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藏剑山庄。
叶英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恐惧。
“祈进……”他捂住胸口,“你……你怎么了……”
窗外,夜色深沉,不见星月。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远方发生。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祈进被铁链锁在石壁上。
手脚腕被粗重镣铐磨出深深血痕,冰凉刺骨的寒意从石壁渗入骨髓。四周弥漫着腐臭与霉味,角落里偶尔有老鼠窜过,发出窸窣声响。
祈进垂着头,墨发散落遮住面容,胸膛起伏微弱,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可他的意识始终清醒。
“祈少侠,睡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祈进抬眼,见一名灰袍男子端着托盘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持刀守卫。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暗红色液体,散发着诡异的甜腻香气。
“这是什么?”祈进声音沙哑。
“好东西。”灰袍男子蹲下身,将碗递到他唇边,“金蛇会秘制的‘忘川露’,只需一滴,便能忘却世间一切烦恼。喝下去,你会觉得舒服很多。”
祈进猛地侧头,避开那碗。
灰袍男子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两名守卫上前,强行掰开祈进的下颌。灰袍男子将碗沿抵上他的唇,暗红液体缓缓灌入——
“咳咳咳——”祈进剧烈咳嗽,却还是咽下了一些。
灰袍男子满意地收回碗:“放心,这只是极少剂量,不会立刻上瘾。但若你不配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三日之内,你会体验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届时,就算你求我给你喝忘川露,我也不会轻易给。”
?? * *
地牢陷入死寂。
祈进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方才喝下的忘川露似乎已经开始渗透,舌尖残留着诡异甜味,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
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毒品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它对身体的摧残,而在于它对意志的瓦解。一旦沾染,人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师父当年亲眼见过无数禁毒志士因不堪毒瘾折磨而背叛誓言、出卖同伴。那些曾经铁骨铮铮的好汉,在毒品面前变得卑微苟且,只为一剂药而跪地求饶。
“我绝不会……”祈进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却坚定,“绝不会让金蛇会的阴谋得逞。”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搜寻一丝慰藉。
脑海中浮现的,是叶英的面容。
那日茶馆初遇,叶英一袭白袍端坐窗前,指尖轻拨琴弦,眉眼间尽是清冷疏离。彼时祈进只觉这人气质出尘,不似凡俗。如今想来,那清冷之下藏着的,是与他相似的孤寂与伤痛。
“叶英……”
祈进低低唤了一声这个名字,仿佛只要念出它,就能抵御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暗。
?? *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苏州城中,叶英正焦急万分。
“什么?祈进失踪了?!”
叶英猛然起身,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茶盏震落碎裂。
前来报信的是浩气盟留在杭州接应的探子,名为周勇。他神色凝重:“据眼线回报,祈少侠昨日入城后便失了踪迹。属下派人搜遍全城,只在城西破庙附近发现打斗痕迹,地上有血迹。”
“血迹?”叶英面色骤变,“他人呢?是死是活?”
“尚未查明。但属下查到,金蛇会在杭州城西设有一处暗桩,名为‘醉仙楼’。祈少侠很可能……”
周勇未尽的话不言自明。
叶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准备人手。”他沉声道,“我要亲自去一趟。”
“庄主三思!”周勇急道,“金蛇会狡诈多端,若有埋伏……”
“我自有分寸。”叶英打断他,眼中闪过凌厉光芒,“金蛇会敢动我的人,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 * *
夜色深沉,叶英孤身策马疾驰在杭州通往城西的山道上。
月隐云后,林间虫鸣渐息,唯有马蹄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叶英心急如焚。他想起与祈进分别时的场景——那人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离去,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去去便回,等我。”
那是他临别时说的话。
可这一去,便是永别。
“等我……”叶英低喃,指尖勒紧缰绳,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出血痕,“祈进,你一定要撑住。”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把祈进带回来。
哪怕要与整个金蛇会为敌。
哪怕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叶英策马前行,衣袂猎猎,如一道孤独的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地牢深处,祈进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时辰。
昏暗的油灯在墙角摇曳,将石壁上的斑驳水渍映成狰狞鬼影。铁链拖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是祈进无意识挣动时发出的声音。
体内那股异样愈发明显了。
忘川露的效力正在发作。祈进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眼前不断浮现幻觉——有时是父亲惨死的场景,有时是母亲燃烧的身影,更多时候,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
“父亲……母亲……”
他喃喃低语,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额间渗出冷汗,浸湿了散乱的发丝。
“想他们了?”
灰袍男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牢门外,手中依旧端着那只熟悉的托盘。
“喝下这个,你就能与他们团聚。”灰袍男子将碗举起,诱哄道,“你不是在找金蛇会报仇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配合,你不仅能活,还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祈进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光芒:“你休想!”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灰袍男子撞去。铁链哗啦作响,却因束缚无法挣脱。
灰袍男子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狞笑起来:“有骨气。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撑多久?”
他一挥手,两名守卫冲入牢中,棍棒如雨点般落在祈进身上。
“啊——”
祈进闷哼一声,身躯蜷缩,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出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半边脸颊。
“继续打。”灰袍男子冷冷道,“看他能撑到几时。”
?? * *
棍棒终于停下。
祈进瘫倒在地,浑身是血,气息奄忽。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却又因体内那股异样而不得安宁。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扬州城外,祈氏剑坊。
火光冲天,惨叫声四起。十二岁的祈进躲在柴房角落,透过缝隙看见父亲被蛇纹匕首刺穿胸膛,母亲为护住幼妹被活活烧死,弟妹们的哭喊声在火光中渐渐消失……
“进儿……快跑……”
那是母亲最后的声音。
他跑了。独自一人,在火光与血泊中仓皇逃窜。那夜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乡,再也没有见过那些惨死的亲人。
十年了。
十年来,这个噩梦夜夜造访,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父亲,母亲……”
祈进蜷缩在地,浑身颤抖。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当年懦弱逃跑,更恨金蛇会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发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
“我发誓……有朝一日……必亲手斩灭金蛇会……为你们报仇……”
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 * *
山道上,叶英勒马停在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前。
庙门半掩,内有微弱火光透出。
“金蛇会的外围据点。”他低声道,抽出腰间长剑。
翻身下马,叶英悄然靠近。推开庙门,只见几名黑衣人正围坐火堆旁饮酒赌博,角落的囚笼中关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不是祈进。
叶英眉头紧锁,正欲离开,却听见庙后传来隐约声响。
他循声而去,穿过一片竹林,在山壁后发现一道隐蔽的石门。门口有两名守卫把守,神色警惕。
“来人止步!”守卫拔刀喝问,“什么人?”
叶英不语,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出。
“云飞玉皇!”
两道剑气交错而出,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不起。
叶英一脚踢开石门,冲入其中。
地道幽深,火把摇曳。他沿着石壁快步前行,两侧石壁上满是刑具和斑驳血迹。
终于,在地道尽头,他看见了一扇铁门。
门上写着两个字:囚牢。
“祈进!”
叶英大喊,声音在空旷地道中回荡。
?? * *
牢中,祈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体内忘川露的效力愈发猛烈,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幻境,只觉得周身寒冷彻骨,仿佛置身于无边地狱。
“祈进!”
那道声音穿透重重迷雾,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祈进猛然睁眼。
是叶英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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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灰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