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谷位于北境极寒之地,终年风雪不歇。
君恒澈御枪飞入谷中时,正是深夜。月光照在冰川之上,反射出清冷银辉,整座山谷仿佛一座巨大的冰雕宫殿。
谷口处,早有两人等候。
一人是云霄谷现任谷主君无涯,君恒澈的堂叔,元婴后期修为,面容冷峻如冰。另一人是个白发老妪,拄着龙头拐杖,眼中却精光闪烁——正是君家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君老太君。
“回来了。”君无涯开口,声音如冰石相击。
“谷主,老太君。”君恒澈落地行礼,“幽冥裂隙之事...”
“进去说。”君老太君打断他,转身朝谷内走去。
三人穿过重重冰廊,来到一座冰晶宫殿。殿内空旷,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座冰棺——棺中躺着一位身着银甲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君恒澈看到冰棺,心中一紧:“这是...”
“你母亲,君清霜。”君老太君走到冰棺前,轻抚棺盖,“三百年前,幽冥裂隙第一次开启时,她与你父亲一同前往...再没回来。”
“父亲?”君恒澈怔住,“我父亲不是...”
“大奉皇帝?”君无涯冷笑,“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你真正的父亲,是君家上一代家主,君郇。”
君恒澈如遭雷击。
君郇——这个名字他听过。云霄谷祠堂的牌位最上方,供奉的就是这位先祖。传说他三百年前陨落于幽冥裂隙,连尸骨都没能找回。
“你母亲当年怀着你,执意随你父亲前往裂隙。”君老太君眼中闪过痛色,“结果...你父亲陨落,她重伤逃回,生下你后便陷入沉睡,至今未醒。”
君恒澈走到冰棺前,看着棺中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是“大奉三皇子”,生母早逝,被送入云霄谷修炼。谷中人都待他客气,却总隔着一层疏离。原来...这才是真相。
“所以,”他声音发涩,“我不是大奉皇室血脉?”
“你是。”君无涯淡淡道,“你母亲确实是大奉公主,但那是联姻。你父亲君郇,才是君家真正的嫡系传人。”
他看向君恒澈:“这也是为什么,凤栖枪会选择你。因为枪中沉睡的枪灵...是你父亲的残魂。”
君恒澈握紧长枪。
枪身微颤,像是在回应。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君家牺牲最大。”君老太君缓缓道,“君郇、君清霜,还有...你祖父君临。三代人,都葬送在幽冥裂隙。”
她转身看向君恒澈:“如今裂隙将再开,君家必须有人去。你...愿意吗?”
君恒澈沉默片刻:“我有选择吗?”
“有。”君无涯直视他,“你可以离开,隐姓埋名,避开这场宿命。君家不会怪你。”
“那你们呢?”
“君家会派其他人去。”君老太君平静道,“总有人要去。”
殿内陷入沉默。
冰棺中的君清霜,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君恒澈看着她,又想起谢千瑄和褚万璟。想起风雨楼的并肩作战,想起祠堂的三神器共鸣,想起...谢千瑄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良久,他抬起头。
“我去。”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君老太君眼中闪过欣慰又有一丝不舍,君无涯则点了点头。
“但去之前,”君恒澈问,“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谢清玄说我们四人进去,只有他一人活着出来?”
君老太君与君无涯对视一眼。
“也罢。”君老太君长叹,“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她走到殿壁前,抬手按在冰墙上。墙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冰阶。
“君家真正的秘密,都在下面。”
三人沿冰阶下行。
越往下,温度越低。寒气刺骨,连元婴修士都感到不适。冰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冰窟中央,插着一杆长枪。
枪身通体银白,枪尖泛着幽蓝寒光,枪缨如雪。枪身上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恐怖威压——那是真正的凤栖枪,君恒澈手中的只是仿制品。
“这是...”君恒澈震惊。
“凤栖枪真身。”君老太君缓缓道,“三百年前,君临先祖持此枪破开幽冥裂隙,却因力竭,将枪留在了裂隙入口。你父亲后来进入裂隙,寻回了枪身,但枪灵已失...”
