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逆向告白

沈逸知的钢笔尖悬停在病历本上,墨迹晕染开一片暗红,像干涸的血。

窗外雨声淅沥,和停尸房里制冷装置的嗡鸣如出一辙。

他推了推眼镜,左耳的耳夹微微发烫,耳夹里藏的神经毒素已经调配完毕,只需轻轻一按,就能让目标在至多三分十二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目标:江砚昭。

他垂眸,指尖摩挲着匿名寄来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江砚昭的蝴蝶刀抵在一个男人的咽喉,刀柄上刻着“Hygge”。

「Judas背叛协会,证据确凿。」

落款没有署名,但沈逸知认识纸上的淡蓝水印,蓝珍珠研磨后的粉末遇光会显色,而全世界会用这种毒的人,除了他自己,只剩一个。

林瑞隆。

钢笔尖折断。

沈逸知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术刀,削尖了桌上的铅笔,木屑落下,在病历本上拼出江砚昭的侧脸轮廓。

他盯着看了两秒,划燃火柴,火焰吞噬纸页的瞬间,映亮他苍白的指节。

嫉妒吗?

或许。

排行榜上“Judas”这个名字压了他六年,每一次任务后的复盘会上,协会的老东西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

“Hygge,你又慢了一步。”

慢?

他只是不喜欢留下痕迹。

江砚昭的杀人现场像艺术品,子弹轨迹、刀伤角度,甚至血迹喷溅的形状都精心设计。

而他呢?尸体被发现时,干净到连死亡原因都被篡改成了自然猝死。

可没人会记得第二名的名字。

铅笔灰烬在指间碾碎,沈逸知站起身,脱掉白大褂。

短袖贴着单薄的身躯,漏出一截精瘦的腰身,腰线窄得惊人,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大腿外侧的编号若隐若现,原本的黑色编码被他用暗红纹身覆盖,玫瑰藤蔓缠绕着数字,像某种占有标记。

他皱了皱眉,用力擦亮那片皮肤,直到数字“12”重新清晰。

十二岁。

他第一次握手术刀的年纪。

耳夹传来轻微震动,协会的加密频道亮起红光。沈逸知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电子音冰冷地宣布:“Judas已确认叛逃,清除指令即时生效。”

窗外,雨幕中一道黑影掠过。

他穿上黑色短靴,靴跟轻轻一磕,毒针滑入卡槽。

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内涵致幻剂的注射器、藏在雨伞骨架里的镰刀、缠在手腕上的淬毒缝合针,像一条银蛇。

完美的刺杀装备。

可当他推开门时,玄关镜映出的却不是杀手Hygge,而是一个唇色苍白的年轻医生,眼镜下的凤眼倦怠地半阖,仿佛只是去值一场夜班。

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沈逸知凝视着裂缝中扭曲的自己,轻轻笑了。

“这次,我会让你们记住我的名字。”

楚济大学法学楼,凌晨三点十七分。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每隔十二秒转动一次,沈逸知站在盲区里,指尖抚过左耳的耳夹。

神经毒素的保险栓已经解除,只需轻轻一压,就能让五米内的目标瞬间麻痹。

目标位置:三楼尽头,江教授的办公室。

他无声地踏上楼梯,黑色短靴的橡胶底吸附着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短袖的下摆随动作掀起,腰侧皮肤在冷光下泛着青白,像是刚从停尸柜里爬出来的尸体。

而江砚昭的办公室,就是他的解剖台。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沈逸知的指尖贴上金属门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手术器械。

他轻轻推门,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呻吟声,像是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江砚昭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西装裤裹着修长的腿,蝴蝶刀在她指间翻转,刀刃折射的冷光在墙上划出银弧。

她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沈医生,深夜拜访,是来复查伤口?”

沈逸知的瞳孔缩了缩。

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注射器滑入掌心,他缓步走近,嗓音温润如常:“只是来送一份医嘱。”

“医嘱?”江砚昭终于转身,琥珀色的下垂眼微眯,刀尖挑起桌上的一张纸,正是他烧掉的那张病历,铅笔灰烬拼出的她的侧脸轮廓竟被完整复原,旁边还多了一行字。

「Hygge,你的嫉妒心比你的刀法更拙劣。」

沈逸知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注射器猛地刺向江砚昭的颈动脉。

江砚昭侧身避开,蝴蝶刀格开钢笔,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两人之间。

沈逸知的左手同时抽出淬毒缝合针,银线如毒蛇般缠向她的手腕。

针尖却在距皮肤0.5厘米处被挡住。江砚昭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本《刑法典》,书页夹层里嵌着合金板,缝合针扎上去的瞬间崩断。

“刑法第232条,”江砚昭轻笑,“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沈逸知的眼镜链在动作间晃出一道银光,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

他后撤半步,右手摸向腰后。

镰刀呢?

