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祈进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个傻瓜……”
叶英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祈进已经撑着那副破败的身子扑到了他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你受伤了……”祈进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你明明受伤了，为什么还要逞强……”
叶英僵住了。
他从未被祈进这样抱过。
那个向来冷傲孤高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事。”
叶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他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祈进的背上。
“别怕。”他说，“我没事。”
祈进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他闻到了血腥气，闻到了汗水的气息，闻到了属于叶英的淡淡清香。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活着真好。
能够再次拥抱这个人，真好。
一旁的沈霜悄悄转过身去。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明明身负重伤，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拼了命地想要保护对方。
这样的感情，真好。
片刻后，三人终于离开了客栈。
金蛇会的人虽然被打退，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他们必须尽快转移。
沈霜找来了一辆马车，让祈进和叶英躲在里面。
车厢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帘缝中透入。
祈进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点点血迹。
叶英坐在他身边，正在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
“你的伤——”祈进皱眉想要起身。
“别动。”叶英按住他，“你比我伤得更重。”
祈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轻声道：“叶英。”
“嗯？”
“……谢谢你。”
叶英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
祈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谢谢你……没有骗我。”
叶英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绷带，转过头，看着祈进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庆幸，还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一样。”叶英低声道。
“什么？”
“你也回来了。”
叶英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昨夜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会回来的。”
祈进愣住了。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却带着久违的温暖。
“那是当然。”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说过，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叶英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了他额角的汗珠。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他说，声音很轻。
祈进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马车缓缓前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可两个人的手，却始终紧紧握在一起，不曾分开。
杭州城外，一处偏僻的村落。
三人落脚于一间废弃的祠堂中。祠堂年久失修，四壁漏风，但好在前几日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新。
沈霜去村中寻找食物和水源，祠堂里只剩下祈进和叶英两人。
祈进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
昨夜在客栈的那一刀伤了经脉，虽然已经上过药，可依然疼得他无法安睡。他靠在墙角，脸色苍白，额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叶英坐在他身旁，神色凝重。
“你该休息了。”他说。
“睡不着。”祈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
金蛇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血溅当场。
他记得自己挡在叶英身前时的感觉——刀锋划破皮肉的刺痛，鲜血涌出的温热，以及……叶英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他在乎他的证明。
“在想什么？”叶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祈进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夜色中，叶英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眸子依然明亮如星。那双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在想你。”祈进实话实说。
叶英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想我什么？”
“在想……”祈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在想昨夜你出去应战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叶英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祈进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冷傲孤高、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你怕什么？”叶英问道，声音很轻。
“怕你回不来。”
祈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英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祈进的眼睛——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盈满了脆弱。
原来……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需要他。
“祈进。”
叶英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伸出手，将他拉入怀中。
祈进僵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拥抱。
叶英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祈进的心上。
“不会的。”叶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
祈进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叶英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
祈进终于从叶英怀中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弄脏了你的衣服。”
叶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水渍，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
“你……”祈进愣住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为何要觉得奇怪？”
叶英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是我的人，你的眼泪，当然可以落在我身上。”
祈进彻底愣住了。
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叶英……”
祈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向来笨嘴拙舌，不擅长表达情感。可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叶英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行了，别想那么多。”他说，“先休息吧。等伤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祈进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陪我。”他说，声音很轻。
叶英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好。”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坐在破旧的祠堂里。
夜色渐深，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祈进靠在叶英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伤势太重，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只是之前一直强撑着，不愿示弱。如今靠在叶英身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叶英……”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别走。”
叶英低头，看着他逐渐合上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我在这里。”
夜更深了。
祈进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叶英却没有睡。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月光洒在祈进的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中说着什么。
这个人……
明明那么骄傲，那么固执，却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脆弱。
明明身负血海深仇，却依然保有这样柔软的心。
叶英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他，能够得到他的信任和依赖……这已经是莫大的缘分。
“祈进……”
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陪着你。”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你要的公道，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月光下，他低下头，在祈进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是他的承诺。
也是他的誓言。
翌日清晨。
沈霜带着食物和水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场景——
祈进和叶英靠在一起，睡得正香。叶英的一只手揽着祈进的肩，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幕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沈霜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祠堂，将食物放在一旁，然后静静地在角落里坐下。
她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了。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清晨的阳光透过祠堂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祈进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叶英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就这样靠在他肩上一整夜，此刻叶英的呼吸依然平稳，眉宇间的疲惫却还未消散。显然，昨夜他也没有睡好。
祈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为叶英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素日里的清冷衬得温和了几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唇微微抿着，似乎梦中也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人……
祈进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