她指向枪身:“你看枪尖。”
君恒澈走近细看。
枪尖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黑色雾气,正缓缓渗出——那是幽冥之气。
“这枪...被污染了?”君恒澈皱眉。
“不止。”君无涯沉声道,“枪灵沉睡在枪中,与幽冥之气对抗了三百年。若想唤醒枪灵,需以纯净血脉为引,将幽冥之气逼出。”
“纯净血脉?”
“君家嫡系血脉。”君老太君看向他,“你父亲陨落前,将毕生修为封入你体内。如今你是君家唯一能唤醒枪灵的人。”
君恒澈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唤醒枪灵的过程,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他可能会被幽冥之气侵蚀,沦为行尸走肉。
“还有一件事。”君无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君恒澈接过玉佩,注入灵力。玉佩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君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身旁的银甲女子(君清霜)说:“若我回不来...把这孩子送到谢家。谢季白会护他周全。”
女子含泪点头。
影像到此中断。
“谢家...”君恒澈喃喃。
“你父亲与谢季白是至交。”君老太君道,“三百年前那场浩劫,谢家、褚家、君家并肩作战。可惜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谢清兆。”
她顿了顿:“但谢清兆逃出来后,性情大变。他说裂隙中有大恐怖,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侥幸逃生。可后来我们查证...他的话有太多疑点。”
“什么疑点?”
“首先,谢清玄、褚澜、君临三位先祖的陨落是事实。但谢清兆说他们是力竭而死...可三位都是化神期大能,怎会同时力竭?”君无涯冷声道,“其次,你父亲进入裂隙后传回的最后一句话是‘清兆有诈’。然后...就再没消息了。”
君恒澈心头一凛。
“你是说...谢清兆有问题?”
“我们怀疑,”君老太君缓缓道,“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打开幽冥裂隙。”
“谁?”
“不知道。”君老太君摇头,“但谢清兆逃出后,创立天命阁,四处寻找‘命定三人’。如今裂隙将再开,他又突然出现...太过巧合。”
君恒澈想起风雨楼一战,谢清兆的疯狂执念。又想起祠堂中,谢清兆最后的释然...
那人真的只是执念深重吗?
还是...另有图谋?
“七日后,幽冥裂隙。”君恒澈看向两人,“你们去吗?”
“去。”君无涯毫不犹豫,“君家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无论真相如何,都要有个了断。”
“那好。”君恒澈走到凤栖枪真身前,“现在...帮我唤醒枪灵。”
君老太君一惊:“你想现在唤醒?太仓促了!至少需要三个月准备...”
“没时间了。”君恒澈打断她,“七日后就要决战,我需要完全觉醒的凤栖枪。”
他看向枪尖的裂痕:“而且...我觉得这枪在等我。”
话音落下,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枪身。
血液融入的瞬间,凤栖枪剧烈震颤!枪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寒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冰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开始了!”君无涯急声道,“老太君,布阵!”
两人同时出手,在冰窟四周布下重重阵法,防止幽冥之气外泄。
而君恒澈...
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精血融入枪身后,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枪中传来,将他整个神识拖入一个诡异的空间。
那是一片血色战场。
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黑气如瀑布倾泻。地面尸横遍野,有修士,有凡人,有妖兽...全都死状凄惨。
战场中央,三个身影正在苦战。
白衣剑修(谢清玄)持太阿剑,剑光如龙,所到之处一片寂寥。灰衣剑修(褚澜)持悯生剑,剑意如风,竟是万物生长。银甲枪修(君临)持凤栖枪,枪出如凤,火光掠影。
他们对面,是无数从裂隙中涌出的幽冥怪物。
“坚持住!”君临一□□穿一只怪物,“清兆快来了!”
“他来了又如何?”褚澜苦笑,“我们已经力竭...这裂隙,封不住了。”
“能封。”谢清玄眼神坚定,“用那个方法。”
另外两人同时一震。
“不可!”君临厉喝,“那是禁术,用了就...”
“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好。”谢清玄笑了,笑容温柔而决绝,“阿澜,君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我失败了...照顾好清兆。”谢清音看向裂隙,“他性子偏执,容易走极端...你们要多看着他。”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向裂隙。
“清玄!”
