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17日
解朝回到了公寓,昨晚对他来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10个小时伤口还在疼,过了四五天还要去拆线。
解朝准备喝口水缓解一下疲劳的身心,顺手洗把脸,做家务对伤员来说是一件有负担的事,因此解朝花高价请了个保洁阿姨打扫他的二层公寓,本人在卧室里休养生息。
解朝将要进入深睡时,放在耳边的手机的震动如催命符般打断了解朝的困意,解朝意识模糊地慢悠悠坐起身子,动作僵硬地接起了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
“有什么事吗?”
“解朝,你昨晚上去哪了?圈子传你出事了,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解朝的困意顿时醒了大半,消息传的效率让他出乎所料。
“顾溪?”
“你什么时候认不出你哥了?你昨晚熬夜了?脑子都不清醒。”
——解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顾溪而言,本人就是个肚有墨水的“三好学生”,从小就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神,从小学到大学,成绩没有跌过年级前五,后又考上了中公大,目前在大四,未毕业之前就已经在校内校外出了名,更何况现在去了公安局实习,关于顾溪为什么是他哥,就是以成绩的高低排了一二,顾溪是个爱开玩笑的,从此就总是让解朝称呼他为顾哥,解朝作为花花公子,自然一直不愿叫这样的辈分。
“解朝?解朝?”
解朝思绪回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昨晚没熬夜,圈子是瞎传的,你还当真了?”
“你确定?”顾溪轻笑一声,“以你哥对你的了解,你不接电话又不熬夜,放在你身上很反常啊,你还要向裴逾学习,改邪归正?”
“顾溪,人家是裴逾,我是我,”解朝口水直喷,“”我只是昨晚太困了,裴逾是真要改邪归正,你大胆议论裴逾,真不怕我去告状?”
“你告就告,我无所谓。”顾溪语气带上了调侃,“发生了什么我看你也是死鸭子嘴硬,你马上要被某人问候了,开不开心?”
“我去,你要干嘛?”话说到一半,电话被突然挂断。
解朝心里忐忑,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的老登,上次喝醉了酒,人不怎么清醒,醒来后看裴逾手写的纸条,上面的内容让解朝刻骨铭心:
解朝,你喝醉了酒,我给你送回家了,关于你这次的恶劣行径,我已经通知了解砚辞,他会来照顾你。
老登在解朝看到纸条的半小时后偷袭了解朝的公寓,解朝当时没来及逃走,就被解砚辞抓了,解砚辞以解朝放纵饮酒,失了分寸为由把他数落了一顿,不打是不可能的。
“受刑”结束后,解朝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缝脸上的伤口,从他老爹来找解朝到离开医院解朝都拿不到手机,接不通电话,电话“嗡嗡”振动都无能为力,只会加重解朝的痛苦情绪。
裴逾这边则是无事发生,只是和顾溪吃了omakase,顺便谈论了关于申城公安局的某些实习趣事,二人聊得熟稔。
裴逾问顾溪:“顾溪,你觉得这家omakase体验怎么样?”
顾溪吃了一口寿司,用纸巾擦嘴后才慢悠悠回复:“非常好,这家餐厅用料新鲜、讲究,不油腻,前菜凉拌海藻等调味很不错,环境也优雅,比你家公司更安静,装修方面可以和我家别墅有的一拼,音乐让人心情愉悦,裴爷,您平时都在家里或米其林用餐,这次怎么想起体验omakase了?”
裴逾指尖触碰了一瞬寿司,似是反应过来,又似是故意为之,才回答:“只是我父亲的爱好,了解并理解父亲的喜好。”
此时的omakase餐厅内已经走了不少人,座位上的人只有不到两位数,男女之间互相触碰,手臂与手臂之间缠绵,心情不错的交流着旅游的美食计划,或是当前餐厅的味道环境,男人看着裴逾与顾溪二人的交流行为,议论着:“现在有钱人玩这么花,两个男的约会?真是件稀奇事。”
二人因物理距离原因没有听见,依旧没事人一样交谈。
裴逾对顾溪说道:“你怎么有兴致问细节?最近是发生某些让你改性的事情了?”
