了看状态明显不对的周健和李培慈,也默默合上记录本,站起身,对王鸿文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也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三个男生。
真正的、男生之间的“清算”,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
江健鹏一直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目光冰冷地扫过李培慈,最后定格在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的周健身上。徐诗梦刚才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疑窦——史翩梓学姐为什么突然退学?为什么对周健说出“就当我没出现过”那样决绝的话?那句“他挺能忍的”警告……还有之前朱文敏的事情……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看着周健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江健鹏心里那点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和某种“怒其不争”的烦躁。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哟,这表情……看来是不知道?连自己‘老婆’(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都护不住,让人搞大了肚子,还他妈有脸在这儿装受害者?这还谈什么当男人?嗯?是不是啊,鸿文?”
他侧头看向王鸿文,寻求认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煽动。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周健,又瞥向旁边眼神躲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培慈,语气平淡,却同样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啊。连自己女朋友跟别的男人鬼混了这么多次,都毫无察觉,还反过来帮着那群人欺负自己朋友……这‘男朋友’当的,可真够‘称职’的。哎呀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反复地捅在周健最痛、最耻辱、也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你、你们……说什么狗屁话呢?!” 周健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江健鹏和王鸿文,因为极致的羞愤和崩溃,声音嘶哑扭曲,脖颈上青筋暴起。
“呦?急了?” 江健鹏嗤笑一声,抱臂看着他,“狗急跳墙了呀?看来你不仅是头蠢猪,还是条……不,说你是狗都侮辱狗了。”
“你骂谁是狗?!” 周健“嚯”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哦,说错了。” 江健鹏懒洋洋地摆手,目光却像冰锥一样刺向他,“你肯定不是狗。毕竟刚才李培慈才是邓家的狗嘛。而且,城里的狗都是要绝育的,绝对不会像某些畜生一样,到处发情,到处……播种。”
“播种”两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脸色发白的李培慈。
周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李培慈。李培慈接触到周健那仿佛要吃人般的血红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嘴里嗫嚅着:“周、周健,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挑拨离间!徐诗梦那贱人瞎说的!史翩梓她、她……”
“她怎么了?” 周健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一步步逼近李培慈,“你说啊?她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李培慈矢口否认,但眼神里的慌乱和心虚,根本掩饰不住。
江健鹏在一旁凉凉地添油加醋:“周健,说真的,你要是没加入他们,没干那些吃里扒外、出卖朋友的缺德事,就凭你之前那副怂样,我们虽然看不上,但至少还能维持个表面同学关系。可你偏偏选了最烂的一条路。你和史翩梓学姐分手,是不是就因为她怀孕了?嗯?怀了别人的野种?”
他看着周健骤然扭曲的脸,继续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哦,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史翩梓学姐跟我们几个女生说过,她一直很小心,想避免‘那种事’,但她吃的药好像产生抗药性了,没用了。你想想,她得被逼着、被强迫着,吃了多少次那种药,才会产生抗药性?嗯?”
这些话,半真半假。史翩梓确实跟叶池、林群她们隐晦地提过自己的恐惧和药物失效的绝望,但具体的次数和细节,徐诗梦他们并不完全清楚。此刻被江健鹏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更具冲击力和煽动性。
“这些事情,可不是她自己跟我们说的,是她实在受不了,跟另外几个要好的女生倾诉,那些女生看不过去,才悄悄告诉我们的。” 王鸿文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一种“我们都替你感到悲哀”的嘲讽,“你想想,她得有多崩溃,多绝望,才会去找并不算特别熟的女生说这些?而你,作为她当时的男朋友,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把她抛弃了!嗯?然后转头就和你女朋友肚子里孩子的爹,还有这群畜生混在一起,继续作威作福。周健,你他妈还有一点良心吗?被狗吃了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健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因为王鸿文的话而脸色惨白、额角冒汗的李培慈,那眼神里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邓艾……” 周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猛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更加凶狠地刺向李培慈,“不……不止邓艾……还有你!李培慈!是不是?!是不是你这个畜生也有份?!你们……你们他妈都是一伙的!!”
“不、不是我!周健你冷静点!是邓艾!都是邓艾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李培慈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试图甩锅。
“我**——!!!”
周健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伴随着这声野兽般的咆哮,彻底爆发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猛地朝李培慈冲了过去,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李培慈的肚子上!
“呃啊——!” 李培慈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自己也狼狈地摔倒在地,金丝眼镜摔出去老远,被随后冲上来的周健一脚踩上,“咔嚓”一声,镜片粉碎!
“李培慈!我日你祖宗!!” 周健扑上去,骑在李培慈身上,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喷了李培慈一脸,“你他妈动我女人!你怎么不去动徐诗梦啊?!啊?!你怎么不去动叶池、叶舒妤?!你怎么不去动林群?!你怎么不去动潘甜甜?!你怎么不去动徐诗梦啊?!叶家、江家,哪个是你他妈得罪得起的?!你就只敢欺负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软柿子是吧?!畜生!禽兽!我杀了你——!!!”
