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花谷后，祈进与叶英踏上了归途。
两人沿着山道缓缓而行，马车摇摇晃晃，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接下来打算去哪？”叶英问。
“先回浩气盟复命。”祈进沉吟道，“金蛇会的事还没完，我需要将查到的线索上报。”
“我陪你。”叶英毫不犹豫。
祈进侧头看他，嘴角微扬：“藏剑山庄不管了？”
“有叶秋在，出不了乱子。”叶英道，“何况……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涉险。”
祈进心中一暖，却故作轻松：“叶庄主这是要为了我，置江湖大义于不顾？”
“江湖大义？”叶英冷哼一声，“江湖大义让你去送死，我便陪你一起去死。这不也是大义？”
祈进被他这番话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你这张嘴……”祈进摇头，“越来越厉害了。”
“跟你学的。”
马车在山道上渐行渐远，车内的笑声却久久不散。
?? * *
三日后，扬州城外。
马车刚驶入城门，便见一名身着白衫的少年迎面跑来。
“祈师兄！”
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神色焦急，正是祈进的同门师弟——穆玄英。
“毛毛？”祈进跳下马车，“你怎么在这里？”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穆玄英气喘吁吁，“出大事了！”
“慢慢说，别急。”祈进安抚道。
穆玄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莫雨他……他又发作了！”
祈进眉头一皱。
莫雨，恶人谷的“小疯子”，王遗风的养子。这人虽是恶人谷的人，却与穆玄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两人幼年时曾是稻香村的玩伴，后因变故分离，穆玄英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三年前，两人终于重逢，却发现莫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他身患怪病，发作时会失去理智，狂暴嗜血。而这怪病的根源，正是幼年被金蛇会抓去做毒品实验的后遗症。
“他现在在哪里？”祈进问。
“就在城外的破庙里。”穆玄英眼眶泛红，“我已经喂他吃了镇定药，但药效快过了……师兄，我求你帮帮我！”
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
“走吧。”祈进道，“带我们去。”
?? * *
扬州城外，破庙。
暮色沉沉，庙内传来阵阵压抑的嘶吼声。
穆玄英推开门，祈进与叶英紧随其后。
只见庙堂中央，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黑发凌乱遮住半张脸，浑身颤抖不止。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莫雨……”穆玄英快步上前，“是我，毛毛！我在这里！”
那身影猛然抬头。
祈进看清了他的脸——异色的瞳孔一金一黑，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杀……杀了我……”莫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趁我还……还能控制……杀了我……”
“不！”穆玄英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我不要！莫雨，你听我说，你会没事的！”
“走开……”莫雨挣扎着推开他，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我不想……伤害你……”
可他的力气正在流失。怪病发作时，他的身体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与灵魂。
“莫雨！”穆玄英抱得更紧，“你看着我！我是毛毛！你记得我吗？”
莫雨浑身一震。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戾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毛……毛毛……”
“是我。”穆玄英泪流满面，“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他将莫雨的头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黑发。
“还记得稻香村吗？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棵大柳树……你说过，等长大了，要带我去见更广阔的世界……”
莫雨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闭上眼，任由穆玄英抱着自己，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毛毛……对不起……”
“傻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穆玄英哽咽道，“我找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 * *
庙外，祈进与叶英静静站着，没有打扰这对苦命的鸳鸯。
“金蛇会……”祈进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意，“这群畜生，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叶英握住他的手：“我们会铲除他们的。”
“嗯。”祈进点头，目光落在庙内相拥的两道身影上，“莫雨的病……真的没有办法根治吗？”
“叶修说，需要找到当年实验的配方，才能对症下药。”叶英道，“但金蛇会把那些资料藏得很深，至今没人能找到。”
“那就找。”祈进道，“等金蛇会覆灭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把那些资料找出来，救莫雨，也救更多被毒品残害的人。”
叶英望着他，眼底泛起温柔光芒。
“好。我们一起。”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庙内，穆玄英仍紧紧抱着莫雨，轻声哼唱着童年的歌谣。
庙外，祈进与叶英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夜空。
两段感情，在这乱世中艰难前行。
但他们相信，只要不放弃，终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莫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靠在穆玄英怀中，呼吸逐渐平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方才那场发作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莫雨……”穆玄英轻轻唤他，“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莫雨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习惯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戾气已完全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毛毛，你不该来的。”莫雨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情绪，“我这副模样，只会拖累你。”
“闭嘴。”穆玄英用力抱紧他，“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打你。”
莫雨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刀刃划过石壁，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好，打吧。”他抬手，轻轻抚上穆玄英的脸颊，“反正除了你，也没人愿意打我。”
?? * *
庙外，祈进与叶英静静站着。
夜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庙内的对话隐约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莫雨的病……”祈进低声道，“比我想的更严重。”
“嗯。”叶英点头，“叶修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侵蚀到骨髓，想要根治，除非找到当年的配方。”
“金蛇会……”祈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笔账，我迟早要和他们算清楚。”
“不急。”叶英握住他的手，“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祈进沉默片刻，忽然道：“叶英，我有个想法。”
“说。”
“莫雨当年被金蛇会抓去做实验，他身上或许知道一些线索。”祈进道，“如果能让他想起一些关键的信息……”
叶英微微皱眉：“你想利用莫雨？”
“不是利用。”祈进摇头，“是求助。莫雨自己也恨金蛇会，他的复仇之心不比我少。如果能让他加入我们……”
“不行。”叶英打断他，“莫雨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法承受那些痛苦的回忆。你这样做，只会让他雪上加霜。”
“可是——”
“祈进。”叶英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有些事，不能急。”
祈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对上叶英的目光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低声道，“听你的。”
?? * *
翌日清晨，莫雨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四人围坐在破庙中，气氛有些凝重。
“莫雨，”穆玄英握着的手，轻声道，“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莫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记得又怎样？”他的声音低沉，“那些记忆，我宁愿忘掉。”
“可是——”
“毛毛。”莫雨打断他，目光复杂，“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只会越痛苦。你不想让我再发作吧？”
穆玄英咬了咬唇，终究没有再追问。
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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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旧恨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