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莯樘来找秦白川时见门外没锁,以为秦白川今日休息,敲了许久的门却不见人来开,尝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自己开了,原来是里面就没落锁。
“秦白川,在家吗?”黎莯樘边往里走边喊道。
没人应答,走到卧室门口,黎莯樘才看到秦白川,人正窝在被子里,面色潮红,呼吸也有点不自然的粗重。
察觉到不对,黎莯樘赶忙过去,想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看看情况,结果一触手,秦白川浑身滚烫,身上的衣服也像是浸了开水似的,又潮又热。
黎莯樘稍稍用力晃了晃秦白川:“醒一醒,你发烧了。”
秦白川听到声音,轻喘着慢慢睁开眼睛,一开口喉咙里的声音又哑又干:“你怎么来了?”
黎莯樘:“你昨晚门都没锁,你知道吗?”
秦白川:“我不记得了……”说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了,都烧成这样了,你自己不知道?躺着吧。”说罢,黎莯樘把人按回了被窝里,又去打了水过来,拿了毛巾给秦白川敷额头降温,然后给他灌了一大杯淡盐水下去。
秦白川顿时觉得如火烧般的喉咙,得到了缓解。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翻了个身后又浑浑噩噩地睡去,做着无休止混乱的梦。
黎莯樘给秦白川换了额头上的毛巾,开车去西药房买了药,给江畔酒家去了电话,帮秦白川请假,又顺路买了鱼片粥和水果罐头回来。
秦白川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没精力招呼黎莯樘,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额头上的毛巾换了又换,床旁边一直有个影子在来来去去,中途还被捞起来,喂了粥,喂了药,因为知道是黎莯樘在,秦白川吃了药后异常安心地睡去。
黎莯樘守在一旁,等秦白川睡熟后,起身去给院门落了锁,今夜他不打算回去了,如果到了天亮还不退烧,就要把人驾到医院去了。
路过书房时,看到桌面上的台灯还没关,想过去顺手关了,结果黎莯樘就看到了那封摊开在灯下的信……
想起来时见到秦白川的样子,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还以为是发烧烧得,原来是他哭过了。
西药见效快,秦白川睡到后半夜烧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就见黎莯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支着头睡着了。
他知道是黎莯樘照顾了自己大半夜,要是黎莯樘今天没过来,自己“烧死”在这床上指不定都没人知道。
这个人,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报答他。
秦白川坐起来,轻声唤道:“黎莯樘……”
黎莯樘立刻醒了过来,见秦白川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抬手就往他额头上探了一把,还有一点点余热:“太好了,烧差不多退了。”
秦白川:“谢谢你,现在几点了?”
黎莯樘看了看手表,此时正是夜里三点半。秦白川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让黎莯樘回去,毕竟他照顾了自己一晚上,现在让人走就有点“忘恩负义”的意味了,可是更不好意叫他上床来一起睡。
“饿吗?”黎莯樘问道。
“还好。”秦白川还记得,自己烧迷糊的时候,是黎莯樘喂自己吃了粥。
发烧时出了一身汗,秦白川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领口,想换身衣服,但又有些羞于开口。
黎莯樘看了出来,便自然地起身道:“我来的时候你烧得跟火球似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不过现在也别想着冲凉了,换身衣服吧,我出去先。”
秦白川点点头:“好。”他换好了衣服,还顺便把床单被罩也都换了。
黎莯樘端着一只碗走进来,冲秦白川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罐头。
先前担心打扰到秦白川睡觉,黎莯樘关了室内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上的一盏台灯,此刻暖黄的光线为两人笼出一方温馨的小天地来。
“咔哒”一声,黎莯樘打开了罐头上封口的拉环,那清脆声音在这寂静的室内分外的悦耳,好像一根琴弦拨在了秦白川的心上。
黎莯樘把罐头倒了一半在碗里,递给了秦白川:“快尝尝,发烧的时候吃水果罐头,会特别好吃,而且吃了病也会好得特别快。”
秦白川原先还郁郁不乐的心情,因为黎莯樘的这句话,不知为何突然就好了许多,他失笑道:“谁告诉你的,这种哄小孩子的话。”
黎莯樘笑了笑,“当然是我妈咯,我小时候发烧,我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想起书桌上的那份信来。
秦白川倒不介意,心中想的却是:难怪黎莯樘这么会照顾发烧的人,原来是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见秦白川没说话,黎莯樘坦白道:“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些,先前去关灯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桌子上的信,你……节哀。”
秦白川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难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似乎带走了一切难过与不畅快,“你不用道歉,我已经没事了。”
说罢,他拿起调羹,吃起了碗里的罐头,不知是不是因为黎莯樘那句话产生的心理作用,秦白川觉得这罐头异常的好吃,又甜又凉,入口后从喉咙一路沁润到心里,最后喝完碗里的糖汁,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神清气爽起来。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吃完,问道:“还吃吗?罐子里还有。”
秦白川:“不吃了,你吃吧。”
“好。”黎莯樘也不客气,随手拿过秦白川碗里的调羹,直接就着罐子吃了起来。
秦白川看着,有点愕然又有点尴尬,那调羹是他刚用过的……可他又不好出声制止,如果点破反而显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毕竟黎莯樘都没有嫌弃,便只好低下头装作不在意。
吃完了罐头,黎莯樘又问道:“困吗?”
