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秋一大早独自坐在客厅,偷偷给辛珑发了消息,说她哥哥回来了,她这两天没办法去店里上班,要跟她请个假。
辛珑:几天???
林君秋以为对方会直接同意,看到回复后还有些愣怔住。
“可能,要十几天,可以吗?”
“不行不行,你年前这几天来上班,年后可以给你请假。”
过年有习俗不剪头发,但年前正是一年中客流最多的阶段。
辛珑要给经常来店里的几个女孩做头发,忙不过来,就让已经学会了的林君秋给小孩剪短发。
林君秋趁牧长树跟徐晃出去,给辛珑打了个电话过去,过了好久对面才接听。
“喂,你快点过来,店里都忙不过来了。”
林君秋很为难说:“辛姨,真的不行,我过年后再去行吗?我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辛珑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给女孩上卷发器,一边懒懒散散问:“你哥不知道你在我这儿干活?不是你爸让你过来的吗。”
林君秋含糊说:“嗯,我哥不知道,他在外地上学。”
店里大概是真的忙,显得向来对她还不错的辛珑此时冷面无情。
“不行,你明天就给我过来,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去。”
说完就给挂断了,不给林君秋任何说话的机会。
徐晃跟牧长树从外面走回来。
徐晃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盒糖炒栗子跟蜜薯,散着热气把塑料袋都熏染了一层水雾。
“你哥买的,给。”徐晃递给她。
林君秋接过说:“谢谢哥。”
牧长树扫了她一眼,又问她:“你刚跟谁打电话。”
她一进来,就看到林君秋刚挂断电话,神情忐忑不安。
林君秋“啊”了一声。
随后诚实说:“辛姨,我们学校附近理发店的老板,我想把头发剪短一些,他们店里忙,没排上。”
徐晃正在咬着蜜薯的嘴巴忽然停住了,他头都不敢抬。
木已成舟,徐晃忽然产生几分悔意。
他当时脑子真的是犯病了,到底在多想什么。
“长树,我有件事跟你说。”徐晃在旁边冷不丁说。
牧长树一边拿过林君秋的手机看记录,头也不抬说:“什么。”
徐晃还没说话,跟站在一旁林君秋的紧张哀求的眼睛对视上了。
从林君秋的眼神中,他看出她是什么意思。
徐晃找人问过,林君秋提交过退学申请,为了公平,六中不可能再要她。
徐晃嘴巴里的话在喉咙处滚了好几下,又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开学帮我也买张票,我到时候还是跟你一起走。”
他本来打算提前走去找他亲妈的。
牧长树嗯了一声,又把手机递给林君秋。
“爸呢?”
“昨晚出去都没回来,估计在跟朋友打麻将。”
牧长树手机铃声倏然响起,徐晃凑过来眯着笑眼,满脸好奇问:“谁啊?”
牧长树当没听到他的打趣,看到手机号备注,接听了。
林君秋正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剧里正在播放男女主吵架的剧情,声音有些吵。
还没等把音量降下来,牧长树急匆匆拿着手机出去了。
徐晃陪她看了会,就走了。
等林君秋再次抬头时,家里就只剩下她自己,显得静静的。
林君秋低着头,视线放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收到牧长树的微信,说晚上不回来睡,晚餐自行解决。
林君秋回:好。
林君秋点开牧长树的微信,放大他的头像看到是一棵雪天的树,落满了雪花,在漂亮城市都显得不一样。
网名只有三个字母,朋友圈一片空白。
林君秋又想起了那颗苹果树。
从家里出去,跑到那家网吧门前看,树木萧条,夏季结出的小花全部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显得格外落寞枯败。
过路的爷爷看到林君秋在看,笑着说:“这树估计活不了咯,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要砍掉吗?”
爷爷说本来就是忽然长出来的,只不过不影响路况,园林局便没管。
如果是一棵死树,在这条街道上太过格格不入。
林君秋有些难过,盯着残枝,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君:苹果树。/图片
她朋友圈只加了牧长树一个人,发出去之后,收到了牧长树的点赞。
牧长树:跑哪去了。
林君秋不搭理他。
听徐晃说他女朋友过来找他,说是原本要去隔壁市找朋友跨年,高铁顺道路径苔菉。
【诶,我也好想去市里跨年,县城没有夜生活太没意思了。】
林君秋就说:【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
【那怎么好意思打扰他们/笑。】
林君秋手指抠着耳机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把耳机都扯得比原先长了一些。
她没什么事情要做,前段时间在图书馆买的书也搁置下了,久而久之甚至觉得买书有些浪费,还不如存着呢。
她想,以后一个人生活,或许需要给自己买一个小房子。
林君秋从小在苔菉长大,父母租房结的婚,后又搬到违建筒子楼里,苔菉作为宜城经济排名比较落后的城市,房价也不便宜。
她又去了店里,看到店里忙成了一团,沙发上好几个客人在等着理发,就上手帮忙。
辛珑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你哥走了?”
