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进……”
“别动。”祈进抬起头,目光与他相触,“你照顾我一整夜,让我照顾你一下,不行吗?”
叶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祈进的手很轻,沿着淤青的边缘慢慢描摹。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
叶英是藏剑山庄的庄主,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存在。
而他,只是一个背负血仇的孤魂野鬼。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
可是……
“叶英。”他轻声唤道。
“嗯。”
“昨晚沈墨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叶英点头。
沈墨说他会来藏剑山庄找他们,有些事要当面谈。
“他……好像和三当家有什么关系。”祈进说,“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叶英说,“他们的长相很像。”
“沈墨……到底是谁?”
“等见到他就知道了。”叶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祈进点点头,却没有收回覆在叶英胸口的手。
他的指尖感受着叶英的心跳,那颗心跳得有些快。
“叶英。”他忽然说。
“嗯?”
“你心跳好快。”
叶英的身子僵住了。
祈进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难得见你紧张。”他说,“原来叶庄主也会怕。”
“怕什么?”叶英问。
“怕我死。”祈进说,“怕失去我。”
叶英沉默了。
祈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波澜。
“我不会死。”他说,“至少不会死在你前面。”
“你怎么保证?”
“因为我答应过你。”祈进说,“我们会一起摧毁金蛇会,一起为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叶英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祈进。”叶英轻声说。
“嗯?”
“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活着,然后……陪我久一点。”
祈进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好。”他说。
?? *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隙洒进山洞。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祈进的伤虽然重,但根基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叶英的伤也不碍事,休息一晚便好了大半。
“等天黑,我们就出发。”叶英说,“藏剑山庄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嗯。”祈进点头,“沈墨那边……”
“他说会来找我们。”叶英说,“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祈进有些意外,“你和他并不熟。”
“但他救了我们。”叶英说,“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值得我们信任。”
祈进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他看向洞口。
阳光正好,山风微凉。
不管前路有多少凶险,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叶英也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入夜。
叶英与祈进趁着夜色离开山洞,朝藏剑山庄的方向赶去。
两人的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趁着夜色赶路,也能避开金蛇会的追兵。
一路无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两人在一处山坳中停下休息。
“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藏剑山庄的范围了。”叶英说。
祈进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有人。”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庄主,祈少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我家大当家有请。”
火光中,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的面容与三当家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沉。一双眼睛如毒蛇般阴冷,看得人浑身发寒。
“金蛇会大当家……”叶英沉声道,“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来。”
“三当家死在了你们手上。”大当家的声音没有波澜,“这个仇,我自然要亲自来报。”
祈进握紧手中的剑。
他虽然受了伤,但还能一战。
可对方有数十人,个个看起来都是精锐。
硬拼的话,凶多吉少。
“叶英,等下我来拖住他们。”他压低声音,“你先走。”
“不行。”叶英想也不想地拒绝。
“听我说——”
“我说了不行。”叶英的语气很重,“上次你让我先走,结果你差点死在我面前。这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祈进看着他,一时语塞。
“两位不用争了。”大当家冷笑,“今晚,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一挥手,黑衣人们同时动了。
“杀!”
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叶英与祈进背靠背迎敌,剑光如虹。
可对方人数太多,两人又都带着伤,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叶英!”祈进忽然大喊。
叶英回头,看到祈进被人一掌拍飞。
“祈进!”
他想要去救祈进,却被大当家缠住了。
“叶庄主的对手是我。”大当家狞笑,“别想分心。”
他的武功比三当家还要高出一截,叶英在他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边,祈进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几名黑衣人围上来,刀光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清朗的声音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祈进身前。
那人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眼神却如寒冰。
“沈墨?!”大当家面色一变,“你怎么……”
“大当家,别来无恙。”沈墨淡淡道,“不,应该叫你一声叔父。”
大当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果然知道了。”他说,“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沈墨说,“包括……父亲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叶英一剑逼退大当家,惊疑不定地看向沈墨。
“父亲……”他喃喃道,“沈墨的父亲……”
“二十年前,金蛇会的创始人之一,沈青云。”沈墨的声音很冷,“我的叔父为了独掌金蛇会,暗中下毒害死了他。”
“而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的真相。”
他转过身,看向大当家。
“三当家死前,我已经从他口中得到了所有的证据。”
“今日,我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大当家的脸色铁青。
“好……好……”他咬牙道,“没想到沈家竟然出了你这个叛徒!”
“叛徒?”沈墨冷笑,“比起你们做的那些事,我这点背叛算什么?”
“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雪。
大当家也亮出兵刃,杀气腾腾。
“沈墨,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我?”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沈墨说,“但,我不是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只见数十名浩气盟的高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金蛇会的人马反包围。
“这……”大当家面色大变,“你们……”
“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沈墨说,“所以,在来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浩气盟。”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 * *
这一场混战,很快分出了高下。
金蛇会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大当家被沈墨和叶英联手逼住,一时脱身不得。
祈进被人搀扶着走过来,看着被逼住的大当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墨。”他开口。
“嗯?”
“谢谢你。”
沈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谢。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三当家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没有根除。金蛇会……只是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叶英皱眉。
沈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上面记载了金蛇会与朝中某些高官的勾结。”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祈进和叶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墨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祈进撑着身子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墨。
“你……你是沈青云的儿子?”
沈墨点点头。
“我父亲是金蛇会的创始人之一。”他说,“二十年前,他发现金蛇会在暗中贩卖一种名为‘蚀心散’的毒品,决心将其铲除。可他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早就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大当家暗中勾结朝中权贵,将我父亲视为眼中钉。”他的声音很冷,“终于有一天,他在酒中下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侵蚀我父亲的身体。”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叶英一剑逼退大当家,沉声道:“所以你一直潜伏在金蛇会中,收集证据?”
“是。”沈墨说,“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直到三当家被我抓住,我才终于得到了所有的证据。”
“包括你勾结朝中权贵的书信,包括你贩卖毒品的账簿,还有……”他冷笑一声,“你当年毒害我父亲的证词。”
大当家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他咬牙道,“你究竟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