也许是白日里发烧睡够了,秦白川此刻没有丝毫困意,他尽量让自己说出口的话不带任何暧昧的意味:“我睡了一天了,不困,劳烦你照顾了我大半夜,你上来睡会吧,我换过床单了。”
黎莯樘:“我也不困,对了,你等等。”说罢就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叠稿纸,应是从秦白川的书桌上找来的。
秦白川不解地看着黎莯樘:“拿纸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黎莯樘来到床边坐下,把被子往一侧推了推,大方地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秦白川的对面,笑道:“来玩折纸吧,你小时候玩过吗?”
“什么?”秦白川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黎莯樘居然要和他大半夜窝在床上玩折纸游戏?
“你会折什么?”黎莯樘递给秦白川一张纸。
秦白川:“我……我会折小艇。”
黎莯樘:“这个我也会,一起折,看看我们折的是不是一样的?”
两个大男人,在一盏小台灯下,玩着孩童的折纸游戏。
秦白川起初还觉得有几分滑稽和羞赧,但渐渐地也开始乐在其中。黎莯樘会折的东西很多,他教秦白川折了青蛙、飞鸟、宝塔、风车,他捏着纸,跟着他找回了忘却许久的童心。
两人玩了一个多钟头,才“收工”睡觉。临睡前,黎莯樘又探了探秦白川的额头,终于是恢复到正常的温度了,“我帮你给江畔酒家告了假,你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秦白川:“好,多谢你。”
依旧和上次一样,两人分别睡在床的一侧,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秦白川抬手关了台灯,黎莯樘向他轻声道了句“晚安”。
秦白川刚想应声,就听到在黑暗中黎莯樘忽然问道:“我上次喝醉睡着,真的没有打到你吗?其实,我睡觉不是很老实。
”
也许是因为黑暗的缘故,看不到对方也不怕自己露出什么不正常的表情来,两人都坦诚了许多。
秦白川诚实道:“其实……有,你的手臂压住了我胸口,我被压到喘不过气才醒过来,然后我就把你的手放回去,你……”
“哈哈哈哈……”黎莯樘听着笑出声来:“那真是对不起了,我是真不知道,等会我睡着了,要是还压到你,你就打醒我!”
听着黎莯樘的戏言,秦白川也轻轻地笑出声,心底最后的一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了。他也坦言道:“我睡觉也不老实,喜欢翻来滚去,所以才买了这么大一张床。”
黎莯樘:“幸亏有你这张大床,不然我上次喝醉岂不是要睡地板了。”
秦白川:“自然不会让你睡地板的。”
“那我睡哪里?”
“如果床小……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就不能一起挤一挤?”
话到这里就有点暧昧了,也许是因为最近两人关系近了,此刻又睡在同一张床上,黎莯樘忽然就大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没把话说完,你说把我的手放了回去,然后呢?”
一片漆黑中,人的感官会变得十分敏感。秦白川察觉到黎莯樘翻了个身,正侧面对着自己,他平躺着,隐约能感觉到黎莯樘温热的气息,忽然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秦白川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他以为黎莯樘会吻他,下意识地想往一旁躲,慌道:“黎莯樘……”却又不自觉地犹如献祭一般,闭上了眼睛。
等了几秒后,秦白川预设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是被黎莯樘在被子中牵住了手,十指交扣。
秦白川慌乱又意外,连呼吸都漏了一拍,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得到。
黎莯樘:“上次是不是也像这样?”刚说完,他又补充道:“不对,上次……我握住的是你的手腕。”
秦白川静静地躺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而是任由黎莯樘握着自己的手。
许久后,秦白川才低声问道:“黎莯樘,为什么是我?以你的身份和家世,你有更多的选择,也有更好的人会……会倾慕你。”
黎莯樘:“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钟意一个人如果能讲出一大堆理由,那我钟意的是这个人,还是钟意这些理由呢?”
“……”
“秦白川,以前你是一个人,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当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