他的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皮带扣。

“在找这个?”江砚昭的鞋尖一挑,漆黑的镰刀从办公桌下滑出,刀柄上缠着他遗失的那条眼镜链。

沈逸知咽了口口水。

陷阱。

从匿名信到此刻,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中。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一道闪电劈过,江砚昭的身影在强光中拉长。

沈逸知的耳夹微微发烫,神经毒素的释放键就在他舌下,可没等他按下……

江砚昭的皮鞋踩碎了地上的眼镜。

镜片碎片折射着灯光,刺目的白光直射沈逸知的眼睛。

致盲。

沈逸知闷哼一声,本能地闭眼,却在黑暗中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江砚昭的指甲划开了他的短裤下摆,指尖贴上他大腿外侧的编号纹身。

“12?”她的气息喷在耳畔,带着硝烟和红酒的味道,“十二岁就拿手术刀了?真可怜。”

沈逸知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笑了。

“不可怜。”他轻声说,右手拉住江砚昭的领带,将她拉近。

“因为现在,我能亲手解剖你了。”

他的虎牙刺入她的耳垂,□□胶囊碎裂的声响清脆如吻。

苦杏仁味在唇齿间炸开时,江砚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逸知的虎牙还嵌在她耳垂的珍珠上,齿尖压着那枚藏着致命毒药的耳钉。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方才打斗时,他的嘴角被她用手肘撞破后留下的的血腥气息。

可他在笑。

“Judas,”他轻声道,舌尖卷过她耳廓上渗出的血珠,“你输了。”

江砚昭的膝盖突然发软。

神经毒素顺着耳垂的伤口窜入血管,像一簇冰凉的蛇,从颈侧爬向脊椎。

她的手指还抓着沈逸知的头发,指节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痉挛,蝴蝶刀被抖落在地上。

沈逸知松开齿尖,向后退了半步,欣赏着她踉跄的姿态。

江砚昭的左腿先失去知觉,她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办公桌边缘,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刮出五道白痕。

“剂量计算错了……”她喘息着抬头,琥珀色的竖瞳在灯光下泛着冷血动物般的幽光,“这点毒素……最多让我麻痹三分钟。”

“三分十二秒。”沈逸知纠正她,弯腰捡起她的蝴蝶刀。刀柄上刻着的“Hygge”字样沾了血,他用指腹缓缓擦过,然后在自己的短袖上揩干净,尽管那件衣服早就被血和雨水浸透了。

他蹲下身,与江砚昭平视。

“足够我做很多事。”

江砚昭的视野开始模糊。

沈逸知的脸在眼前分裂成重影,他的眼镜早就碎了,此刻没戴眼镜的眼神显得不那么锋利,像是水面上反射的月光。

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连指尖都动不了。

完美的剂量。

她突然意识到,沈逸知早就知道她的耐药性数据。

那晚,他取走的不仅是她的DNA样本,还有她留在解剖台上的镇静剂空瓶。

“卑鄙。”她哑声道。

沈逸知轻笑一声,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尖顺着脖颈滑到锁骨,最后停在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那颗纽扣缺了一角,正是初见时诊室被他用腐蚀剂溶毁的那颗。

“彼此。”

他扯开她的衣领。

江砚昭的左肩暴露在空气中,弹痕增生组织在冷白皮肤上凸起,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沈逸知的指尖按上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感受到压迫,却不会真的疼痛。

“7.62mm子弹,”他低声道,“基辅歌剧院的任务,你从这里……”他的手指沿着弹痕下滑,停在她心口,“取走了目标的左肺叶。”

江砚昭的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知道?

那次任务根本没有目击者,连协会的档案记录都是意外死亡。

沈逸知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锁骨,突然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因为那颗子弹……”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我射偏的。”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沈逸知从她腰间抽出的手枪,那把本该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17,此刻枪口正抵着她的心脏。

“现在,”他温柔地问,“轮到我来审判你了吗,Judas?”

