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友谊是从一次相约厕所开始，李央央喜欢这个热情开朗的女生。
“你是怎么想的，来到炀县这小破地方。”
得知程羡是从北方来的，有些好奇，炀县这地方山高路远的，鲜少有人会光顾这小破地方。
“家里有亲戚在这边。”程羡囫囵的说着。
李央央也没有多问。
“军训你没有来，赵大帅哥请了我们喝奶茶啥的，上一届的都说，赵大帅哥人超好！”
“赵大帅哥？”程羡并不知道这“赵大帅哥”是赵谪的外号。
“忘了，你没来，‘赵大帅哥’是咱班班主任，人长得帅就算了，性格还超温柔，你别看他还年轻，其实已经快奔四了！”
李央央小嘴叭叭的说着。
程羡其实看不出来赵谪已经快奔四了，听到这话还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真的，不骗你！”李央央笃定说。
程羡：“我真看不出来。”
“害，他要是不掏出身份证，我们也不知道，一中到他这个年纪保养得这么好的，赵大帅哥当属第一。”
程羡一连几天都是住在学校里，宿舍的人都挺好的，她同几个相处得也还行，关系不冷不热的。
临近周五的时候，她才想起答应过王佳要回家的。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这一个星期下来两人愣是没聊两句话，她只知道他姓赵，至于叫什么，程羡不清楚。
她还盘算着这周末要不要回去，她并不是很想回去，但是她怕王佳会担心。
“程羡！”
语文课代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怀里还抱着一叠本子。
他是来收作业的，程羡把本子放到他怀中。
“喏。”
她们语文课代表是个男生，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陆拾呢？”他问。
“谁？”
陆拾谁啊？
程羡半天没想起陆拾这人来。
“你同桌陆拾！”
原来他叫陆拾！
程羡这才恍然大悟。
“不知道，上厕所去了吧！”
“行，他回来让他把作业放我桌上，我下节课在跑一趟！”
不得不说怪尴尬的，弄了半天自己的同桌叫谁都不知道。
李央央安慰她：“害，这有什么，你们平时又不聊天，他也从来不和班上的人说话，能记住的人少之又少！”
说这时，来得巧，她们口中的主人公拉开椅子坐下。
李央央颇为尴尬的转了回去，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虽然她们没说些什么，但是跟私底下嚼舌根有什么区别！
程羡想不通怎么就起了这个头呢。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对自己的同桌说：“那个……陆拾？”
陆拾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语文课代表让你交作业，放他桌上！刚才你不在。”
程羡说着，不时偷瞄着对方的神情，对方很平淡的从桌子里面掏出了作业，默默走到课代表桌位上，把作业放了上去。
又默默坐回来忙着自己的事。
“下次你告诉我作业放哪儿，他们收我也顺手给你交了呗，省得他们多跑！”程羡提议道，反正顺手的事。
“好。”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挺好听的。
今天最后一节课下了之后，程羡还是收拾着东西打算回去一趟。
炀县一中的管理还挺松和的，有一半的人都是走读生。
李央央知道她住校，还想问她周末要不要出去玩，看见她收拾东西，当即问她周末不在学校嘛。
程羡表示回去亲戚家住两天。
在往书包里塞书的空隙，包中的药瓶被拉扯出来，“咕咚”一声滚到了李央央脚边 ，她顺手捡起。
“程羡，你的东西。”
程羡愣了几秒，立马接了过来，“怎么还掉了。”
上面的标签已经被她撕干净，只知道是个药瓶，不知道是什么药。
一旁陆拾的视线不知落到她身上多久了，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神情。
程羡没管她，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回到屋里时，王佳也刚好拎着菜回来。
“妈。”
“羡羡回来了！”
“还习惯嘛？在学校里面？”
“挺好的，今天下班这么早？”
“想着你回来，回来早些，我们吃个饭！”
“周叔呢？”
“在后边，马上上来。”
说着，王佳放下东西，戴上围裙就往厨房里忙活。
周志才随后也回来了，许久不见的人难得今天凑齐了。
吃过饭后，闲得无聊，程羡出门走走，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逛了一会儿，有些口渴，打算去小卖部买瓶水，陆拾扛着箱子不着调的闯入她的视线。
陆拾放下那件水，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拾？”
他望过去，就看见了少女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给他激起了一身冷汗，“你……你好！”
陆朝停下记账，朝着他们看来。
“你们认识！？”
程羡在货架上拿了瓶水，走到收银台旁结账。
“一个班的。”程羡随口说着，掏出了零钱给她。
“这小卖部你们家的？”
陆拾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听她问，乖巧的点着头。
“你、你怎么、在这？”
陆拾问着。
他问出这话时，程羡才恍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从不与人交流，平时也不说话了——
原来是个小结巴！
她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你会说话！”
“……”
陆拾红着脸，沉默着又往外跑，搬了几件水进门，放下，又出去。
陆朝看着眼前的女生，有些吃惊道：“他居然和你说话。”
程羡不明所以，“他从来不与人说话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在陆朝映象里，陆拾的话很少，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嘴巴里最多的就是“嗯，啊”几字，鲜少看见除了她还与外人交流。
“也不是。”陆朝沉闷的说着，“他怕他说了，人家排挤他……”
是个结巴。
想到这，陆朝有些难过。
程羡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严肃的说：“这样……”
看着陆拾忙碌的身影，程羡没有打扰，对陆朝说了句：“回见。”
转身离开了。
程羡经常到这小卖部买水喝，对于这个独自收银的小女孩有了不少映象，她只是没有想到，这小姑娘会和陆拾有关系。
