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杭州城外的一处废弃庙宇内。
祈进守在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与叶英的对话，那些关于未来、关于自由的承诺，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
赵德明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点，祈进比谁都清楚。那个人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一旦让他知道证据在谁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追杀。
“睡不着？”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进回头，只见叶英披着一件外袍走了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却依然温润如玉。
“嗯。”祈进点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英走到他身旁，同样望向窗外：“谢盟主已经传信过来，让我们尽快转移。”
“转移去哪里？”
“先去苏州。”叶英道，“藏剑山庄在那边有一处暗桩，可以暂避风头。等京中的局势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祈进沉默片刻：“……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卷入这些事。”祈进低声道，“藏剑山庄遭袭，都是因为我……”
“胡说什么。”叶英伸手捂住他的嘴，神色认真，“我早就说过，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何况，赵德明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想要的是整个江湖。你以为我躲在这里，他就会放过藏剑山庄吗？”
祈进看着他，一时无言。
叶英说得对。赵德明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个能与金蛇会勾结十余年的人，绝不会满足于小小的江湖势力。他的最终目标，只怕是……
“兵权。”祈进忽然开口。
叶英点头：“没错。军中那些染上毒瘾的将士，便是他的筹码。一旦时机成熟，他便可借毒品控制边关将领，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德明想要的，是整个大唐的兵权。金蛇会提供毒品，他提供庇护，双方各取所需。一旦毒品在军中蔓延，整个大唐的国防都将被他捏在手中。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祈进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会的。”叶英握住他的手，“一定会的。”
?? * *
辰时，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莫雨的身体还很虚弱，穆玄英便主动提出与他同乘一骑。谢渊与老者走在最前面探路，祈进与叶英断后。
一行人沿着小路向苏州方向行进，尽量避开官道，以防被赵德明的人发现。
然而，他们刚走出十余里，便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谢渊勒住马，神色凝重，“前面有人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的树林中便冲出数十名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果然来了。”叶英冷哼一声，拔出佩剑。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阴恻恻地笑道：“叶庄主，祈少侠，谢盟主，久仰大名。主人有令，请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主人是谁？”谢渊沉声问道。
“这个嘛……”黑衣人嘿嘿一笑，“三位去了就知道了。”
“若我们不去呢？”
“那就只好用些强硬手段了。”
黑衣人一挥手，身后的杀手们便齐齐亮出兵刃。
祈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对方至少有三十余人，而且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以他们目前的战力，硬拼只怕讨不到好处。
“叶英，”他低声道，“待会儿我开路，你先带人走。”
“不行。”叶英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要死一起死。”
“叶英！”
“够了！”叶英瞪了他一眼，“别想着丢下我。”
祈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叶英的性子，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并肩作战了。
“动手！”
祈进大喝一声，重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黑衣人首领。
与此同时，叶英、谢渊、穆玄英也同时出手，剑光霍霍，杀气纵横。
?? * *
战斗瞬间打响。
祈进的剑法迅捷凌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带叶英离开这里。
然而，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配合默契，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该死！”祈进咬牙，“他们的目标是我和叶英！”
他注意到，那些黑衣人并不恋战，每次交手都只是缠斗片刻便退开，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他们在拖延时间！”叶英也察觉到了不对，“有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从暗处暴起，直扑向莫雨。
“莫雨！”穆玄英大惊失色。
可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想要阻拦时，那黑影已经欺身到了莫雨面前。
莫雨本就身体虚弱，此刻更是躲闪不及。他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莫雨！”穆玄英冲上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没事……”莫雨咬牙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使不上力气。
那黑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又是一掌拍下。
这一次，穆玄英挡在了他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毛毛！”莫雨双目赤红。
穆玄英被震得连退数步，却依然挡在莫雨身前：“想伤他，先过我这关。”
黑影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进攻，却被一道剑气逼退。
“够了。”
叶英的声音如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持剑而立，剑尖直指那黑影：“你是谁？”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苍老而阴沉的面容。
“叶庄主，别来无恙。”
叶英瞳孔骤缩：“是你……叶修？！”
“叶修……”叶英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修——那个曾在正气厅出现过、声称是万花谷药师的神秘男子，此刻却站在敌人一方，对他们露出阴冷的笑容。
“庄主，”叶修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您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万花谷的人吧？”
叶英的脸色阴沉如水：“你……是赵德明的人？”
“赵大人？”叶修嗤笑一声，“他不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条蜿蜒的金蛇。
“金蛇会。”祈进瞳孔骤缩，“你是金蛇会的人！”
“不错。”叶修收起令牌，“我潜入万花谷，不过是为了学习医术罢了。庄主，您也知道，金蛇会最不缺的就是毒药，可若想用毒药控制人，还得懂解毒才行。”
他的目光扫过莫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尤其是像他这样，经过特殊‘培养’的‘试验品’。”
“试验品？”穆玄英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将莫雨护在身后。
“毛毛……”莫雨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方才的冲击让他的毒瘾又开始躁动。
“当年在稻香村，”叶修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从那里挑选了一批孩子进行‘培养’。可惜，大多数孩子都承受不住实验的副作用，早早地就死了。只有他……”
他指了指莫雨：“只有他活了下来，还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抗药性。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们金蛇会的瑰宝啊。”
“你这个疯子！”穆玄英怒不可遏，“你们对孩子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叶修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癫狂，“当然是给他们服用了各种新型毒品，观察他们的反应，筛选出最优质的‘种子’。莫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能够中和大部分毒素。但这种平衡很脆弱，一旦被打破……”
他的目光落在莫雨身上，阴恻恻地笑道：“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只知道杀戮和破坏。”
“闭嘴！”莫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杀意。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动手了。
“莫雨……”穆玄英紧紧握住他的手，心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他不敢想象，当年的莫雨经历了怎样的地狱。那些被毒品摧残的日子，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全都烙印在莫雨的灵魂深处，成为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叶修，”叶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今日来此，究竟想要什么？”
“很简单。”叶修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把那个‘试验品’交给我，我便放你们离开。”
“休想！”穆玄英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哦？”叶修挑了挑眉，“那就只能动手抢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们便再次逼近。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叶修。
“师父？”谢渊有些惊讶。
老者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叶修，眼中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叶修，”他沉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叶修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着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