江砚昭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沈医生,”她显得异常镇定,“你的手在抖。”

沈逸知的指尖确实在颤抖。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失血过多。

方才的打斗中,他的手臂被蝴蝶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袖管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暗色。

江砚昭的目光落在血泊上,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最怕的就是……”

她的头缓缓垂下,像是终于失去了意识。

沈逸知下意识前倾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江砚昭猛地抬头。

她的牙齿咬上他的手腕,虎牙刺穿静脉,鲜血涌进她的喉咙。

沈逸知闷哼一声,手枪走火,子弹擦着江砚昭的耳畔射入书架,击碎了一排法学典籍。

“最怕大型伤口。”

江砚昭松开齿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

沈逸知的手腕鲜血淋漓,伤口根本无法自行止血。

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却仍然紧握着手枪,指节泛青。

“你……”他的声音沙哑,“什么时候……”

“解毒?”江砚昭活动了下脖颈,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足够她弯腰捡起那把蝴蝶刀。

“你的□□浓度不够……”

“是还不舍得杀我吗?”

她突然出手,刀光一闪。

沈逸知的衣服崩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江砚昭的刀尖抵在他的心口,轻轻一挑。

一枚微型追踪器粘在他的皮肤上,正闪烁着红光。

“协会的监控?”她嗤笑一声,用刀尖碾碎那枚装置,“沈医生,你果然还是个乖孩子啊。”

沈逸知的眼前开始发黑。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他踉跄着后退,撞上了办公桌。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照片飘到他眼前……

那是他十二岁时的样子。

瘦小的男孩蜷缩在手术台下,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

江砚昭的脚步声逼近。

她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现在,”她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拇指按上他的唇。

“那个匿名信……是我自己寄的……”

沈逸知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笑了。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她的指尖。

下一秒,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彻底陷入昏迷。

江砚昭接住了他。

沈逸知在尖锐的疼痛中醒来。

后颈残留着麻醉剂的钝感,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被什么东西扣住了,触感温热而有力。

江砚昭的手。

他猛地睁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江砚昭的脸。

她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领口沾着几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间松松地捏着一把银色手枪。

而他自己,正跨坐在江砚昭的腿上。这个认知让沈逸知的呼吸一滞。

他穿着和之前被撕毁那件一样的短袖,因为动作掀起,腰侧皮肤直接贴着江砚昭的衬衫面料,触感冰凉。

大腿上的编号此刻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醒了?”江砚昭的声音带着笑意,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里有她咬过的痕迹。

沈逸知的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左手猛地探向靴筒,那里本该藏着他的备用手术刀,却摸了个空。

江砚昭轻笑一声,松开他的右手,任由他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在找这个?”

她变魔术般从身后抽出一把手术刀,刀柄上的“Dr.Shen”刻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逸知的视线追着刀尖,看着江砚昭娴熟地转了个刀花,然后抵上了他的脖颈。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沈逸知的呼吸微微加速。

他垂下眼,看到江砚昭的瞳孔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融化的蜂蜜。

“三分十九秒,”江砚昭用刀背轻轻刮过他的动脉,“从麻醉到清醒,比我预计的慢了七秒。”她歪头,“凝血障碍影响了代谢速度?”

沈逸知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江砚昭的后腰,那里通常别着她的备用枪套。

指尖刚触到皮革,就被一把扣住。

“不乖啊,沈医生。”

江砚昭突然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正好压在那片纹身上。

沈逸知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这个反应明显取悦了她。

她的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这么敏感?”

沈逸知的耳尖红了。

他猛地发力,试图扭转局势,却被江砚昭就着这个姿势往后一压。

沙发靠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沈逸知的后脑勺撞上皮质扶手,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等视野恢复时,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江砚昭单手扣在头顶,她的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抚过他的腰线。

“知道吗?”江砚昭的指尖停在他肋骨下方的一道旧伤上,“这里的疤痕走向……”她突然用力一按,“和我在马德里干掉的那个目标一模一样。”

沈逸知闷哼一声。

不是普通的触碰,她在检查他是否还有未被发现的追踪芯片。

她的指甲划过皮肤的感觉像刀片,疼痛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快感。

当那只手继续向下,摸到他大腿内侧的纹身时,沈逸知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别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砚昭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抗拒,而是因为她摸到了那个编号下的凸起,是一个微型植入物的轮廓。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下一秒,他突然用尽全力翻身,将江砚昭反压在沙发上。

这个动作让他们完全调换了位置,现在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膝盖卡在她双腿之间,一只手掐住她的手腕。

江砚昭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爆发力感到意外。但她很快笑了,甚至放松身体陷进沙发里,像只餍足的猫。

终于有点杀手的样子了,”她轻说,“Hygge。”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左手正掐着江砚昭的脖子,右手却不知何时摸到了她腰间的手枪。

而现在,枪口正抵着她的心脏。

江砚昭的衬衫下,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轮廓。

沈逸知突然想起她为他挡下的那颗子弹,持枪的手微微发抖。

“开枪啊,小沈医生。”江砚昭的拇指摩挲他扣扳机的食指,“还是说……”她突然压着他的手用力。

“你连杀我都不敢用力?”

