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蓝光在凌晨显得格外刺眼。
沈逸知把沾着皮屑的刀片浸入培养液,显微镜下立即浮现出细小的蓝色晶体。
这种神经毒素他太熟悉了,三年前莫斯科任务的目标,就是死在这种珍珠研磨成的粉末下。
“Rh阴性AB型血配神经毒素……”沈逸知的眼镜链轻轻晃动,投影在墙上的影子像条苏醒的蛇。
他删掉检测记录,顺手将最后一份样本锁进贴着“私人用品”的冷冻柜。
柜门反光里,诊室那卷丢失的纱布正躺在他白大褂口袋边缘,暗红血渍已经干涸成褐色。
护士敲门声响起时,沈逸知刚好把手术刀藏回袖管。
“又是那位江教授找您。”护士的眼神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闪烁了一下,“说是……复查伤口?”
候诊区的江砚昭换了身装束。
深灰高领毛衣遮住了那道枪伤疤痕,耳垂上的珍珠却比昨夜更亮。
她正在翻阅医学杂志,指甲油换成了接近血色的暗红。
“医生昨晚落了这个,”她推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卷被漂白洗净的纱布,“上面有我的血液样本,或许对您的研究有帮助?”
沈逸知的指尖刚触到纸袋就察觉异样。
纱布纤维里缠着根金属丝,似乎是他遗失的手术刀片。
江砚昭的虎牙在微笑时若隐若现。
诊室门锁合拢的瞬间,两人同时做出了行动。
沈逸知的听诊器扣上江砚昭心口时,而她的珍珠耳钉正抵着他颈动脉。
金属听筒传来急促心跳,但沈逸知的脉搏在江砚昭指尖下平稳得可怕。
“心率128,Lucia小姐。”沈逸知的呼吸拂动她额前碎发,"或者我更应该称呼您为……Ludaxut?”
江砚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代号只在西伯利亚任务中使用过,当时她确实戴着一串掺毒的珍珠项链。
听诊器的金属边沿突然发烫,江砚昭猛地后仰,发现沈逸知在接触面涂了层透明腐蚀剂,听诊器正在融化她的第二颗纽扣。
“7.62mm子弹从不会留下那种放射状疤痕。”沈逸知的镊子夹起变形的纽扣,“您肩上其实是榴弹破片伤,在基辅歌剧院。”
江砚昭的蝴蝶刀突然展开,刀光划过沈逸知的眼镜链。
银链断裂的刹那,她看清对方虹膜里映出的自己。
嘴角绷紧,那是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刀尖在距沈逸知咽喉0.5厘米处急停,因为某根冰凉的手术线已经缠上她肋骨旧伤。
“别动那根线……”沈逸知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它连着您第三和第四肋间的神经节。”
诊室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江砚昭能感觉到金属丝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再深半毫米就会切断痛觉神经。
而沈逸知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下方那双灰得透明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耳钉的幽蓝。
“原来沈医生喜欢这种玩法。”江砚昭突然松开刀柄,任其坠落在沈逸知大腿上。
她的手指顺着手术线攀援而上,像抚弄琴弦般扯动,“那您应该知道……我讨厌在身体里留异物。”
沈逸知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
当江砚昭扯开高领毛衣时,他看见那道疤上新增的缝合线,正是他惯用的反穿刺法。
昨夜短暂接触中,这个女人完美复制了他的技术。
消毒水味突然变得浓烈。
沈逸知在江砚昭锁骨处嗅到某种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黑市诊所的铁锈味。
镊子不自觉刺破皮肤时,童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十岁的自己蜷缩在手术台下,看着养父用同样的手法给活人取肾……
“您分心了,医生。”江砚昭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她的指甲正刮擦他后颈某处,那里有个被头发遮盖的芯片植入疤。
“协会的追踪器该升级了,这种老式型号……”她的虎牙擦过金属疤痕,“我三年前就学会屏蔽了。”
窗外急救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沈逸知突然扯断手术线,在江砚昭闷哼声中将她转了个面。
大褂罩住两人交叠的身影,从门外看就像医生在检查患者后背。
“别回头。”沈逸知的唇几乎贴上江砚昭耳后的血管,“停车场第三棵银杏树下有您要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她脊椎第七节轻叩,“作为交换……”
江砚昭的冷笑震动着两人相贴的胸膛。
她知道沈逸知要什么,那个三倍浓度的毒素样本。
当她的指尖摸到后腰枪套时,却发现里面多了张字条。
展开后是工整的法文。
「Rendez-vous à la morgue ce soir à 22h.」
“医嘱写得真差。”江砚昭撕碎字条吞了下去,“建议重修医学院书法课。”
她起身时带走了沈逸知的半截眼镜链,银光在指间一闪就没入袖口。
沈逸知看着诊室门开合,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与香水逐渐被消毒水覆盖。
他摸出藏下的另一个刀片,上面沾着江砚昭的发丝。
显微镜下,那些蓝色晶体正在培养皿中缓慢溶解,像冰川在春日消融。
护士再次探头进来:“主任问那位教授……”
“转告主任。”沈逸知擦净手指,鞋尖擦过地上断裂的手术线,“是例行的……术后随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