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飞白不再出声了。
宁濯雪心头一紧,立刻抓着绳子往下爬。
“你……”应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穿过一层云雾,宁濯雪才看清下面的情形。
石阶本就狭窄,卢飞白一脸痛苦地缩在地上,捂着肩膀。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衣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面容俊朗,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气息。
那男子看到有人下来,抬眼看过去,冷哼一声:“你是何人?”
宁濯雪没理他,快步过去扶起卢飞白:“你怎么样?”
“没……没事……”卢飞白咬着牙,额上冷汗直冒。
宁濯雪低头一看,他肩膀处的衣服破了一处,能看到有一道淤青。
“是你伤了他?”
“敢拦我的路,活该!”那男子下巴一扬,满脸不屑。
“明明是……是你偷袭……我……”卢飞白急道。
“话也说不明白,脸还肿得跟个猪头似的,武功也很差劲,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参加比武招亲?真是笑话!”那男子冷哼一声,说完,转身就要去抓那石壁上的绳子。
宁濯雪足尖一点,人已掠到他身后,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将他生生拽了回来:“伤了人还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那男子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脸色阴沉下来:“你敢管我的闲事?”
“看你穿着也是个体面人,”宁濯雪上下打量他,语气不咸不淡,“行径却如此令人不齿!”
“呵,”那男子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扯皱的衣服,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轻蔑,“你知道我是谁吗?”
宁濯雪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我是兰家长房长子,兰齐。”
兰家……
宁濯雪猛然想起,江湖中素有“兰医柳毒”的说法。
兰家医术冠绝天下,柳家毒术独步江湖。两家虽同在崇南又是世交,但各有所长暗地里难免较劲。
可兰家的人,为何会来参加柳家的比武招亲?
入赘柳家,那可是要改姓的,既然是长房长子,为何会甘心入赘别家?
不过就他这副做派,还强调什么长房长子,真是给兰家丢脸!
这些想法在宁濯雪心里转了一圈,又被压了下去。
她看着兰齐那张不可一世的脸,道:“我管你是谁,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兰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向宁濯雪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就凭你?”他上前一步,“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一掌拍出,直指宁濯雪面门。
宁濯雪侧身一让,掌风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立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兰齐手腕一转,化掌为爪,朝她肩头抓去。
“功夫一般,骂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宁濯雪冷冷道。
兰齐怒了:“你这娘子好生讨厌,今天我便要让你知道惹我的下场!”
二人瞬间在这石阶上交手。
宁濯雪没有拔剑,只用了师傅所传的“清影掌”,掌法飘逸,最适合与“溪云步”合用。
兰齐的招式刚猛凌厉,显然正经拜过名师、下过苦功的。
他向来对自己的功夫自鸣得意,此刻对上宁濯雪,刚开始根本就没把这个女子放在眼里。
二人就此拆了数十招。
兰齐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自幼习武,请的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做师傅,这些年仗着这身功夫在兰家横行,从未将什么人放在眼里。可眼前这女子,竟招招将他压制,让他难以使出全力。
石阶本就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崖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兰齐的掌法在这方寸之地施展不开,每一掌出去都怕收不住而跌下山崖。
反观宁濯雪在这石阶上如履平地,游刃有余。
他越打越烦躁,又一掌打出。宁濯雪一跃而起,轻巧避开,回身一掌拍出。
他猛地后仰,堪堪躲过,脚下却差点踩空,碎石“哗啦呼啦”滚落下去,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兰齐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宁濯雪没有趁此机会追击,她收剑,道:“道歉。”
“做梦!”
兰齐怒喝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彻底放开了手脚,掌风呼啸,招招凌厉。
宁濯雪没有硬接,仗着轻功闪避,石阶上两道身影腾挪交错,惊险万分。
卢飞白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宁濯雪一次次擦着石阶边缘掠过,看兰齐的掌风快打到她,看碎石不断从她脚下滚落,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拦住她呢?
