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叶英收到第二封传书。
详述：失踪材料确用于地下工坊，有江湖势力庇护。
“此事牵扯甚广，恐涉及山庄内部。盼速归。”
叶英烧掉纸条。
“祈进，这次或许更艰难。”
“再难，也一起面对。”
夜色渐深，竹楼内烛火摇曳。叶英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那枚藏剑山庄庄主令牌，指尖反复摩挲上面的纹路。这令牌代表权力，也代表责任。如今，这责任里又添了禁毒的重担。
祈进走到他身边，伸手覆上他握着令牌的手。“在想山庄的事？”
“嗯。”叶英没有抬头，“我在想，父亲当年接过这令牌时，是否也曾如此……彷徨。”
“他会为你骄傲。”祈进声音很轻，“因为你没有逃避。”
叶英终于抬眼看他，烛光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良久，他反手握紧祈进的手，将令牌放在两人掌心之间。
“那就一起面对。”
责任与情感的平衡之间，那份信任稳步生长。
负三刻，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并肩而行的决心。
离开万花谷那日，天色微阴。
叶英站在谷口回望，竹林深处的药庐渐隐于薄雾。叶青长老的儿子病情已稳定，叶修医师承诺会照看他直到完全戒断。
“走吧。”祈进牵来马，“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叶英翻身上马，藏剑山庄的庄主令牌在腰间沉沉坠着。七日之期已过五日，山庄那边再未有消息传来。这安静，反而令人不安。
午后，两人沿官道疾驰。
江南的官道两旁稻田连绵。祈进敏锐察觉异样：稻田边废弃破屋前散落着破碎瓷瓶；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蹲在溪边，眼神涣散。
“那些孩子……”祈进压低声音。
叶英勒马看了一眼，摇头：“继续赶路。”
“不问问？”
“问了又如何？”叶英语气压抑，“他们若已沾毒，非我们能救。若未沾毒，我们露面反可能暴露行踪。”
祈进沉默。庄主的责任，有时意味着冷酷抉择。
傍晚，抵达一处小镇。
客栈老板娘热情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上好的客房！”
“两间上房。”叶英道。
“一间。”祈进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叶英眼中掠过讶异，随即平静：“那就一间。”
老板娘会意一笑，带他们上楼。
房间整洁。推开窗，小镇夜色初临。
“为何改主意？”叶英放下行李问。
祈进关上门：“街角有人盯着我们。”
叶英神色一凛：“毒贩眼线？”
“或许。金蛇会势力渗透江南，行踪可能已暴露。”
“那更应该分房，以免……”
“以免什么？”祈进回头，“叶英，你我之间，还需做表面功夫？”
叶英怔住。
烛火跳动，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声。
夜深。
叶英洗漱后坐在床边，重读山庄传书。烛光下，他侧脸清瘦，眉宇锁着忧虑。
祈进走近抽走那张纸：“别看了。”
“我必须……”
“你必须休息。”祈进打断他，“明日还要赶路。”
叶英抬眸看他，烛光在清冷眸子里跳动。良久低声道：“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父亲的脸，还有那些可能因山庄材料制毒而受害的人。”
祈进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叶英身体一僵，却没有抗拒。
“听着，”祈进声音低沉坚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一起面对。但前提是，你不能先垮掉。”
叶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若山庄内部真有勾结毒贩者……我该如何处置？”
“依庄规处置。”
“可他们可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祈进收紧手臂：“正因如此，才更该严肃处理。藏剑山庄千年清誉，不能毁在心软上。”
叶英沉默，抬手环住祈进的腰，将脸埋在他颈侧。
祈进心口微烫，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烛火燃尽，屋内昏暗。
叶英终于在疲惫中睡去。祈进靠在床头，手轻拍他的背。
窗外月色透入，洒下银霜。
小镇夜静，静得能听见犬吠虫鸣。但这安静之下，暗流汹涌。
祈进知道回山庄的路不会太平。金蛇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山庄内部的隐患更是未知。
但此刻，怀中人体温真实温暖。
这就够了。
天将亮时，叶英醒了。
他发现自己仍靠在祈进怀中，祈进闭目假寐。晨光透过窗缝，在他脸上投下柔和光影。