顾溪任何反应都无发生,只是淡定回答:“问细节只是好奇您的饮食转变而已,行为有些突兀,最近顾家公司有些事情,二是警局实习的事情。”
“顾家公司有事?警局实习遭遇的经历不是很顺利?”裴逾盯着顾溪的眼睛,顾溪感觉到很强的穿透感以及后背发凉,“所以,顾溪你有事隐瞒,宁愿自己抗着?”
“是有事,不过是小事。”顾溪心跳因交感神经兴奋而加快,手心温度上升,“裴爷,顾家公司只是资金链受到阻碍,警局方面只是因为在实习期间,我的镜像神经元被反复激活后模仿了我上司的关注细节的行为,从而内化到了我的神经通路中,下意识形成了肌肉记忆。”
裴逾皱眉:“说人话。”
顾溪说:“我模仿了上司的行为,这段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裴逾的情绪如往常的样子复杂,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可以形容为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你的上司属于什么警属?职位是什么?是警督还是警监,级别?”
“这些我不知道。”顾溪感到迷茫,“我只知道我的上司脾气算是古怪,来一趟办公室就走了,我才待不到半年,连上司外貌都不清楚,除了智商众所周知得高,其余信息不详。”
裴逾听闻此话,少见的沉默了,顾溪作为足够了解裴逾的人,知晓裴逾可能被自己的话勾引了兴趣,论心思方面,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法与裴逾抗衡,裴逾被称为爷也不是并无道理。
二人离开的时段,omakase餐厅的人流量依旧未减,此时的厨师已经换了一批,空桌子坐满了人,食客的声音分贝已经严重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裴逾的耳朵常年有着听力过敏的问题,对他而言,目前餐厅的分贝已经影响到了中枢神经以及前庭功能。
餐厅门口还在排长队,无数人还在门口排徊,视神经忽略了裴逾顾溪二人的存在,裴逾顾溪二人各开着车回到了住宅。
裴逾定期在每年7月17日带父亲去申城国际体检中心体检,作为儿子当然熟知父亲的身体状况,作为孝子,当然在法律上有义务赡养老人,关心老人。
“爸,去体检了,再不去预约要失效重约了。”
“走了。”
裴父子来到了砚池路73号,在假期期间,体检的人数爆满,门口排着从路口到门口的长队,谁也想不到这是下午两点体检中心刚上班的现象,谁来了都要老实排队,父子二人也不例外。
门口灯光呈现出暖黄色,灯牌显示着“申城国际体检中心”,附近的道路时常有人车经过,可以形容为车水马龙,外墙的漆因定期维护,形成了经久不衰的假象。
父子二人在队伍排了一个小时,所幸预约时间担得起等待,裴逾刷了体检预约码,等待叫号。
体检中心的内部环境在申城里出了名,座椅使用布艺双人沙发,在两点十分的时段已经坐满了人,墙壁贴着“禁止喧哗”等标识也无法阻止人群的吵闹,灯光相比于外部环境而言要更冷色调,检查室门口以平均每10秒一个人左右的速度进进出出。
在数不清几个号过去后,体检中心的广播播报“请裴砚到4诊室进行检查,请裴砚到4诊室进行检查”,裴砚独自进入了4诊室,裴逾在双人沙发上等待。
裴父在检查室待了一个小时,裴逾坐在沙发上保持相同姿势等长时间。
裴父表情对比进体检中心时没什么变化,依旧几乎等同于面无表情。
这时的体检等待室人数已经所剩不多,惨白的灯光让体检等待室添了诡异的气氛,寂静无声,体检者家属被体检医生请进办公室又关门退出,神色让人看不出真相,裴逾也不例外,裴砚作为裴逾的老爹,裴逾作为裴砚的儿子及家属,被医生叫到办公室了解老爹的情况。
医生的办公室内放着裴父的体检报告,裴逾观察着医生的职业形象和微表情,这医生是个近视的,眼镜片厚度在三到五厘米左右,眼球突出,聚焦程度不在普通人的水平内,无法想象体检医生日常是怎么适应生活的。