他一边疯狂地咒骂,一边挥起拳头,没头没脑地朝着李培慈的脸上、身上砸去!每一拳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恨意。李培慈起初还想反抗,但被周健这不要命的打法完全压制,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格挡,发出痛苦的闷哼。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撞翻了旁边的桌椅,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脑海里只剩下史翩梓苍白绝望的脸,和自己被愚弄、被背叛、被戴了绿帽子还帮着仇人作恶的滔天耻辱!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个人,这个参与了毁掉他女朋友、也毁掉他最后一点尊严的帮凶之一!
混乱中,周健摸到了旁边翻倒的一把椅子,他毫不犹豫地抄起来,朝着被他压在身下、鼻青脸肿的李培慈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李培慈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一歪,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额角迅速肿起一个骇人的大包,有血迹渗出。
但周健的怒火远未平息。看到李培慈晕倒,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像找到了更好的泄愤目标,丢开椅子,站起身,对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李培慈的□□,抬起脚,如同机械般,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狠狠地踹了过去!
“我让你动她!我让你动她!畜生!杂种!断子绝孙去吧你!!”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他一边踹,一边神经质地数着数,脸上是混合了疯狂、痛苦和一种扭曲快意的表情。每一脚都结结实实,踹在李培慈最脆弱的部位。李培慈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随着重击无意识地抽搐着。
江健鹏和王鸿文一开始冷眼旁观,看着这两条狗互咬。但当周健开始用椅子砸头,尤其是开始那疯狂而残忍的、针对□□的连续重击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互殴,而是可能出人命的、单方面的残忍施暴了。
更让江健鹏心头火起的是,周健刚才那番疯狂的叫骂中,提到了徐诗梦,提到了叶池她们,言语间充满了侮辱和一种“只敢欺负弱者”的卑劣。这彻底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看了一眼王鸿文,王鸿文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中都闪过冰冷的怒意和一丝狠决。
不能让他再这么打下去了。但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内斗了事。
就在周健踹到不知道第多少下,动作因为力竭而稍微迟缓的瞬间,江健鹏和王鸿文动了。
两人如同猎豹,一左一右,猛地扑向周健!江健鹏一拳狠狠捣在周健的侧腹,王鸿文则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
“呃!” 周健猝不及防,被这两记重拳打得闷哼一声,踉跄着松开了脚。他还想反抗,但江健鹏已经趁机拧住他一条胳膊,王鸿文迅速制住他另一条胳膊,两人合力,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周健拼命挣扎,但刚才的疯狂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加上江健鹏和王鸿文配合默契,力道十足,他很快就被彻底制服。王鸿文用膝盖压住他的小腿,双手反剪,江健鹏则蹲在他面前,挡住了他所有可能的反抗方向。
“呸!” 江健鹏对着他啐了一口,眼神冰冷,“狗杂种,嘴里不干不净,骂谁呢?”
周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屈辱和疼痛让他更加疯狂,他嘶吼着,咒骂着,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江健鹏不再废话,看着周健这张因为愤怒和扭曲而显得格外丑陋的脸,想到他对徐诗梦言语上的侮辱,想到他对史翩梓的冷漠和助纣为虐,想到他之前所有的背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健的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周健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下,是替史翩梓学姐打的!渣男!”
“啪!” 右脸。
“这一下,是替我们所有人打的!叛徒!”
“啪!” 左脸。
“这一下,是为你刚才那张臭嘴!杂碎!”
“啪!啪!啪!……”
江健鹏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左右开弓,耳光如同雨点般落在周健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除了周健的呜咽和李培慈无意识的呻吟)的房间里回响。他没有用全力,怕真的打坏,但每一下都足够响亮,足够羞辱。周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像个发酵过头的馒头,青紫交加,嘴角开裂,鼻血长流,最初的咒骂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和痛苦的抽气。
王鸿文冷静地压着他,数着数。当数到差不多一百下时,他对江健鹏使了个眼色。
江健鹏停了下来,手也有些发麻。他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脸肿得不成人形、只有出气多进气少的周健,胸口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他甩了甩手,忽然想起什么。
他记得以前有一次,他踢球脚踝严重扭伤,肿得老高,疼得龇牙咧嘴。他姐姐江云鹤来看他,没用任何药物,只是用手在他脚踝和小腿的几处骨头连接处,以一种特殊的手法用力按压、推拿了片刻,当时疼得他差点昏过去,但奇怪的是,第二天肿就消了大半,疼痛也减轻许多。姐姐说那是她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学来的、应急的“正骨理筋”手法,能快速疏通瘀滞,但也强调,手法不熟或用力不当,很容易造成人为的、更麻烦的“错位”。
此刻,看着周健这副惨样,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他蹲下身,在周健杀猪般的惨叫和惊恐的目光中,双手按在了他刚才被自己和王鸿文打过的侧腹、肩膀、手臂几处关节和肌肉丰厚的地方。他回忆着姐姐当时的手法,手指用力,或捏,或按,或猛地一错——
“啊——!!!”
