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祈进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沈霜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背负着同样的仇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叶英开口问道。
沈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一个人走这条路太难了。
我想……找到同伴。
祈进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却带着罕见的温暖。
“好。”他说。
“那我们就一起走。”
夜更深了。
三人离开客栈,在杭州城中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
祈进让沈霜先休息,自己则去处理伤口。
叶英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帮他包扎。
祈进忽然开口:
方才,多谢你。
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坚持不走,我可能会分心。
叶英的手微微一顿。
“你才是傻瓜。”他低声道,“明知有危险,还替我挡刀。”
……
祈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叶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好。”他说。
我等着。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祈进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他皱了皱眉,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
叶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祈进这才发现,叶英就坐在床边,一夜未眠的模样。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色却依旧平静,正低头查看他后背的伤势。
“……你怎么还在这里?”祈进的声音有些沙哑。
“伤口需要换药。”叶英淡淡道,手指已经探上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却熟练,“你发了一夜的烧,我若走了,谁来照看你?”
祈进沉默了。
他向来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在他的世界里,受了伤便自己处理,疼了便自己忍着,从不曾指望过任何人。
可叶英……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疏离的话,做的事却比谁都细心。
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叶英正在给他上药,手法极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祈进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疼?”叶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不疼。”
“撒谎。”
叶英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怎会不疼?”
祈进没有说话。
他当然疼。可比起疼,他更不想让叶英担心。
这个傻瓜……
叶英心中轻叹,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上完药,叶英起身去倒水。
祈进趁机打量着房间——是一间普通的客栈客房,布置简单却干净,桌上放着一些干粮和清水,显然是沈霜准备的。
沈霜……
祈进想起昨夜那个白衣女子。
她的剑法凌厉,眸中恨意滔天,一看便是背负着深仇大恨的人。和她相比,自己的复仇之路,似乎也不算孤独了。
“想什么?”
叶英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沈霜。”祈进实话实说。
叶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将水杯递到祈进唇边,声音淡淡的:“她是个可怜人。”
“……嗯。”祈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的家人也死在金蛇会手里。”
“和你一样。”
叶英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呢?你为何要执意与金蛇会为敌?”
祈进沉默了。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可不知为何,在叶英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倾诉。
“我的父亲……”
祈进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曾是朝中一名小官。他为人刚正,最看不惯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后来,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桩走私案。毒品……从波斯运入中原,销往各地,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他写了密折,想要上报朝廷。可还没等到回音……”
祈进的手微微收紧:“我们全家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叶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藏剑山庄若想保全声誉,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原来,这便是祈进与金蛇会为敌的原因。
不是为名为利,只是一个儿子,想要为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
“抱歉。”叶英低声道,“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祈进摇了摇头,“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也该说出来了。”
他看向叶英,目光幽深:“而且……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做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祈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
叶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清冷的眉眼,挺直的脊背,明明身负重伤,神色却依旧沉稳。
这个人……
明明那么骄傲,那么固执,却愿意为了他,放下所有的防备。
“你……”
叶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祈公子,叶庄主,你们醒了吗?”
是沈霜的声音。
祈进神色一正,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叶英按住。
“别动。”他说,“我去开门。”
门开了,沈霜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叶英问道。
“金蛇会的人找到了这里。”沈霜的声音冰冷,“他们……把整间客栈都包围了。”
祈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别动!”叶英厉声道,“你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应战!”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你想死吗?”
叶英的声音冰冷,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你若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祈进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叶英如此失态的模样。
那个永远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藏剑庄主,此刻竟为了他,露出这样惶恐的神情。
“……好。”
祈进最终妥协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声音低哑:“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我出去拖住他们。”叶英说,“沈霜会带你从后门离开。”
“不行!”祈进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祈进。”
叶英低下头,目光与他对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相信我。”他说,“我会回来的。”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英走了。
门轻轻合上的一瞬间,祈进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呼喝声、刀剑相交的金铁声……
每一道声响都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他的心上。
叶英……
那个傻瓜,明知自己身上有伤,还要出去应战。他若是出了什么事……
祈进不敢再想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子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
后背的伤口撕裂般地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门外,沈霜的声音响起。
“祈公子,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沈霜快步走入房中。
她的白衣上沾染了几点血迹,神色却依旧冷静:“叶庄主让我带你从后窗离开。”
“后窗?”祈进咬牙,“他不让我动——”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霜打断他,“金蛇会的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过。叶庄主在前面拖住他们,我们必须趁现在离开。”
祈进沉默了。
他知道沈霜说得对。
可让他就这样丢下叶英一个人逃命……他做不到。
“……他的武功如何?”祈进问道,声音沙哑。
沈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强。”她说,“但金蛇会来的人太多,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就算他能撑住,时间长了也会力竭。”
祈进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昨夜叶英对他说的话——“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那个男人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可这一次……
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祈进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霜在一旁等着,神色焦急:“祈公子,我们必须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再等等。”祈进说。
“什么?”
“再等等。”他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相信他。”
沈霜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重伤的男人——他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固执地等着,不肯先行离开。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打斗声忽然停了。
祈进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了?是叶英赢了,还是……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叶英站在门外,满身是血,衣衫破损,却依然挺直着脊背。
他看着床上的祈进,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祈进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金色的发带上沾着血迹,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可他在笑。
他在对他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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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沈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