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说要走的时候，无念正蹲在院子里看那棵月季。
那丫头站在她身后，磨蹭了半天，才开口。
“我得回去了。我爹派人来催了，说再不会去，他就亲自来抓人。”
无念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花弄影绕到她前面，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你怎么一点都不留我？”
无念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淡色的，但里面有点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留你，你就不走了？”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我爹那人，惹不起。”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对着那棵开得正旺的月季花。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得那些红花瓣亮得晃眼。
如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包东西，递给花弄影。
“花姑娘，这是姑娘让准备的干粮，路上吃。”
花弄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她看着无念，眼眶有点红。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无念，你说我能找到那个人，是真的吗？”
无念看着她。
阳光照在那张脸上，那丫头眼睛亮亮的，里面藏着一点期盼，一点忐忑，还有一点怕。
“真的。”
花弄影笑了，是那种很干净的笑，然后转身跑了。
红色的裙角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二门外。
如意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无念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廊下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花弄影走了？”
她点点头。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月季。月光照在那些花上，红的变成了暗红的，影影绰绰的。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她问我，她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他听着。
她说：“我说能。”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继续说：“我等到了。她也能。”
他把她揽紧了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淡淡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忽然问：“你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花弄影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又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应该是个好人。”
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嗯，好人。”
第二天一早，谢云归跑进来，说沈渡来了。
沈渡这回没空着手，带着他媳妇和孩子一起来的。那女人抱着沈安，跟在沈渡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的。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沈渡跑过来，先磕了三个头，然后回头招呼媳妇。
“快过来，让恩人看看。”
那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走到无念面前，有点紧张。
无念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沈安比上次见大了不少，脸蛋圆圆的，眼睛黑亮亮的，正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朝她笑。
无念愣了一下。
那女人小声说：“恩人，他认得您。上次您去看他，他记住了。”
无念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软的，热的，滑滑的。
沈安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如意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沈渡也红了眼眶，但笑着。
“恩人，这孩子命是您救的。等他长大了，让他给您当牛做马。”
无念抬起头，看着他。
“不用。”她说，“好好活着就行。”
沈渡愣住了。
那女人抱着孩子，也愣住了。
无念低头看着沈安，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那孩子还在冲她笑，眼睛亮亮的，嘴巴咧着，露出两颗小米牙。
她忽然想起殷长空说的话。
“像你，好看。”
她嘴角弯了弯。
沈渡在旁边看着，眼泪终于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如意一直没说话。
无念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如意摇摇头，但眼眶红红的。
无念停下脚步，看着她。
如意被她看得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奴婢就是……就是觉得，姑娘真好。”
无念没说话。
如意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姑娘对沈大人好，对沈安好，对奴婢好，对所有人都好。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
无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如意脸上的泪擦掉。
“走吧。”她说。
如意点点头，跟上去。
晚上，无念把沈渡来的事告诉殷长空。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渡那人，虽然胆小，但心不坏。”
无念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孩子？”
她想了想，说：“喜欢。”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热的，烫的。
她忽然问：“你呢？”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喜欢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喜欢。”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花弄影问的那句话。
“你说我能找到那个人吗？”
她嘴角弯了弯。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