扳机被扣下的瞬间,沈逸知的瞳孔紧缩。

空膛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砚昭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她松开手,露出弹匣,里面却空空如也。

“惊喜。”

沈逸知的呼吸急促,正要从江砚昭的身上滑下时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狙击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江砚昭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把将他拽倒,两人一起滚落到沙发背后。

“协会的清洁工?”沈逸知哑声问,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把空枪。

江砚昭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沈逸知渗血的嘴角,那是她咬破的。

突然,她凑近舔去那滴血,动作快得像掠食动物。

“O型血,”她品鉴般地说,“肾上腺素水平超标……你在害怕什么,沈医生?”

又一发子弹击穿了沙发靠背,填充物像雪花般炸开。

沈逸知在漫天飞舞的羽毛中看到江砚昭的眼睛,瞳孔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是捕猎者的眼神。

“不是协会,”她贴着他耳畔说,气息灼热,“是林瑞隆的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空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江砚昭突然吻了他。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粗暴得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搏斗。

沈逸知的虎牙划破了她的下唇,她却笑得更加愉悦。

“听着,”分开时她冷静地说,“我要你对着我的心脏开一枪。

她摸出一颗子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空包弹,”她将子弹按进他掌心,“用这个。”

沈逸知的指尖触到那颗子弹的瞬间,闻到了蓝珍珠的味道。

剧毒。

弹壳上刻着细小的编号:D-17。

他猛地抬头,江砚昭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她的嘴角还挂着被他咬破的血痕,暗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衬衫的领口,像绽开的玫瑰。

“你疯了?”沈逸知的声音嘶哑。

窗外又一声枪响,子弹击碎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碎片飞溅,江砚昭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手指覆在沈逸知的手背上,引导他将那颗子弹压入弹匣。

“装弹。”她命令道,声音轻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单,“然后,对着这里开枪。”

她的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胸,心脏正上方,第三肋间隙。

沈逸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江砚昭的衬衫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

“医学上,”沈逸知的喉结滚动,“这叫自杀。”

江砚昭笑了。

她突然抓住沈逸知的手,将枪口抵上自己的胸口。

沈逸知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通过金属枪管传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不,”她的气息喷在他耳畔,“这叫逆向告白。”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后坐力震得沈逸知手腕发麻。

江砚昭的身体向后仰去,撞在沙发靠背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衬衫,像一幅泼墨画,在她胸前蔓延。

沈逸知的瞳孔因震惊而紧缩。

他扑上去扯开江砚昭的衬衫,子弹入口处已经泛出诡异的蓝色,那是神经毒素发作的征兆。

江砚昭的呼吸变得急促,嘴角却还挂着那抹令人恼火的笑。

“三分十二秒……”她气若游丝地说,染血的手指抚上沈逸知的脸,“你果然……”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

沈逸知的双手沾满了血。

江砚昭的血。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前调是硝烟,后调是雪松。

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的手术刀划开第一个**供肾者的腹部时,也是这种味道。

“闭嘴。”

他粗暴地将江砚昭扛上肩头,冲向隐藏门后的手术室。

江砚昭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呼吸越来越弱。

鲜血顺着沈逸知的裤管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正在大量的出血,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沈逸知将江砚昭平放在手术台上,手指发抖地解开她的衬衫纽扣。

子弹入口处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他转身去取解毒剂,却被江砚昭突然抓住手腕。

“沈逸知……”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沈逸知浑身僵硬。

江砚昭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先处理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沈逸知的腿上,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被玻璃划开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短裤。

沈逸知愣了一瞬,突然暴怒。

“你……”他一把掐住江砚昭的下巴,“都要死了还管我?”

