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他听到毛毛的声音。
“莫雨！动手！”
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湖心岛。
不知过了多久。
祈进再次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艘船上，四周是茫茫的湖水。
叶英坐在他身边，正看着他。
“你醒了。”
“嗯……”祈进艰难地开口，“我们……这是……”
“毛毛救了我们。”叶英说，“莫雨用炸药炸了听雨阁，我们趁乱逃出来的。”
“解药呢？”
叶英沉默了。
祈进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没有拿到？”
“没有。”叶英说，“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毛毛在混乱中从三当家那里抢到的。”
祈进愣住了。
然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你先休息。”叶英说，“还有两日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解毒的办法。”
祈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叶英……”
“嗯？”
“谢谢你。”
叶英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
“傻瓜。”
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祈进靠在叶英肩头，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此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想。
只想这样静静地靠着他。
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
回到沉香阁时，天已经亮了。
沈墨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祈进和叶英平安归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
“毛毛呢？”祈进问。
“在里面休息。”沈墨说，“莫雨那小子伤得不轻，被他带回去了。”
祈进点点头，心中对莫雨多了几分感激。
虽然那是个疯子，关键时刻却还是很靠谱的。
回到房间，祈进迫不及待地打开瓷瓶。
瓶中只有一颗药丸，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就是解药？”叶英皱眉，“为何只有一颗？”
祈进也皱起眉头。
这药量……明显不够。
沉香阁里中毒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毛毛说，这是他从三当家手里抢的。”沈墨说，“三当家身上只剩这一颗。”
祈进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一个人和一群人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用解药救自己，那其他人就会死。
如果用解药救其他人，那自己……
“祈进。”叶英握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
“我去找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祈进看着他。
叶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祈进，眼中满是温柔。
“相信我。”
祈进不知道叶英打算做什么。
可他知道，叶英从不说空话。
他说会找到办法，就一定会找到。
“好。”他点点头，“我等你。”
叶英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当天下午，叶英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知道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
“谁？”
“一个隐居在终南山的老神医。”叶英说，“他擅长解毒，当年藏剑山庄的那场大火，就是他救了我一命。”
祈进愣住了。
藏剑山庄的大火？叶英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那场大火……”他欲言又止。
叶英摇摇头。
“以后再说。”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你。”
“可是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叶英说，“沈墨会陪我去。”
“那你快去快回。”
“嗯。”
叶英和沈墨连夜出发。
祈进留在沉香阁养伤，等待他们的消息。
毛毛来看过他一次，带来了一些关于莫雨的消息。
“莫雨的伤已经稳定了。”他说，“不过他醒来后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问我？”祈进有些意外。
“嗯。”毛毛点头，“他说他有一种药，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素。”
“什么药？”
“叫‘清心露’。”毛毛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他说这是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提炼的，能让中毒之人暂时清醒。”
祈进接过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莫雨为什么要帮他？
他与莫雨素不相识，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毛毛。”他问，“莫雨他……为什么要帮我？”
毛毛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也中过金蛇会的毒。”他说，“他知道那种毒有多可怕。”
“中过毒？”
“嗯。”毛毛点头，“莫雨小时候被人抓去做过毒品实验，那种毒和金蛇会的毒不一样，却同样可怕。”
祈进的心猛地一沉。
毒品实验？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
“那些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要用孩子做实验？”
“为了测试毒品的效力。”毛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些毒品贩子，根本不把孩子的命当回事。”
“莫雨能活下来，是奇迹。”
祈进沉默了。
他想起三当家说的那些话。
“当年藏剑山庄的那场大火，叶庄主可还记得？”
那场大火，和金蛇会有没有关系？
叶英从未提起过这件事，是不是因为……
他不敢再想下去。
“毛毛。”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叶英他……以前是不是也中过毒？”
毛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当年藏剑山庄突然失火，叶庄主被困在火中，差点烧死。”
“后来是那位老神医赶到，才救了他一命。”
“至于那场火是不是人为的……我不知道。”
祈进的心沉甸甸的。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叶英总是那么沉默。
为什么他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在乎自己，却总是保持距离。
因为他也曾经受过伤。
受过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伤。
“祈进哥。”毛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莫雨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毛毛看着祈进，一字一句地说，“毒品会摧毁一个人的身体，更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那些贩毒的人，都是魔鬼。”
“但我们不能被恐惧打败。”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祈进愣愣地看着毛毛。
他突然明白莫雨为什么要帮他了。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毒品伤害过的人。
都是在黑暗中挣扎过的人。
他们都明白，那种绝望和痛苦。
而现在，他们选择站在一起。
一起对抗那些黑暗中的恶魔。
“谢谢你，毛毛。”祈进说，“也替我谢谢莫雨。”
“嗯。”毛毛点头，“莫雨还说，他会帮我们调查金蛇会的毒品来源。”
“他当年被做实验的那些人，和金蛇会有关联。”
“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祈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个好消息。
如果能找到金蛇会的毒品来源，就能彻底摧毁他们。
当夜，祈进服下了莫雨的清心露。
药效很快，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虽然体内的毒素还在，但至少不再那么虚弱了。
他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叶英，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叮——”
一声轻响。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祈进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闪身进来。
“谁？”
“是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祈进愣住了。
“三当家？！”
三当家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祈进公子，别来无恙。”
“你怎么进来的？”祈进握紧剑柄，“这里有沈墨的人守着。”
“那些人？”三当家轻蔑一笑，“中了我的迷香，现在估计还在睡大觉呢。”
祈进的瞳孔微缩。
迷香？
他怎么没有闻到？
“你来找我做什么？”
“来送你一份大礼。”三当家说，“也来送你一份死亡。”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三当家说，“你的身体里，有我亲手下的毒。”
“那种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毫无察觉。”
“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祈进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那天在听雨阁，三当家说过的话。
“公子身上的毒，能解的药不过三份。老朽手里这一瓶，便是其中一份。”
原来，在那时候，三当家就已经动了手脚。
“你到底想怎样？”祈进沉声问。
“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三当家说。
“谁？”
“叶英。”
三当家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只要叶英死，我就给你解药。”
“否则……”他转身走向窗边，“三日后，你就会和那些中毒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哦对了。”他回头看了祈进一眼，“那瓶清心露虽然能暂时压制毒性，却也会加速毒发。”
“服药之后，你最多还有一日可活。”
三当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祈进独自站在房间里，心中一片冰凉。
一日。
他只剩一日了。
而叶英还在千里之外的终南山。
“不……”
祈进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不是恐惧。
是不甘。
他还没有完成复仇。
还没有和叶英一起走遍天涯。
还没有……好好地爱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