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字里含情

那天夜里,殷长空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雪地,白茫茫的,望不到头。但这一次,她不在远处。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些,也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样,淡得几乎透明,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瘦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凉的,但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脸上都没肉了。”她说,嘴角弯了弯。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等你回来,多吃点。”

她点点头。

他又说:“多吃几顿,就胖回来了。”

她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在雪地里,手握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那天,我刺你那剑……”

他打断她。

“偏了三寸。”

她看着他。

他说:“你舍不得。”

她没说话。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耳边很静,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快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再等等。”

他把她抱紧了些。

“等。”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他侧过头,看那张纸。

纸上没有新字。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房顶。房顶上的裂纹还是那十七道,月光下看得不太清,但他知道在那儿。

他坐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

“又梦见你了。”

写完了,放在断剑旁边。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他也不急,就那么靠着床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那棵月季花的枝丫上落满了霜,白白的,像开了一树白花。

他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疼,不知道怕,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教她写字,她学得很快,但只会写三个字:殷长空。他把那些字贴了满墙,一贴就是一面墙。

后来都烧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剑身上那几道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伸手,轻轻摸着其中一道。

“快点回来。”他轻声说。

断剑没亮。

他把断剑贴在胸口,闭上眼。

耳边很静,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第二天早上,如意进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抱着断剑。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刚伸手,他就醒了。

“王爷,您又没好好睡?”

他摇摇头,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多了几个字。

“梦见你等我。”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如意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姑娘写字了?”

他点点头。

如意凑过去看,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哭又笑。

“姑娘的字还是那样,跟刚学的时候似的。”

他笑了。

“是她。”

那天下午,沈渡又来了。

这回没带沈安,一个人来的,脸色不太好看。进了屋,先跪下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王爷,出事了。”

殷长空看着他。

沈渡压低声音:“那个仇家,有消息了。”

殷长空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渡说:“在南边,躲在深山里。太后的人护着他,皇上的人攻不进去。”

殷长空没说话。

沈渡又说:“臣还打听到,那个人手里还有东西。好像是当年从殷家抢走的,说是……说是殷家的祖传之物。”

殷长空看着他。

“什么祖传之物?”

沈渡摇摇头:“不知道。那人藏得很紧,不让任何人看。”

殷长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知道了。”

沈渡又说了几句小心的话,匆匆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殷长空低头看着断剑。

剑身亮了一下,很轻。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个地方。

“你也听见了?”

断剑又亮了一下。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

“那个人,我会抓到的。”

写完了,放在断剑旁边。

等了一会儿,纸上显出字来。

“小心。”

他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写。

“知道。”

放过去。

又等了一会儿。

这回字多了一点。

“别急。我等你。”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笑。

“好。”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没做梦。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满了屋。他侧过头,看那张纸。

纸上又多了几个字。

“今天太阳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拿起笔,写。

“你也知道太阳好?”

放过去。

等了一会儿。

“感觉到的。亮。”

他看着那个“亮”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在那儿,也能感觉到阳光。

他写。

“等你回来,天天晒太阳。”

放过去。

这回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纸上显出字来。

“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很久。

如意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对着那张纸笑,也笑了。

“姑娘说什么了?”

他把纸递给她看。

如意接过来,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又红了。

“姑娘快醒了。”

他点点头。

“快了。”

那天中午,萧衍来了。

他穿着寻常衣裳,从后门进来的。进了屋,看见殷长空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断剑,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摄政王。”

殷长空看着他。

萧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朕来跟你说件事。”

殷长空等着他说下去。

萧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那个仇家,朕抓不到。”

殷长空没说话。

萧衍说:“太后的人太多了,护着他。朕的人进不去。”

殷长空看着他。

萧衍的眼睛里有泪光。

“朕对不起你。”

殷长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萧衍愣住了。

殷长空说:“不怪你。”

萧衍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摄政王……”

殷长空摇摇头。

萧衍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朕还会再想办法的。”

他走了。

殷长空低头看着断剑。

剑身亮了一下。

他轻轻摸着那个地方。

“不急。”他轻声说,“我等得起。”

断剑又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写字。

“萧衍今天来了。哭了。”

写完了,放在断剑旁边。

等了一会儿。

纸上显出字来。

“他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那几个字,点了点头。

他写。

“是。”

放过去。

又等了一会儿。

“对他好点。”

他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写。

“知道。”

放过去。

断剑亮了一下,亮得很久。

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说“喜欢”的样子。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现在她也什么都不说,但他也知道,那是真的。

他伸手,轻轻摸着断剑。

“快点回来。”他轻声说。

断剑没亮。

但他知道,她在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光。那棵月季花的枝丫在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

他靠在床头,抱着断剑,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她问过的那句话。

“你教我的,舍不得。”

他笑了。

“我也舍不得。”他轻声说。

断剑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很柔。

像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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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照无念
连载中山河旧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