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想要多少,原本就没想着会因为嫁娶之事在这儿耗这么久。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问了,气势上肯定不能输。
孟知白撑着桌子倾向他,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字一字地开口:“你的全部。”
他的全部?
给这没见识的村姑,她受得起吗?!
顾回轻笑一声,看着面前这个无知的女人,道:“只要你能拿得起。”
这天下她拿得起吗?
孟知白看着他,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这世上还没有她孟知白拿不起的东西。
“成。”孟知白伸手咬破指尖,摁在婚书上,推过去说道:“摁手印吧。”
顾回看了眼婚书的内容,字迹张牙舞爪,不知所云,连他的名字都写错了,心里轻笑一声,摁下血印,推了回去。
孟知白拿起来,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血迹。
顾回看她的眼神更深了几分,她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怕是会后悔今日所言。
孟知白吹不干纸面的血迹,所幸拿袖口压上去吸,见他还坐在那里,对囤子吩咐道:“带你姐夫回房休息。”
“好~”囤子一口答应下来。
快出门时,又把囤子唤了过来,悄声叮嘱道:“好好盯紧他,别让咱们的金子跑了。”
囤子重重点点头,跟着顾回上了楼。
孟知白收了婚书,出了院子,天已经暗了,一路沿着村里小道走,王大娘家住在云溪村另一头,与她家成对角。
片刻后,孟知白停在了一户低矮二间木屋前,芦苇搭的顶棚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敲了敲门,冲屋内喊道:“王大娘,王叔。在家吗?”
里头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朝她走来,开了门。
王叔惊讶说道:“你怎么来了,我还说让老婆子给你送过去呐。”
孟知白说:“我看天晚了,你们走夜路也不方便,我腿儿快跑一趟。”
“快进来。”王大娘在屋内喊道。
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床榻上一个木箱被打开,里头的衣物被褥都被翻了出来散在床上,床边是放着一叠暗红色麻布衣物,王大娘手里在叠最后一件。
见她进来,王大娘说道:“这个婚服是我和老头年轻时的,一直压在箱底,不过那时我俩长得敦实,只怕你俩穿会大了不少,你得拿回家改改。”
说完将叠好的婚服放到她手上。
“多谢大娘。”孟知白接过婚服,这套婚服的颜色虽因年代久了有些褪色,可衣边包线完整,布料上一点毛边都没有,看得出他们对这套婚服很是爱惜。
“说什么谢不谢的,没有你打猎接济我们老两口,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王大娘继续说,“现在你成婚,我们也没什么可送的,这套婚服就当送礼了,只盼你们俩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才好。”
王叔在一旁说:“眼下你成了亲,那赵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婚书是有了,就看跟着来的官吏是不是有明事理的。”
“那总该不能都是他赵家的亲戚。”王大娘道,“总有办法的。”
孟知白点了点头,又郑重谢过二位后才离开。
再回到家,顾回和囤子也都回房了,她把婚服拿到自己屋里摊开在床上。
确实有些松大,她和顾回都是清瘦的身型,顾回的腰身在她擦伤时也大致看过,没想到用在这儿了。
孟知白从床尾小箱子里拿出针线,在床头点了鹿油灯,把两件婚服都改好后,拿了顾回的那件去了隔壁。
她敲门进屋就见顾回坐在桌边拿了铁片刻着她做的那件鹿皮狐狸,囤子坐在他旁边满眼期待地盯着。
片刻,应是终于完工,顾回放下铁片将鹿皮狐狸还给囤子,囤子捧在手里更加爱不释手。
“阿姐你看,像不像楼下那只小狐狸。”囤子把鹿皮狐狸拿到她眼前。
孟知白看了一眼,上面用铁片刻了毛发纹理,看起来更是栩栩如生。
囤子说着拿去给厨房的小狐狸瞅瞅,便蹦蹦跳跳跑下楼去。
孟知白走进去,对顾回说道:“这婚服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顾回起身答:“好。”
她放下衣服背过身去,只听见身后顾回褪衣的动作,她见过顾回的身材,肌肉紧实,配着声音很难不让她联想。
不行,虽然她多看过,可之前没往那方面想去。
现在他两要成亲,她自然地往那方面想去。
孟知白分散注意,一边听着顾回褪衣穿衣的声音,一边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去想。
“好了。”顾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知白这才转过头去看,一身红衣在他身上穿得修长有型,配上他那张脸,反倒显得儒雅起来。
孟知白说:“还挺合身。”
“你怎知我的身量?”顾回略带惊讶地问。
“这个啊。”孟知白顿了顿,目光闪烁,说:“救你回来那天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稍微看过。”
“稍微?”