二人又拆了数十招,突然,兰齐一掌落空,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外冲去,收也收不住,眼看就要跌下山崖。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本能的伸手乱抓。
就在这时,有人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去,摔在石阶上。
兰启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气,转头看向刚刚救了他的宁濯雪。
宁濯雪将手按在他肩膀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力将他甩出去。她语气平静:“道歉。”
兰齐感受着肩膀上那股瘆人的力量,嘴唇动了动,看着卢飞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位……公子,刚才……对不住……”
宁濯雪没动。
“我已经说了,对不住!”兰齐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你还没跟我道歉呢。”宁濯雪慢悠悠开口。
兰齐一愣,随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满是嫌恶,却只得一字一句道:“对不住这位娘子,我不该骂你。”
宁濯雪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下次欺负人之前,还是想想自己能不能受的起别人的欺负。”
说完转身朝卢飞白走去。
“你还能自己上去吗?”她问道。
卢飞白撑着崖壁,气色恢复了些,他点点头:“可以,我……恢复过来了。”
“行,”宁濯雪把绳子递给他,“你先上。”
卢飞白拉住绳子,拽了拽,确认系牢了,才开始往上爬。他爬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宁濯雪心里暗暗称奇,这人看着笨手笨脚,内力倒是不弱,不知是什么路子。
没过一会儿,卢飞白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宁濯雪回头看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兰齐,几个起落上了崖顶,再回身一剑将绳子斩断。
三人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越往上走,雾气越淡,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光亮,宁濯雪才看清眼前事一块巨大的山间草地,足有几十亩。上面错落有致地建着几十间木屋,屋前屋后,是一垄垄整齐的药田,种着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几个白布衣衫的人正弯腰在田间穿梭。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着阳光的暖意混在一起,与山下湿漉漉的气息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草地的尽头,有一道石头砌的山门,上刻着一个“柳”字。那后面应该才是真正的柳家地界。
山门前有一大块演武场,此刻已有不少江湖人聚在那里,三三两两地站着。
三人便往那边走过去。
演武场上分成几块区域,每一处都有两人正在打斗,围观的或大声喝彩,或交头接耳,或凝神观看。
刚走近,一白衫男子迎了上来,拱手道:“三位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吧?”
说着,那人从袖中取出三块小竹牌分别递给他们。这位柳家弟子相貌虽不惊人,却气度不凡,一举一动皆如行云流水般的飘逸。
“诸位来的巧,今日已是比武招亲的最后一天了,”那人说道,“要进这山门,须得经过两轮比试。第一轮,诸位要与同来此的江湖人两两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第二轮,则要与柳家派出的人比试,赢的人方可进山门,为柳家的座上宾。”
“进去后,还得与柳家适龄男女相看,若有柳家人看中,才可真正留在柳家。”
“请问,”宁濯雪道,“这第一轮的对手,是如何分配的?”
白衫男子答道:“按竹牌数字随机分配,诸位暂且观看,叫到手中数字时再行比试。”
宁濯雪心道:只两轮比试,想来也不难。
她环顾四周,那些穿着白衣的想必都是柳家的人,柳家人世代居住在这云雾山顶,当真也如仙人般,个个都脱俗出尘。这么看来,同样身穿白衣的应秋倒是完美的融入了进去,若是不细看衣服,看着也像个柳家人。
宁濯雪看着手里的竹牌,上面刻着“廿九”。
一旁的应秋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卢飞白倒是有些紧张,攥着竹牌的手微微用力。
这时,一道欣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濯雪?!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一身穿黑衣的男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宁濯雪抬头,看清那张脸:“柳絮尘?原来你还真是柳家的人。”
“你这是什么话,”柳絮尘一扬下巴,摆出一副潇洒的模样,“我柳絮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不会骗人。”
宁濯雪看他故意摆出这副派头,无奈把头转向一边。
应秋抱着手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她戴着白色面纱看不清表情,语气平淡:“宁姑娘就是为了这个人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吧?”
卢飞白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说话也不结巴了,他了然点头:“宁姑娘眼光真好,这位公子英姿飒爽,与宁姑娘确实相配。”
只感觉有人给自己当头一棒,恨不得赶紧伸手捂住他们的嘴。
宁濯雪心道:卢飞白说话倒是利索了,可尽说些人家不爱听的。
她回头,正对上柳絮尘那双瞪大的眼睛,看他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闪着某种说不清的亮光。
周围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来找师傅师姐的踪迹,必须得先混入柳家。虽然她很抗拒,但眼下众目睽睽,也只能认下为了柳絮尘而来这个理由,先混进去,之后再与柳絮尘分说清楚好了。
想到这儿,宁濯雪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是啊,你们说的不错。”
柳絮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最后只得别过脸去不看她。
宁濯雪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周围人的目光,只得伸手拽着柳絮尘的袖子,把他往角落里拉。
“来来来,咱们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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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死门柳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