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怀里的人越来越凉，呼吸越来越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祈进，你撑住。”他一遍遍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安全了。”
可他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
整个京城都是沈傲天的地盘，他们现在是通缉犯，随时可能被抓到。
终于，叶英在一处破庙前停了下来。
这是城郊的一座废弃山神庙，偏僻荒凉，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抱着祈进冲进破庙，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来，映在祈进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唇已经发黑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祈进……祈进你醒醒。”叶英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弱。
但还在。
叶英松了口气，随即又提紧了心。
他撕开祈进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该死。”叶英咬牙。
这种毒……他从未见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喂祈进服下。这是藏剑山庄秘制的解毒药，能解百毒，可对这种奇毒……他心里没底。
果然，丹药服下去好一会儿，祈进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叶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他是藏剑山庄的庄主，武功高强，声名显赫，可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点点走向死亡。
“不，不能放弃。”叶英猛地摇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握住祈进冰冷的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
内力能护住心脉，至少……能多撑一些时间。
可他的内力再深厚，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而且，这种毒似乎很诡异，叶英输入的内力，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祈进，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叶英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睡，好不好？”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说‘其实我’……其实你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祈进的手背上。
“你不能死，祈进。”
“你死了，我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祈进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叶英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祈进？”他颤抖着喊，“祈进你醒了？”
祈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叶英……”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在，我在这儿。”叶英握紧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祈进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还说没事！”叶英又气又心疼，“你都毒发了知不知道？要不是……要不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他真的好怕。
怕祈进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傻瓜，哭什么。”祈进抬起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不准说死！”叶英拍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祈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叶英，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叶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说。”
“刚才在别院的时候，我说的话……”祈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
“你别说了！”叶英突然打断他。
祈进愣住了。
叶英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现在身体不好，别说这些了。”他的声音有些慌乱，“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
他不是不想听。
他是怕。
怕祈进现在说，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所以才说出心里话。
他不要这样的告白。
他要祈进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
祈进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他轻声说，“等我好了，再说给你听。”
叶英转过头，看到他眼中的笑意，脸颊微微一红。
“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他嘟囔道。
“嗯。”祈进点头，“一定。”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祈进的情况，居然真的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毒不再蔓延了，人也清醒了很多。
“看来这毒是慢性的。”祈进靠在墙上，声音还有些虚，“发作得快，退得也快。”
“那也不能大意。”叶英皱着眉，“还是得找个大夫看看。”
“不行。”祈进摇头，“现在沈傲天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我们不能冒险进城。”
“可是你的毒……”
“我没事。”祈进笑了笑，“你忘了吗？我从小就跟各种毒药打交道，这点毒还难不倒我。”
他说的是实话。祈家被灭门后，他为了复仇，特意研究过各种毒药，也吃过不少解药，对一般的毒都有抗性。
这种毒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真的没事？”叶英还是不放心。
“真的。”祈进点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虽然还有些无力，但至少已经能活动了。
叶英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对了。”祈进忽然开口，“昨天晚上，是谁放的火？”
叶英愣了一下：“你是说……别院的那场火？”
“嗯。”祈进点头，“如果不是那场火，我们根本逃不出来。”
他一直觉得奇怪。
好端端的，柴房怎么会突然着火？
而且偏偏是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候。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叶英也反应了过来。
“很有可能。”祈进沉吟道，“但是……会是谁呢？”
他们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李云飞，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帮他们。
可李云飞在官府当差，不可能擅自行动。
“会不会是……陶军师派来的人？”叶英猜测。
“有可能。”祈进点头，“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人。”
“不管是谁，至少说明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叶英说。
祈进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怎么了？”叶英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祈进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变了？”叶英挑眉，“哪里变了？”
“以前的叶庄主，沉稳内敛，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祈进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现在的你……会笑，会生气，会哭，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叶英的脸颊微微一红。
“还不都是因为你。”他小声说。
“因为我？”
“嗯。”叶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喜怒哀乐。”
“以前我是藏剑山庄的庄主，我必须稳重，必须坚强，不能有任何弱点。”
“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装。”
他顿了顿，轻声说：
“祈进，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祈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叶英认真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涩涩的。
“叶英……”他喃喃道。
“嗯？”
祈进伸出手，轻轻握住叶英的手。
“我也是。”他轻声说，“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叶英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落了星星一样。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彼此心里。
破庙外，阳光正好。
可他们都知道，这份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沈傲天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找云飞。”叶英说，“他在官府当差，应该能帮我们弄到解药。”
“嗯。”祈进点头，“而且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毛毛。”祈进的表情变得凝重，“沈傲天想抓毛毛做诱饵，引莫雨现身。我们必须尽快通知他们，让他们小心。”
叶英也皱起了眉。
“你说得对。”他说，“莫雨和毛毛那边，确实很危险。”
“等我好一点，我们就分头行动。”祈进说，“你去通知莫雨，我去国舅府探探情况。”
“不行。”叶英立刻否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探国舅府？太危险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叶英的语气很坚定，“要去，我们一起去。要么，就都别去。”
祈进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他说，“都听你的。”
叶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真好。
祈进还活着。
他们还在一起。
只要这样，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慢慢来，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