“看了又摸了,怎么了?”孟知白索性不装了,“我这不是有负责,别跟个失了清白的娇夫似的。”
“你!”顾回连着几次,被她气得胸闷气短。
“别你我的,好好睡觉吧你。”孟知白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
翌日。
王大娘早早来了,带了一条红步带在她屋里挂上,说是讨个红运当头的好彩头,又布置一番堂屋,把那裹布的竹杖放在堂屋正中间的桌上。
一直到近黄昏也没有云溪村的其他乡亲过来观礼。
王叔现在楼下看见二人一前一后下来,忍不住叹了一句郎才女貌。
孟知白和顾回进了大堂,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最近些日子那林家媳妇到处拉人闲聊,说的都是上面下来登民造册,有赵家的亲戚在其中,她家林猎头凭着一手打猎的本事从前本就是村里的话事人,只不过你来后抢了她家的风头。如今这有赵家在中间参合,像是指定了她家林猎头做村正,他们不敢来也全怪他们。”
孟知白想到那时周大娘的话,冲王大娘笑笑,“没事的,大娘。”
王叔端着那张折叠齐整的婚书放在堂屋案桌上,在一旁打抱不平,“真是白瞎了孟丫头的善心,喂狗都比喂人强。”
“快别说,大喜的日子晦不晦气,赶紧礼成才好。”王大娘催促道。
顾回一进屋,就看见案桌上摆的不是牌位,而是那柄裹布竹杖,面露迟疑。
“这是我爹的遗物,我爹死在他乡,尸骨未归,只有这遗物带着,见他也当见我爹了。”孟知白解释道。
顾回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裹布竹杖,前面他摸过那竹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没等他再想。
王叔喊声高亮,直透云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合两姓之好,承宗庙之嗣。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二人依依行完礼,接着囤子端上一块肉来。
王叔清了清嗓子,念道:“今女娶男嫁,同牢共食,同甘共苦”
顾回垂着头行礼,一听这话头,猛的转头看向她。
这女人!竟敢骗他!
孟知白垂着头憋笑。
王叔咳了两声,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知白朝他扯出一个狡黠的笑,眼疾手快先拿起筷子啃了一嘴,冲顾回笑眯眯道:“夫君,该你了。”
“哎。”王叔刚想开口制止,话还没说出来,孟知白就已经把吃过的肉递到顾回嘴边,王叔叹了口气说:“这孩子。”
孟知白扯着嘴角憋出话来,“画饼充饥可不行,拿到了再算你娶我嫁。”
说完,继续冲着顾回笑。
好一个狡猾的村姑。
顾回正要开口拒绝,一个尖声妇人声就从院外传来。
“哎哟,这成亲的大喜事,怎么这般冷清,人影都没见一个。”
孟知白见来了不速之客,把肉往他嘴里一塞,收了笑,踏步出了门去。
孟知白本就没打算大办,今日看着就王叔一家,一共也就五个人,凑一桌热热闹闹吃顿饭就完了。
没想到,还来了两位。
屋内几人闻声,都齐齐看向门外。林家媳妇打头,身旁圆脸盘的正是赵大娘,眼下正来看她的热闹。
赵大娘有了能报复她的底气,比那日趾高气昂了不少。
她来回打量了一番,提着嗓门说道:“这流民配流民就好比老鼠配老鼠,瞧这见不得光的寒酸样。”
林家媳妇也立马尖着声音道:“成了亲有什么用,没有籍契这婚书过不了官府,一样只能等着守寡服劳役。”
王叔闻言驳道:“赵家的林家的,等落了户咱也是正经良民,到时候官府来了人再补上就是,你们话别说得太过分。”
赵大娘像听到什么笑话,自家儿子被这死丫头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要婚书过官印。
做梦!
赵大娘半威胁半炫耀,说道:“不妨告诉你们,我家赵二的表兄弟姓周,正是衙门当差的,跟着上头办事。她打伤我儿子,还勒索我家钱财,等府衙的人来了,第一个抓去关大狱。”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王大娘听着这话,气得发抖,“村里谁不知道你家赵二是个祸害,你赵家可没少受孟丫头的接济,现在有了势还想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儿现在伤重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么恶毒的人留在村子里,总有一天无法无天欺压到大伙头上去。”赵大娘说道。
“别说村里的人不会帮你说话,就算这村里的人帮了你,你也拿不到籍契,等着没入官婢吧!”林家媳妇立马帮腔说道。
“大娘大叔,别跟她扯了。”孟知白止住想替她鸣不平的二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她们,语气听不出喜怒,“说了这么多话,那你们今天是来随礼的,还是来吃饭的?”
林家媳妇和赵大娘被问得一愣,都不知道这孟知白问这话什么,面面相觑半晌。
赵大娘才昂着脑袋壮了气势,说:“我们自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来砸场子啊。”孟知白抬了抬眉,视线瞥向院内的柴堆,走上前去挑了根趁手的,掂了掂,继续说:“你家赵二在家躺着怕是跑不了,官府人都还没影儿,你们就敢找上门来,看来上次给赵二的教训不够深刻。”
说着,孟知白一挥手大马横刀往柴堆上一坐,对赵大娘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顾虑了,不如今日去你家彻底废了赵二那王八蛋,成全你这罪名。”
赵大娘被她的话吓得一激灵,说话的气势也萎靡下去,忐忑结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