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时间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快,一眨眼天就黑了。有时候慢,坐着坐着,以为过了很久,抬头看太阳,才挪了一点点。
无念坐在廊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月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那个地方,一直空着。
如意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进宫参加祭天大典,就再也没回来。
谢云归每天进进出出,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样:宫门封着,进不去,出不来。但王爷没事,有人看着,吃喝都有。
没事。
什么叫没事?
她在的时候,他在。她说话,他听着。她伸手,他握着。她睡不着,他陪着。
现在她在这儿,他在宫里。
算没事吗?
她不知道。
那天下午,花弄影赶到了。
那丫头跑进院子的时候,脸都白了,气喘吁吁的,头发也散了。看见无念坐在廊下,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无念!”
无念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花弄影抱了半天才松开,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无念摇摇头。
花弄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收到信就赶紧往回赶,路上跑死了三匹马。”
周大山跟在后面,也跑得满头大汗,站在旁边憨憨地喘气。
无念看着花弄影,忽然问:“你怎么进来的?”
花弄影愣了一下,说:“走进来的啊。城门开着,没人拦。”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压低声音:“我听说摄政王被困在宫里了?怎么回事?”
无念没说话。
如意在旁边小声把这几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花弄影听完,眉头皱起来。
“太后那老妖婆,真是阴魂不散。”
无念没说话。
花弄影想了想,说:“你别急。我让我爹联络江湖上的人,想办法。”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说:“看什么看,我这不是着急嘛。”
无念嘴角弯了弯。
很浅,但确实是弯了。
花弄影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
无念说:“你来了。”
花弄影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花弄影没走,就住在府里。
两个人在屋里坐着,灯下,无念手里还拿着那把小木剑。
花弄影看着那把小木剑,问:“谁送的?”
无念说:“沈安。”
花弄影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沈渡的儿子。
“那孩子倒是惦记你。”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顶。
“你说,摄政王什么时候能回来?”
无念没说话。
花弄影侧过头,看着她。
“你怕吗?”
无念想了想,说:“怕。”
花弄影愣住了。
她没想到无念会这么说。
无念继续说下去:“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怕。现在知道了。”
花弄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无念的手。
“不怕。我在。”
无念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热的,烫烫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
那个人现在在宫里。
不知道他冷不冷。
那天夜里,无念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白茫茫的,望不到头。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她走过去,走得很慢,脚下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
走了很久,终于走到那人身后。
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手刚伸出去,那人就转过身来。
是殷长空。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等我。”
她伸手想抱他,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越来越远。
她想追,脚下却迈不动。低头一看,雪把她的腿埋住了,动不了。
她抬起头,他已经不见了。
“长空!”
她喊。
没有人应。
她醒了过来。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
旁边那张床空着。
她躺在那儿,看着房顶,看着那道细细的裂纹。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点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动了,轻轻踢了一下。
她闭上眼。
等。
她等他回来。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