叶英静静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够了？”祈进忽然睁眼，眸子里有浅浅笑意。
叶英别开视线，耳根微热。他坐起身，却被祈进拉住手腕。
“再躺会儿。”
“该启程了。”
“不急。”祈进将他拉回，翻身压住，“昨晚答应我的事，忘了？”
“我答应什么了？”
“好好休息。”祈进低头，吻落在他唇上，“现在，继续休息。”
叶英想反驳，却被这吻夺去言语。
晨光渐亮，客栈外传来商贩叫卖声。新的一天开始，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亲昵之间，那份信任悄然生长。
负一刻，前路险恶，但并肩而行。
天刚亮，祈进与叶英便离开了小镇。
为避开金蛇会眼线，两人未走官道，转而向北进入山林。晨雾弥漫，山径湿滑，马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按这速度，明日傍晚能到藏剑山庄。”叶英估算着路程，眉头却未舒展，“但若他们沿途设伏……”
“那就杀过去。”祈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叶英侧目看他。晨光透过树梢，在祈进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个浩气盟精英，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刻保持令人心安的冷静。
“你似乎从不畏惧。”叶英轻声道。
“畏惧无用。”祈进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停。”
叶英随之停下，手按上剑柄。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祈进听到了别的声音——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响。
“左侧，三十步。”他压低声音。
叶英点头。两人同时下马，借树干掩护向前移动。
埋伏者有五人，皆着褐色短打，手持弯刀。他们埋伏在山径拐角处，显然是得了消息在此守候。
“金蛇会的刀手。”叶英认出对方招式路数，“西南分舵的人。”
“留活口？”祈进问。
“尽量。”
话音未落，祈进已如箭般掠出。重剑出鞘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
第一刀手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被剑脊拍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树上。第二人挥刀斩向祈进侧腰，却被一柄轻剑格开——叶英已到。
轻重剑交替，两人配合默契。祈进的重剑主攻，大开大阖；叶英的轻剑灵动，专攻破绽。不过十招，五名刀手皆倒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叶英剑尖抵住最后一人咽喉。
那人咬紧牙关，嘴角却溢出黑血——服毒自尽。
“死士。”祈进皱眉，“金蛇会这次下了血本。”
叶英收起剑，面色凝重：“看来山庄内应地位不低，能调动死士拦截。”
“继续赶路。”祈进转身，“此地不宜久留。”
午后，两人在山涧边歇息。
叶英取水囊装水，忽然动作一顿。溪流上游漂来几片破碎的布帛，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上游有人受伤。”他起身。
祈进按住他肩：“可能是陷阱。”
“万一是百姓呢？”叶英挣脱，“我去看看，你在此警戒。”
祈进看着他涉水而上的背影，心头莫名不安。他提剑跟了上去。
上游百步处，岩石后蜷缩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衣衫褴褛，腹部有伤，手中紧握一个药箱。
叶英蹲下身检查伤势：“剑伤，失血过多。你是……药材商？”
那人睁开眼，看到叶英时瞳孔一缩：“叶……叶公子？”
叶英愣住：“你认得我？”
“三年前……禁毒司……李指挥使麾下……”那人艰难地开口，“我是……卧底……陈五……”
叶英神色骤变：“陈五？你还活着？”
“快……走……”陈五抓住叶英手腕，“金蛇会……知道我身份……追杀……山庄有内鬼……名单在药箱夹层……”
话音未落，破空声响起。
祈进挥剑斩落三支弩箭，护在叶英身前：“有伏兵！”
林中冲出七八名黑衣弩手，弩箭连发。祈进重剑舞成屏障，护着叶英且战且退。
“带上他！”叶英急道。
“他已没救了！”祈进瞥见陈五胸口又中一箭。
“不——”
弩箭如雨。祈进当机立断，一把揽住叶英腰身，纵身后跃跳入山涧急流。
冰冷的水淹没两人，也冲散了追兵的箭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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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