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进！你在这里吗？！”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铁链碰撞和石门撞击的声响。
“叶……叶英……”
祈进费力地撑起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视线模糊中，他看见牢门被猛然踹开，一道白影冲了进来。
“祈进！”
叶英扑到他身前，看见满身血污的祈进，眼眶瞬间泛红。
“你……你怎么来了……”祈进声音虚弱，“快走……这里危险……”
“我来带你回去。”叶英解开他身上的镣铐，将他揽入怀中，“撑住，我带你出去。”
“别……别碰我……”祈进挣扎着推拒，“我中了毒……会伤到你……”
叶英却抱得更紧：“我不在乎。”
他撕下衣袍一角，裹住祈进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
“走，我们回家。”
?? * *
石门外，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叶英背着祈进，沿着地道狂奔。身后刀光剑影，箭矢破空。
“放下他，饶你不死！”
金蛇会的人穷追不舍。
叶英充耳不闻，只是加快脚步。
地道尽头是另一道石门，叶英抬脚踹开，冲入夜色之中。
竹林深深，月光洒落。
他背着祈进，在林间疾奔。身后追兵的火把如萤火般闪烁，却被渐渐甩远。
“再撑一会儿……”叶英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祈进，还是说给自己。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过去。金蛇会不会善罢甘休，而祈进体内的毒……
但此刻，他只想带着这个人，逃离这片黑暗。
哪怕只有片刻。
月光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山间猎户小屋，烛火摇曳。
祈进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上伤口已被仔细包扎，但体内忘川露的余毒仍在作祟，让他时冷时热，神志恍惚。
叶英守在床边，手中湿帕轻轻擦拭他额间的冷汗。
“祈进……祈进……”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焦灼。
?? * *
不知过了多久，祈进终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的木质天花板，鼻端萦绕着草药苦涩与淡淡血腥气息。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祈进侧头，看见叶英坐在床边，眼眶微红，神色憔悴，显然彻夜未眠。
“叶……英……”祈进嗓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别说话，先喝点水。”
叶英扶起他，将温水送到他唇边。祈进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才稍稍缓解。
“你怎么……找到我的？”祈进问。
“我追踪金蛇会的暗桩，查到那处地牢的位置。”叶英将水碗放下，神色复杂，“是我来晚了。若我早一步……”
“不。”祈进摇头，打断他的话，“你来了就够了。”
他抬手，指尖轻触叶英脸颊。那里有道浅浅的擦伤，显然是昨夜突围时留下的。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叶英握住他的手，“倒是你，体内的毒……”
“我没事。”祈进道，“只喝了一点，不会上瘾的。”
“孙老七给的解毒散能压制毒性，但若要彻底清除……”叶英顿了顿，“恐怕要去万花谷。”
“万花谷？”祈进皱眉，“叶修在万花谷。”
“我知道。”叶英道，“但眼下，能解忘川露之毒的，只有万花谷的医书典籍和药草。”
祈进沉默。
叶修。那个始终徘徊在迷雾中的男人，至今仍让他无法完全信任。但叶英说得对，若不解毒，这毒迟早会成为隐患。
“好。”祈进点头，“去万花谷。”
?? * *
三日后，叶英带着祈进启程前往万花谷。
路上，祈进的身体时好时坏。毒发时，他会浑身颤抖，冷汗淋漓，意识陷入混沌。清醒时，他便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叶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喂饭、擦拭身体，事事亲力亲为。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祈进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闭嘴，好好休息。”叶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还是递上一碗热粥，“喝。”
祈进接过碗，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温馨时刻。没有金蛇会的追杀，没有阴谋陷阱，只有两人相对而坐，共享这片刻宁静。
“叶英。”祈进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来救我。”
叶英动作一顿，随即轻声道：“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次算什么。”
“不一样。”祈进摇头，“那日城中相遇，若非你出手相助，我早已死在金蛇会刀下。可昨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明知那是陷阱，还是来了。”
“明知是陷阱，我也要来。”叶英看着他，目光坚定，“因为我不能失去你。”
祈进怔住。
这是叶英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叶英……”
“别说了。”叶英别过脸，耳根泛红，“喝你的粥。”
祈进看着他，眼底漾起温柔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叶英的手。
叶英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静静坐在马车里，看窗外风景流转。
?? * *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万花谷外围。
万花谷四面环山，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叶英扶着祈进下车，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谷口处，一名青衫弟子迎上前来：“二位是来求医的？”
“在下藏剑山庄叶英，这是我的……”叶英顿了顿，“好友。他中了金蛇会的忘川露之毒，需要贵谷相助。”
青衫弟子神色微变：“忘川露？二位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叶医仙。”
“叶医仙？”祈进皱眉，“叶修？”
“正是。”青衫弟子道，“叶医仙是谷中最好的医师，对各种奇毒都有研究。二位放心，忘川露虽毒，但在叶医仙手中，定能药到病除。”
祈进与叶英对视一眼。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见叶修。
“走吧。”叶英低声道，“既然来了，便见一见。”
祈进点头。
无论叶修是敌是友，此刻他需要解毒。而解毒之外……
也许，是时候揭开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了。
两人随着青衫弟子步入万花谷，向深处的医药阁走去。
夕阳西沉，将谷中草药染上一层金红。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如泣如诉，在山谷间回荡。
祈进望着前方蜿蜒的石径，心中默默思索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金蛇会、叶修、忘川露……
还有他与叶英之间，那段刚刚确认的、脆弱而珍贵的感情。
“不管前路如何，”叶英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都会陪着你。”
祈进转头看他。
夕阳余晖中，叶英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光芒，眼眸清澈而温暖。
“我知道。”祈进轻声道，“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笛声渐远，晚风轻拂，带来草药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这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纷扰都暂时远去。
唯有彼此。
万花谷医药阁内，药香袅袅。
叶修一袭青衫，端坐于案前，手中正研磨着一味药材。听闻脚步声，他抬眼望向门口，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阿英，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却带着几分疏离。
叶英微微颔首：“叶修。”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祈进被叶英扶着跨入门槛，身形微晃，面色仍是一片苍白。
“这位便是祈少侠？”叶修起身，目光落在祈进身上，似在打量，“倒是比传闻中更……狼狈几分。”
祈进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叶英按住肩膀。
“他是我的朋友。”叶英声音沉稳，“叶修，看在我的面子上，救他一命。”
“你的朋友？”叶修轻笑一声，“阿英，你何时有朋友了？”
他绕过案几，缓步走到祈进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脉门。
片刻后，叶修收回手，神色凝重：“忘川露，侵入肺腑。若再晚来半日，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祈进心头一紧，却面不改色：“解毒需要多久？”
“七日。”叶修转身走向药柜，“七日药浴配合针刺，可将毒素尽数逼出。但在此期间——”
他回头，目光如刀：“你需全程保持清醒，不得服用任何止痛药物。因为毒发时的痛苦，唯有靠意志硬扛。”
“我能承受。”祈进毫不犹豫。
叶英却握紧了拳头。
?? * *
当日傍晚，第一轮药浴开始。
木桶中盛满墨绿色的药液，散发着浓烈的苦涩气息。祈进赤身浸入其中，只觉一股灼热从皮肤钻入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中啃噬。
“唔——”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间青筋暴起。
叶英守在木桶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祈进……”
“别过来。”祈进摇头，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我能撑住……别让我分心……”
叶英僵在原地，眼眶微红。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无法替他承受这剧痛。更恨金蛇会那群畜生，竟能研制出如此歹毒的毒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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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忘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