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渐渐泛白，月亮隐入云层，晨曦的第一缕光芒穿透地窖的气窗，洒在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莫雨终于平静下来。
他趴在毛毛怀中，沉沉睡去，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然而他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毛毛抱着他，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满足。
“你做到了。”他轻声说，轻轻抚过莫雨的额头。
王遗风站在地窖门口，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或许真是莫雨的解药。
这么多年来，他请过无数名医，用过无数珍贵的药材，却始终无法根治莫雨的怪病。
而这个少年，只用了三天三夜的陪伴，便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或许，这便是命吧。
王遗风转身离去，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日上三竿，莫雨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毛毛怀里，毛毛靠在墙上，也睡着了。晨光洒在毛毛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睫毛微微颤动，呼吸轻浅而均匀。
莫雨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毛毛微蹙的眉头，看着他嘴角残留的笑意，看着他因疲惫而微微发青的眼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酸涩，疼痛，却又温暖得不像话。
然后，他低下头，在毛毛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眶却有些发热，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毛毛睫毛微颤，睁开眼，对上莫雨的目光。
“你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莫雨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毛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你笑了。”
“嗯。”
“你很久没笑过了。”
“因为你在。”
毛毛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讨厌……
莫雨伸手，将他的脸扳回来，目光认真而炽热。
“毛毛。”
“嗯？”
“我喜欢你。”
毛毛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出莫雨的身影。
“我也是。”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喜欢你，莫雨。”
夜色渐深，月光愈发明亮。
地窖中，毛毛将莫雨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莫雨蜷缩在他怀中，浑身依然在颤抖，但那些金色的光芒已经渐渐消退。他的呼吸依然急促，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狂暴。
“毛毛……”莫雨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嗯”
“你的怀里好暖和。”
毛毛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莫雨的眼眸中，那抹金色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异色双瞳——一金一黑，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看见了。”毛毛轻声说。
莫雨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些黑暗中吞噬他理智的声音，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毛毛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温暖而安心。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在稻香村的时候，我发高烧，你也是这样抱着我。”
“我记得。”毛毛轻轻拨弄着他的发丝，“那时候你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莫雨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时候我在梦里看见了好多可怕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好多人在追我，要把我抓走……可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叫我的名字……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毛毛的心猛地揪紧。
莫雨从小就是一个人。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只有一个被遗弃的童年。在遇见毛毛之前，他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滋味。
“后来呢？”毛毛轻声问。
“后来……”莫雨顿了顿……“后来你走了。”
毛毛的动作一僵。
“对不起。”毛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不关你的事。”莫雨摇头，“是我自己留不住你。”
他没有责怪任何人。
那些年颠沛流离的日子，那些被追捕、被实验、被当成怪物的日子，他从未抱怨过一句。他只是……很想念毛毛。
每一天，每一刻。
“你想我吗？”毛毛问。
莫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毛毛的眼睛。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异色的眼眸。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思念，有眷恋，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每一天都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
地窖外的月光渐渐西斜，预示着黎明即将来临。
莫雨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他靠在毛毛怀中，像是睡着了。
但毛毛知道他是清醒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莫雨的心跳一直很快。
莫雨。毛毛轻声叫他。
“嗯”
“你以后……能每天都这样靠着我吗？”
莫雨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毛毛抱得更紧。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气窗中透入，洒在两人身上。
莫雨终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垂下眼眸，不敢看毛毛的表情。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了？”毛毛问。
“昨晚上……我是不是……”莫雨的声音越来越低，“很丢人？”
他一直以小疯子的名号行走江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可是昨晚，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缩在毛毛怀里，哭得像个傻子。
他觉得丢人极了。
毛毛却笑了。
他走上前，捧起莫雨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这有什么丢人的？”毛毛认真地说，“你只是生病了。而且……”
”他凑近莫雨的耳边，轻声说：“
“我喜欢看你依赖我的样子。”
莫雨的耳尖瞬间红透。
“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毛毛的眼中满是温柔，“莫雨，我想照顾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是因为我想。”
莫雨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跳如鼓。
毛毛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了二十多年的生命。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毛毛打断他，语气坚定，“你只是我的莫雨。”
地窖的门被推开。
王遗风站在门口，看着并肩走出的两人，神色复杂。
“过了？”他问。
“过了。”莫雨点头，声音平静了许多。
王遗风微微颔首，目光在毛毛身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他难得说出这两个字。
毛毛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莫雨却走到他身边，罕见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王遗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出了恶人谷，毛毛和莫雨并肩走在山道上。
晨雾还未散尽，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莫雨一直沉默着，似乎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毛毛问。
“……没什么。”莫雨顿了顿，忽然开口，“毛毛。”
“嗯。”
“你刚才说……想照顾我。”
“是啊。”
“那……”莫雨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能再说一遍吗？”
毛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莫雨。
“莫雨。”他说，一字一句。
“我想照顾你。”
“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不是出于同情，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莫雨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
“好。”
“好。”他说。
“那就一辈子吧。”
三日后。
苏州，藏剑山庄。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西湖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远处的雷峰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然而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下，暗流正在涌动。
藏剑山庄，议事厅。
叶英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桌上摆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金蛇会特有的金色蛇纹火漆印记。
他已经看了这封信很久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
“藏剑山庄若想保全声誉，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威胁。”
“是金蛇会对他的警告。”
“他早该料到的。”
自从他暗中帮助祈进调查金蛇会的事被发现后，对方就一直在给他施压。先是几批来历不明的人在藏剑山庄附近游荡，然后是山庄的几个产业接连出现问题，再然后……就是这封威胁信。
“庄主。”一名管事走进来，神色凝重，浩气盟那边传来消息，祈进公子昨日在杭州城外遭遇了伏击。
叶英的手指微微收紧。
“伤亡如何？”
“受了些伤，但无大碍。”管事顿了顿，又道，“不过……伏击他的人，是金蛇会的人。”
“果然。”
叶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祈进那张清冷的脸。
“那个男人……他一定又在自责了吧。”
“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调查，才连累了藏剑山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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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