周健发出比刚才挨耳光时凄厉十倍的惨叫!他感觉那些地方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掰开又错位般的剧痛!不是持续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瞬间爆发不散的扭曲痛感!他想挣扎,却被王鸿文死死按住,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徒劳地弹动。
江健鹏动作很快,在几处关键位置“处理”了一遍,便停了手。看着周健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衣服的惨状,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身。
“鸿文,放开他。让他待着。” 江健鹏对王鸿文说,同时使了个眼色。
王鸿文会意,松开了对周健的钳制,迅速起身,在周健还因为剧痛蜷缩在地上、无力起身时,快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朝着外面走廊大喊:
“快来人呐!里面打起来了!两个犯人自己打起来了!快快快!李老师!李老师呢?!出事了!”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立刻引来了在外面值守的学生干部和□□。
当□□带着人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李培慈满脸是血,额头肿着大包,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位置一片狼藉。周健则蜷缩在另一边,脸肿得像猪头,衣服凌乱,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房间里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江健鹏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上也沾了点灰尘,似乎受了惊吓。王鸿文则一脸“焦急”地指着地上两人。
“怎么回事?!” □□脸色一沉,厉声问道。
“李老师!我们正在分别问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健和李培慈突然吵了起来,然后就打起来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王鸿文语速很快,指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监控应该都拍下来了!”
立刻有人去调监控。很快,画面调出。监控清晰地拍到,一开始是周健和李培慈在激烈争吵(但听不清内容),然后周健突然暴起,一脚踹倒李培慈,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接着,周健抄起椅子砸了李培慈的头,又疯狂踢踹其下身。画面中,江健鹏和王鸿文起初似乎想上前拉架,但被激烈的打斗波及,不得不退开(监控角度问题,看起来是这样)。接着,在周健疯狂踢踹李培慈时,画面猛地晃动,然后一片漆黑——是他们在打斗中撞到了摄像头连接线,导致线路脱落,监控中断。
监控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周健骑在李培慈身上疯狂踢打的疯狂一幕,以及不远处江健鹏和王鸿文“试图靠近又受阻”的身影。
“立刻叫救护车!报警!” □□当机立断,脸色铁青。人证(王鸿文和江健鹏的“证词”)、物证(现场痕迹)、监控(虽然中断,但关键部分清晰)齐全,事实看起来再清楚不过——周健和李培慈因故发生口角,进而演变成恶性斗殴,周健下手极其凶残。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昏迷的李培慈和几乎无法动弹的周健被抬上救护车。警方初步了解情况后,将周健列为重点嫌疑人控制起来,李培慈则需等伤情鉴定结果。
事情处理得很快。医院的初步检查结果也很快传来:李培慈颅脑有轻微震荡,额部皮裂伤,最严重的是下身遭受了严重的钝性外力击打,双侧□□严重受损,未来生育功能可能永久性丧失。周健则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脸颊、腹部、四肢关节处有疑似“扭挫伤”带来的剧烈疼痛和活动受限,但X光显示无明显骨折。至于他声称的、被江健鹏“正骨”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错位痛感,医生检查后认为是剧烈斗殴和情绪激动导致的肌肉痉挛和神经性疼痛,开了点止痛和舒缓肌肉的药。
最终,结合所有证据,警方初步认定这是一起因个人矛盾引发的、后果严重的故意伤害案件,周健是主要实施者,李培慈也有一定责任。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至于邓艾那边,朱文敏的指控加上可能牵出的其他问题,也够他喝一壶了。
尘埃暂时落定。从临时办公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与上午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江健鹏、徐诗梦、王鸿文、林群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提问询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徐诗梦走在江健鹏身边,夕阳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的笑意:
“所以啊,我们这位看起来有点呆的江健鹏同学,” 她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狡黠,“我们一定要记住,要用智慧来处理事情,绝对不能轻易使用暴力。”
江健鹏心跳快了一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像今天这样,” 徐诗梦继续慢悠悠地说,像是在总结,“驱虎吞狼,借刀杀人……就是很好的方法。虽然说,诱导他们内斗,算不上多么光明正大,但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正人君子。对付恶人,有时候,就需要一点非常手段。”
她说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正对着江健鹏。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笼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美得不真实。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江健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说了几句话。
江健鹏只觉得耳朵像是被羽毛搔过,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听清了她的话——
“我对你今天的表现……很欣赏。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一下我老家?就我们两个。”
回老家?就他们俩?
江健鹏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疯狂回响。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像只煮熟的大虾。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徐诗梦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见、见父母了吗?!这、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他还没准备好啊!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说什么话?他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万一……
无数的念头和巨大的惊喜、紧张、惶恐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当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徐诗梦看着他这副傻样,眼中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心安的温柔。
江健鹏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直到王鸿文和林群走过他身边,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脚步都有些发飘。他看着前方徐诗梦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渐渐被一种更加汹涌的、名为期待和幸福的暖流淹没。
明天……和她一起,回她的老家。
这个认知,让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甜蜜的忐忑,和对明天的、无比强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