也算是缘分吧！
陆拾搬完最后一趟时，回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就剩下陆朝安安静静的坐在收银台上。
“别看了，人家走了！”陆朝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我、我没有。”陆拾抿着唇。
陆朝白了他一眼，说：“她好像是外来的，住在这边，哦，对了，我听他们打牌的说，楼上周叔新媳妇好像和她有关系……听说是母女来着……”
陆拾听着没说话。
陆朝自顾自的说：“但是周叔瞧着不像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六年前周叔出去打工，今年回来了，还带着两人……”
陆朝叭叭说着，陆拾不知听见了多少，陆朝还没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你去干嘛！”
“找爸！”
其实两个字说的时候，陆拾和常人没有区别，也不会结巴，一旦字多了，他就结巴不行！
陆朝叹着气，明明瞧着小小的年纪，脸上瞧出来的比谁都要成熟的心智。
程羡习惯了每天饭后都出来走走，这两天下来，她和陆朝混了个脸熟。
她偶然会在小卖部里遇到陆拾，但是陆拾都是沉默着不搭理她，她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兴奋的和陆朝说着话。
周天快要返校的时候，她又来买了些日用品。
陆朝没有在，只有陆拾坐在店里，破旧的风扇吱呀的吹着。
看见人的那刻，陆拾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她。
她拿了些自己要用的东西，来到收银台结账。
“二十、三、三。”
程羡把钱递了出去。
“陆朝没在？”
“她在、在家。”
程羡点头了然。
提起东西就要离开。
“帮我给她说，改天再来找她玩！”
陆拾答好。
程羡也没有想到这改天，不过就隔了两天不到，她便被王佳硬性要求接了回来。
周二下午那天，上着体育课，程羡坐在树荫椅子上，看着班上的人跑跳。
李央央解散后冲着她跑过来，炀县的秋日和夏天一样燥热难耐。
她冒着一身汗，坐到她旁边。
程羡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间变成了不知名的淡紫色。
“热死我了。”
“我们去买冰棒吧！”程羡提议着。
李央央开团秒跟，说走就走。
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程羡心脏一阵悸动，眼前的场景瞬间黑下来，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
程羡在想，会不会吓到李央央了……
当她在睁眼时，是在炀县的县医院里。
王佳红着的眼眶，让程羡愣了几秒。
她的嗓子有些疼，沙哑的喊：“妈。”
“在这呢。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程羡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来的，但是看着王佳的神情，事情似乎很不妙。
一向爱笑的她，难得严肃起来，神情就同那天知道程军过世那般沉默。
她没问自己怎么样，她不敢去看王佳的眼睛，低着头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等晚点，再让医生看看。”
“好。”
“先回家住几天。”
“好。”
“等我在攒些钱，我带你去大医院……”
“……”
王佳说到医院时，程羡沉默着不说话。
她以为事情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但是这一回，事情仿佛都渐渐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期……
回家后的日子，王佳对她的事更上心了，王佳憔悴了不少，程羡没心没肺的避开医院这些话题。
她也常来陆拾家的小卖部，一坐就是很久，混熟了之后，她发现陆拾只是瞧着面冷。
“喂，小结巴！”程羡唤道。
小结巴是她为陆拾取的外号，她问过陆拾，自己唤他小结巴，他会生气嘛。
陆拾摇头。
久而久之，“小结巴”就成了陆拾的专属名词，但她也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唤。
“你、你好、好了嘛？”陆拾问。
“我能有什么事，命大着呢！”程羡笑着说，“不过低血糖晕了而已！”
听到她这样说，陆拾才松了口气。
陆朝进来，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起来，原本冷清的小卖部，因为她的到来而热闹起来。
上次的突然晕倒，李央央受到的惊吓也不少。
“你不知道，当时吓死我了都，好在当时陆拾抱着你一下子冲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我以为你当时挂了……”李央央绘声绘色说着当天发生的事。
事情过了好久，她才知道原来是陆拾抱着自己送到了医院……
听到这事时，程羡有些惊讶。
“我没事，就是普通的病已经好了！”程羡回过神安慰着她。
“虽然人最后都会走向死亡，但是还早着呢！我这样的祸害不得活个一千年啊！”
“是是是，那我要活一万年，我们两跟千年的王八一样，活到最久！”
“谁要和你当王八！”
两人说笑着，前面的阴云一扫而空。
程羡笑着笑着，眼中闪过的落寞，她自己都发觉不了。
程羡要请陆拾吃烧烤，陆拾一开始不愿意，程羡央求了好久在陆朝怂恿下，陆拾才开口。
校门口小巷里，有一家烧烤不错，这话是她听李央央说的，但她没吃过。
她和陆朝先到了店里，点好了东西后，陆拾才姗姗来迟。
“你看看还要不要点什么！”
她把菜单推到陆拾面前，陆拾看着她们勾得琳琅满目的单子，他没有什么想吃的，而且她们点的东西，三人都不一定能吃完。
“啧，你担心什么，我付钱！”
程羡正笑着和陆朝说话。
东西摆上来后，满满一大桌。
陆朝不客气的开动起来，她托腮望着陆拾，“你也快吃啊！”
陆拾在她催促间，拿了筷子。
却不见她动静。
她笑着说：“我吃饱了才来的！”
陆朝撇嘴：“怎么还有人吃饱了还喊我们吃东西啊！”
“都说了吃饱了闲得慌啊！”程羡笑着说。
“羡姐姐！你不会故意约我们出来吧！”
“小朝真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不会喜欢我哥吧！”
“咳咳咳……”陆拾被呛到了，咳得眼睛都红了。
陆朝给他递着纸，程羡倒了杯水。
一杯水下去后，陆拾才感觉自己好多了，红着眼睛嗔怒的望着陆朝。
陆朝别过视线不看他。
给程羡笑得不行，腰都险些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