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杭州西湖，断桥。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断桥的残雪早已消融，只剩下斑驳的石板在夜色中静默。
祈进独自站在桥头，等待着。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覆黑纱，看不清容貌。
“祈公子，久仰。”来人声音沙哑，“你果然来了。”
祈进盯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谁？信是你写的？”
来人轻轻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令尊当年被害的真相。”
祈进心中一震：“说！”
来人却不急不缓：“令尊当年确实揭发了金蛇会的走私线路。可你只知道一半——他与金蛇会，并非毫无瓜葛。他早年曾替他们铸过一批器物，后来悔了，才要抽身揭发。”
“胡说！”祈进厉声道，“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怎会是毒枭同党！”
来人摇了摇头：“祈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尊年轻时家业初立，接过金蛇会一单重金生意。他后来良心不安，几次想抽身，却都被要挟。直到他遇到你的母亲，才下定决心彻底与那边断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
祈进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从未听过这些。
在他心中，父亲一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沙哑，“我父亲加入过金蛇会？”
来人点头：“千真万确。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你若想彻底铲除金蛇会，就必须知道全部的真相——包括令尊当年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手中曾有一份金蛇会的核心名单，记录了所有核心成员的姓名和罪证。他死后，这份名单下落不明。若能找到这份名单，金蛇会必亡无疑。”
祈进沉默了。
?? * *
与此同时，桥下的游船上，叶英正焦急地注视着桥上的动静。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四周似乎有人在悄悄靠近。
他心中一紧，正要出声示警，却见祈进已经转身往他的方向走来。
“不对劲！”叶英低声道。
他从暗处闪出，一把拉住祈进的手臂：“快走，有埋伏！”
祈进脸色一变，跟着叶英迅速撤离。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疾驰。月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飞速掠过屋顶和树梢。
?? * *
终于甩开追兵后，两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庙宇中。
祈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那些人……”他低声道。
“应该是金蛇会的人。”叶英皱眉道，“他们设下圈套，想引你上钩。”
祈进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那个黑衣人所说的话。
父亲曾是金蛇会的人……
这件事，他从未想过。
叶英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你父亲当年做过什么，你都是无辜的。”
祈进睁开眼，看着他。
“而且，”叶英认真道，“你父亲选择了揭发，选择了正义。这就足够了。”
祈进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靠进叶英怀里，低声道：“叶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英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慢慢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回到浩气盟后，祈进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独自坐在房间里，反复回想着那黑衣人的话。
父亲……曾是金蛇会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他都以父亲为荣。父亲在他心中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正义的化身。
可现在……
他发现父亲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纯粹。
?? * *
叶英端着饭菜推门进来，看到祈进呆坐在窗前，眉头微皱。
“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好歹吃一点。”
祈进没有动。
叶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还在想那件事？”
祈进低声嗯了一声。
叶英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祈进，你父亲当年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什么选择……”祈进苦笑，“他只是……只是良心发现而已。”
“不。”叶英摇头，声音坚定，“不是良心发现。是一个人，在看清了那条路的尽头之后，选择了回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选择揭发金蛇会，意味着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包括曾经的同伴。他承受的压力，面对的危险，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依然这样做了。”
叶英看着祈进，目光温柔：“这不叫良心发现，这叫勇气。真正的勇气。”
祈进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叶英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叶英……”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出身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光明……”祈进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会怎么看我？”
叶英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傻瓜。”他低声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家族背景，也不是你做过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祈进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祈进，听好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祈进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叶英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叶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
叶英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 * *
门外，莫雨和穆玄英经过时，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穆玄英轻声叹了口气。
“祈进前辈心里很苦吧。”他低声道。
莫雨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毛毛。”
“嗯？”
“如果有一天，你也发现我做过很多错事……”莫雨的声音低哑，“你会离开我吗？”
穆玄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
“不会。”他抬头看着莫雨，认真道，“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莫雨。我小时候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
他伸手环住莫雨的腰，声音温柔：“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莫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穆玄英的头顶。
“……傻瓜。”
穆玄英笑了笑：“为你傻一辈子，也愿意。”
?? * *
夜深了，祈进依然靠在叶英怀里。
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
叶英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他轻轻将祈进抱起，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祈进的睡颜。
月光洒进来，映在祈进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
叶英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祈进……”他低声道，“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正义这边。”
他俯身，在祈进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清晨，祈进从梦中醒来。
梦里，他又见到了父亲。
父亲站在一片迷雾中，面容模糊，却向他伸出手。
“进儿……”
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父亲！”他喊道。
父亲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一片虚无。
?? * *
祈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有些刺眼。
叶英不在身边，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祈进坐起身，看着那碗粥，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端起碗，慢慢喝了起来。
粥是甜的，叶英在里面加了些红枣和枸杞。
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 * *
门外传来敲门声。
“祈进，我可以进来吗？”是穆玄英的声音。
祈进放下碗：“进来吧。”
穆玄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指名要给你。”他将信递给祈进，“送信的人放下就走了，没留姓名。”
祈进接过信，眉头微皱。
又是信……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名单在西湖底下。若要，取之。”
祈进的手微微颤抖。
名单……父亲手中的那份核心名单？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收好。
?? * *
午后，叶英回来了。
他看到祈进脸色凝重，眉头微皱：“怎么了？”
祈进将那封信递给他。
叶英看完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西湖底下……”他沉吟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真的线索。”
“我知道。”祈进低声道，“但如果是真的，这份名单就是扳倒金蛇会的关键。”
他抬头看着叶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必须去看看。”
叶英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陪你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