“兄长!”
两人的呼喊声中,谢清玄化作一道白光,没入裂隙。裂隙剧烈震颤,开始缓缓闭合。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战场边缘冲来,直扑即将闭合的裂隙。
“清兆?!”君临惊呼,“你要做什么?”
谢清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兄长...等我。”
他冲入裂隙,裂隙闭合的速度骤然减缓。
“不好!”褚澜脸色大变,“他在阻止裂隙关闭!”
两人想冲过去,但更多的幽冥怪物涌来,将他们死死缠住。
画面到此中断。
君恒澈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刚才看到的...是三百年前的真相?
谢清玄投身裂隙封印,谢清兆却冲进去阻止关闭...难道三百年前的浩劫,真的是谢清兆故意造成的?
“怎么样?”君老太君急切问。
君恒澈回过神,看向手中的凤栖枪。
枪身已经恢复纯净,枪尖裂痕消失,幽冥之气被逼出。更重要的是...枪中多了一个“意识”。
那是枪灵。
沉睡了三百年,终于苏醒的枪灵。
“成功了。”君恒澈握紧长枪,能清晰感觉到枪灵的脉动,“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将幻境所见说出。
君老太君和君无涯听完,脸色都很难看。
“果然...”君无涯握紧拳头,“谢清兆当年逃出裂隙后,说三位先祖力竭而死,裂隙是自行关闭的...全是谎言!”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君恒澈不解,“打开裂隙,对他有什么好处?”
君老太君沉默良久,缓缓道:“也许...裂隙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君老太君摇头,“但三百年来,谢清兆一直在寻找‘命定三人’,寻找三神器...他似乎在准备什么。”
她看向君恒澈:“七日后,一切都会揭晓。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与枪灵磨合,掌握凤栖枪的全部威能。”
君恒澈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的声音:“谷主!天衍宗传讯!”
君无涯接过传讯玉简,注入灵力。谢季白的声音传出:
“君谷主,幽冥裂隙异动加剧,阴煞之气已渗出百里。三日后,我们将在裂隙入口集合。望君家...准时赴约。”
声音消散。
君恒澈看向两人:“三日后?”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君老太君神色凝重,“你们准备一下,明日就出发。”
“是。”
当夜,君恒澈在冰窟中练枪。
凤栖枪真身在手,枪灵苏醒,每一枪都蕴含着恐怖威能。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幽蓝寒光,将四周冰壁刺出深深裂痕。
练到深夜,他忽然停住。
“出来吧。”他淡淡道。
冰窟入口,君无涯缓缓走出。
“有事?”君恒澈收枪。
君无涯沉默片刻,递过来一个锦囊:“这个...你母亲沉睡前提过的。说若你有一天要去幽冥裂隙,就交给你。”
君恒澈接过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枚玉佩。
信是君清霜的笔迹,温柔又坚韧:
“澈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娘自己的选择。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真相远比你知道的复杂。裂隙中藏着一个秘密——关于飞升,关于长生,也关于...人心的贪婪。
谢清兆想要的,就是这个秘密。
但娘要告诉你:有些东西,不该存在于世。若你到了裂隙深处,看到那座‘长生殿’...毁了它。
那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最后...若见到谢家那个叫千瑄的丫头,替娘说声抱歉。三百年前,娘本该护着她母亲的...
永远爱你的娘亲”
信纸在君恒澈手中微微颤抖。
长生殿...飞升秘密...人心的贪婪...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
“我母亲和谢家...”他看向君无涯。
“你母亲与谢千瑄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君无涯缓缓道,“三百年前,她们曾约定,若生儿为男女,便结为亲家。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他顿了顿:“所以严格来说,你和谢千瑄...确有婚约。”
君恒澈愣住了。
许久,他才苦笑:“她现在身边有褚万璟,我...只是个过客。”
“那又如何?”君无涯拍拍他的肩,“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你现在要做的,是活着回来。”
他转身离开,留下君恒澈一人在冰窟中。
君恒澈看着手中的信和玉佩,又看向远处的夜色。
三日后,幽冥裂隙。
那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终结,还是...另一个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真相,必须揭开。
而有些人...必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