体检医生轻咳三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您是裴砚的儿子吗?我看裴砚走向您,我认为您是裴砚的儿子。”
“嗯。”裴逾反应慢了半拍,眼神不知道在哪地神游。
“是这样的,裴砚的体检报告有多处指标异常,我当然知道裴氏的金融发展中心,作为儿子,要多注意父亲身体,有什么问题及时治疗,您先看看体检报告吧。”医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示意裴逾。
裴逾手指修长,在物理长度范围优势下可以轻易取到体检报告。
裴逾随意地翻了一遍体检报告,关于指标重点给个眼神,医生盯着裴逾的手,焦点被钉在手指的肌肉变化上,裴氏算是非常有名的,外界都知晓裴氏的地位及权力,时常有人腹诽裴砚的财、权,也会有人揣测裴砚的私生子情况。
对于医生而言,虽不知眼前人姓名,但眼前的年轻人肉眼不到三十,身形表达了年轻人的自律,长的也是与裴砚相像,复制的清冷高贵形象,长得连医生一个男的都心动。
医生从思考中反应过来,年轻人盯了他很久,盯得医生心里一咯噔,他略显尴尬地向裴逾解释报告上的指标:“您父亲的肝功能异常,转氨酶升高也有一段时间了,心功能方面有心脏衰竭的情况,指标都不用看,我在检查的时候都能发现水肿,肺部结节可保守可手术,别的异常大大小小,您应该能看懂,要多注意父亲身体啊,您父亲的身体已经江河日下了。”
“哦,我父亲不需要转院或住院,私人医生或许比公立医院更优秀。”裴逾眼神都未给医生一秒,姿势都没有动分毫,“离我父亲退位还早,我是不急。”
气氛突兀的沉默,医生眼珠转了半天都想不出应当说怎样的话,裴逾在医生的见证下离开了诊室,离开时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你对我父亲的关心”,医生正想拦,至此只能坐回椅子。
裴逾对等待了许久的裴父说:“走了。”
因为是临近体检中心下班的时间,门口等待的人数已经所剩无几,只剩熙熙攘攘的人在门口用粤语谈论着听不懂的话题,父子二人上了车,裴逾计划先把老爹送回家,再回自己的别墅。
开着车一路无言,车内的香熏散出雪松味道,播放着英文广播。
车内连接着裴逾的手机,显示屏上打来了电话,裴逾看了一眼屏幕,见是解朝打来的,伸手触碰屏幕的接通键。
“裴爷,明天你能不能来一趟警局,把我保释出去?”
“你犯事了?不找别人找我?”裴逾嘴角上扬,语气带着些许玩味,“才消停多长时间?”
“您就来一趟呗,这次还真不是我的问题。”解朝委屈的心情快要溢出屏幕。
“行,我明天去一趟,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裴逾平静得有些非人的感觉。
裴逾通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排的父亲,打电话时外放故意开着试探:“父亲,您说这好不好笑,一个花花公子给自己玩进了警局。”
“作为花花公子,很正常。”裴砚回答,“老解又不怎么管他家小子,解朝也是在外面浪习惯了,这件事最多给儿子一点教训。”
“父亲,我看解朝除了花花公子这点缺点,别的算看得过去。”裴逾一直盯着后视镜。
“他和你浪久了,你应该早就清楚解家小子的德性,还保释他?”裴砚冷笑。
“最近裴氏的金融发展中心怎么样了?还好吗?”
“发展的当然不错,你为什么突然关心这方面问题?什么时候改性了?”
“那没有,只是好奇。”裴逾的眼眸深邃,依旧开着车。
车外景象逐渐倒退,霓虹灯璀璨,经过一个小时的时间,父子二人回到了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