林君秋低着头,声音里没有起伏说:“没,约会去了。”
辛珑微微挑眉,手上的动作都放慢了。
“不管你了。”
林君秋矢口说:“本来也不用他管我,我自己管自己。”
她想了想,等她存点钱,还是想上学,高中又没有年龄限制,她可以去差一点的高中。
只是不知道校长会不会收下她。
辛珑第一次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压抑,微微挑了下眉没吭声。
林君秋当晚回去时又遇到了那个黄毛,他看到她,叫了她一声,说请她吃饭。
天色阴沉沉的,苔菉的冬天风冷而湿,吹在身上整个人都像淋了一场大雨,雨停了也持续站在阴天之中。
她说:“我不去。”
王前扣住她的胳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纤细,“这么不给面子啊。”
王前被阳光晒得很黑,站在林君秋旁边,显得林君秋的脸跟发光一样白,手指没忍住亵玩似的用力握下去。
林君秋抬起头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松开我。”
王前盯着漂亮的脸,轻笑了声:“就不松,走呗,带你去吃饭,装过头就没意思了啊。”
林君秋被他扣着手臂,他手劲儿很大,林君秋手都掰红了,也毫无反抗之力。
“我不会喜欢你的。”林君秋倏然松开了挣扎的手。
王前嬉皮笑脸吓她说:“管你喜不喜欢,我明年高中毕业,你说…我跟你爸提要跟你结婚,你爸会不会同意?”
林君秋眼神中忽然染上恐惧的颜色,脸色变得苍白,手指发疯似的去反抗。
“你想都别想。”
王前看她这个傲慢劲儿,眼底产生一种厌烦的狠厉。
手指紧紧抓住她的长发,揪着人就往路中央拖拽,手劲儿很重,碾在她后颈没有丝毫放松的架势。
林君秋这样的体重跟体力,在他手下提着玩似的。
“我他妈给你脸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上愿意追你两天哄哄你是给你面子,别他妈拿着鸡毛当令箭。”
林君秋头发被撕扯着,头皮都快要被揪下来,头皮隐隐发热,不自觉地想顺着力道低头,眼眶条件反射地发酸、想流泪。
她从口袋里摸着手机,给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打电话。
王前敏锐察觉到,从她手中抢过来看了两眼。手机瞬息被砸到旁边的花坛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闪烁的画面在一秒后变成黑色。
辛珑就那么往外看了一眼,迅速从店里出来,把手上的扫把朝着王前狠狠砸过去,掐着腰:“有娘生没爹养的死囝仔!干什么呢?!”
看到这场面,又飞快从店里拿着剪刀冲过来。
“敢在老娘门口欺负我店员是吧,你活腻了??!”
王前被扫把上脏兮兮的灰尘弄了一身,回头看到辛珑身后出来的那个高个男,把林君秋扔地上就跑了。
辛珑走过来,看到林君秋眼睛红着,抱住人摸了摸她的头发。
“行了,别哭。”
林君秋吞咽着,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跟辛珑说:“你能帮我把头发剪短吗?”
“行,我给你剪个很漂亮的短发。”
她三下两下剪完,又跟一直黏在她身后的男人说:“你送她回去。”
男人愣了下,随后没多说,点了点头。
“上车。”
他开了车,把林君秋的自行车放在车后备箱里,导航到她家门口,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夜晚风凉,筒子楼要过一个狭窄小巷子才能进去,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路旁光秃秃的相思树掉落下来几个枯死泛黄的树叶,沾染着湿漉漉的雾水沾染在车顶。
男人把她的自行车稳稳抬下来,林君秋站在车边,对他说了句谢谢。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看上去高大沉稳,那张脸二十**,样貌普通,看上去平和稳重。
他不爱说话,脸颊内陷,很瘦,摇了摇头说:“没事。”
说完就开车走了,方向还是那家理发店。
林君秋目送人的车离开,才耷拉着头推着自行车往筒子楼内走。
头发剪短后脑袋轻了很多,她还有些不适应。
刚走两步,脚步“嚓”得一声停在磨光的石板路上,耳畔是从斑驳的灰瓦房屋檐处此起彼伏滴落在地面炸开的潮湿雨水,林君秋静在原地,看到在胡同尽头瘦瘦高高的男生。
灰暗的深巷,空气中石板间隙青苔的气味很腥,远处有一个高高耸立的油灯,正好落在男生的身影上。
他穿着一件发旧的派克服,包裹着□□的骨架,拉链敞开,露出纤长干净的脖颈跟一截锁骨,光落在黑发跟肩颈,被镀了一层银色光晕。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林君秋盯着他看了几眼,牧长树的视线还是在她身后停滞的,隔岸看着这一幕,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平静却危险。
微微收回后,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空气交汇间,站在冷风中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牧长树认命地迈着长腿快步走过来。
节奏不太对,修改了一些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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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