江砚昭笑了。

她松开手,指尖沾着自己的血,在手术台上画了一个符号。

O-

沈逸知的血液瞬间凝固。

O型血,和江砚昭的母亲一样,和他自己一样。

“冷冻柜……”江砚昭艰难地喘息,“第三层……”

沈逸知猛地拉开冷冻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袋血包,全是O型,每袋标签上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马德里·歌剧院」

「基辅安全屋」

「停尸房·B区」

最新的一袋标签上写着三天前的日期,采集地点是「医院·停尸房」。

沈逸知的眼前闪过江砚昭刚才舔他嘴角血痕的画面,那不是**,是血型检测。

“你……”他的声音哽住了。

江砚昭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嘴角却挂着胜利般的微笑。

“现在……”她气若游丝地说,“救我……”她的手指无力地垂下。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江砚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沈逸知的指尖还陷在她胸前的弹孔里,血从指缝间溢出,温热黏稠。

手术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眶发痛,但他不敢眨眼,仿佛只要视线移开一瞬,江砚昭就会像那些停尸房的尸体一样,永远闭上眼睛。

“心跳恢复了……”

心电监护仪的机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沈逸知的双手沾满了血,已经分不清是江砚昭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神经毒素被血清中和后的颜色。

江砚昭的瞳孔缓缓聚焦,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沈逸知苍白的脸。

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眉骨上。

真狼狈啊,沈医生。

她想笑,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只能轻轻抽气。

沈逸知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那颗子弹能让你在五秒内脑死亡?”

江砚昭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三分十二秒……”她气若游丝地说,“你明明算得很准……”

沈逸知的指尖发抖。

三分十二秒。

从心脏中弹到脑死亡的最长时间。

江砚昭的手突然抬起,染血的指尖抚上沈逸知的脸。

她的指甲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血痕,像某种宣告主权的标记。

“为什么……”沈逸知的睫毛颤动,“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砚昭的指尖下滑,停在他的喉结上。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是七岁时黑市医生植入追踪器留下的。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真正检测了你对我的杀意后……”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指甲陷入他的皮肤。

“我才能确定,你是我的……”

沈逸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窗外暴雨如注,雨声和心跳监测仪的机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疯子……”沈逸知哑声道。

江砚昭笑了。

她突然抓住沈逸知的手腕,用力一拽。

沈逸知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在她身上。他的膝盖撞到手术台边缘,闷哼一声,但江砚昭毫不在意。

她的手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的发丝,强迫他低头。

“等一下,”他的气息洒在她的身上,带着玫瑰和阳光的味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砚昭的皱了皱眉。

“什么问题?”

“为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会喜欢我?”

江砚昭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沉默让江砚昭的笑意更深。

她突然翻身,将沈逸知压在手术台上。

缝合线的伤口被扯动,鲜血再次涌出,但她毫不在意。

“让我想想,”她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可能是因为你的性格?”

沈逸知别开脸。

“还是说……”江砚昭的唇贴近他的耳垂,“我只是想找个理由……”

“让我最后亲手杀你?”

手术灯的白光在沈逸知的视野里炸开。

江砚昭的牙齿突然咬上他的脖颈。

沈逸知的身体猛地绷紧,伤口无法迅速止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手术台的无菌布。

“你觉得呢?”江砚昭的声音沙哑。

江砚昭的指尖陷入沈逸知的腰侧,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她用狙击枪留下的。

“我不知道……”他轻声道,“可能因为你是个疯子?”

“你知道吗,小沈医生?”江砚昭轻笑,“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个医生……”

“但如果你接受我,我们就彼此需要,”江砚昭的另一只手摸上沈逸知泛红的耳尖,“你将成为我在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江砚昭手扣住沈逸知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

动作强势,但沈逸知能感受到江砚昭的手指探入他发间时流露出的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

随后,江砚昭吻上了他的唇。

沈逸知的唇齿间还带着血腥味,但江砚昭毫不在意。

她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尝到比血腥味还要更深的渴望。

他们的呼吸交错,心跳在狭窄的胸腔里共振,像是两颗濒临爆炸的炸弹。

心电监护仪的频率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一条尖锐的长音。

江砚昭猛地推开沈逸知,扯掉了贴在胸口的电极片。

“吵死了……”她烦躁地说。

沈逸知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在笑。

“医学上,”他哑声道,“这叫室颤。”

江砚昭的瞳孔缩了缩。

“而你……”她的指尖按上他的左胸,感受着那里疯狂的心跳,“在法学上叫什么?”

沈逸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你的……”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手术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砚昭染血的衬衫半挂在肩上,露出左肩的弹痕。

沈逸知的指尖抚过那道疤。

“为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救我?”

江砚昭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因为……”她的指尖划过他喉结上的咬痕,“只有我能杀你。”

她的唇贴上他的耳垂,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

“其他人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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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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