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昨晚想了一整夜。
这男人,要钱有钱,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她不在还能帮她看家护院。
就算之后她要离开,这男人不跟她走,她也能拿了二十二两黄金跟囤子回大晋逍遥快活。
怎么算她都不亏。
于是深夜里,孟知白一拍大腿敲定下来。
第二日一早。
囤子就顾大哥长顾大哥短地跟在他身后,背了个背篓进了山,说是要挖些野菜根回来。
孟知白无法只能等顾回回来再说。
正好她也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则是她忙着鞣制鹿皮,二则是她抓回来的那只幼狐,不吃不喝,对她也极具攻击性,她只得给它搭了个小木笼塞了些保暖的干草,将它放在厨房火灶旁,每日三顿硬喂些碎肉和清水。
孟知白将鹿皮晾干已是下晚,皮子摸上去柔软有韧性,再抹些鹿油在表面,前期的准备就完工了。
屋内的光线实在太暗她又舍不得点灯,进屋端了个小木桌子和脚凳出来,打算先试做一只看看效果。
西极那边多用各种熟皮制作顶帽或是束带,可听那卖菜的大娘所言,这些玩意儿都是官家小姐酷爱,西极那些皮具样式怕是没法得她们青眼,得做些同大娘儿子做的那件小铃铛一样,精巧可爱的才行。
孟知白拿着皮子思索了半天,用木椎细尖的一头轻轻在鹿皮上划出大致的形状,然后就是裁剪、打孔、塑形、缝制,最后再补上一些蜡封层。
顶部再用几股蜡线揉搓成更粗的线,打结收尾,一直到日暮西斜时,才彻底完工。
孟知白拧起顶部线绳,一个拳头大小的鹿皮狐狸头在她眼前晃荡,透过鹿皮狐狸,余光中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往她的方向走来。
“阿姐。”囤子背着背篓奔回来,“我跟顾大哥挖了一筐野菜根。”
囤子把背篓里满满当当的成果给她看,一眼就瞥见孟知白手里提着的鹿皮狐狸。
“是狐狸!”囤子伸手抚摸起来,惊喜道:“阿姐还会做这个。”
孟知白把鹿皮狐狸放到囤子手心,挑了挑眉,“那当然,也不看你阿姐是谁。”
囤子双手捧着鹿皮狐狸,爱不释手,向她讨要,“那这个狐狸能不能给我,我一定日日戴在身上,有它在就像有阿姐在一样。”
“瞧你那傻样,拿去。”孟知白摸了摸囤子的头。
囤子得了鹿皮狐狸,风风火火地跑去厨房说要给她下厨做饭。
孟知白收了工具要上楼,余光中瞥见男人的身影,心里定了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事说清楚。
顾回看着她收了东西上楼关门一气呵成,确认没人后,他低着头将手里的信条,往火堆里一丢,化作了飞灰。
陇西自立,西部各国四分五裂,也正合他意。
这陇西迟早也得到他手上。
两州军队不日开拔,不出两月就能到西蜀边境,到时他从陇西入蜀与顾川汇合。
夜间饭桌上,一如往常。
顾回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囤子做的饭菜,正端着碗咀嚼。
唯一不同的是,对面孟知白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跟锁在了他身上似的,这女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莫非又要问他要钱?
“你身上伤好了?”孟知白打破沉默。
顾回夹菜的手顿住,没想到对方竟只是为了问他伤势。
“大好了。”顾回说道。
孟知白显然不信,转头问闷头干饭的囤子:“他伤好了?”
“没有。”囤子扒着饭摇头,“不过比前几日好些,伤处开始长肉了。”
顾回:……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孟知白认真问。
顾回被问得满头疑惑,但还是打量起她来,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唇红齿白,眉眼如星月,与他所见的美人不同,但却是好看的。
他喉结动了动,面色平静答道:“尚可。”
问完这些,她又恢复了沉默,继续用那莫名其妙的眼神锁着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没一会,她又问:“我买的信纸笔墨还有剩的吗?”
顾回听到信纸,握筷的手不自觉捏紧,心中警觉起来。
“有,你有用处?”顾回放下碗筷,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孟知白没有回他,只等他和囤子吃完饭,让囤子将桌面收拾出来。
饭桌清空,这让她有了空间换个姿势,两手放上桌面,对囤子说道:“给我拿纸笔来。”
“好。”囤子得了吩咐,屁颠屁颠上楼拿着笔墨纸砚下来。
顾回起身想走,却被孟知白拦下,她抽了一张纸铺开,让囤子在一旁磨墨。
见走不掉,顾回坐定下来,看着她的举动。
孟知白别扭地拿着笔,沾了点墨,抬头问他:“顾此失彼的顾,回头的回,对吗?”
顾回答:“正是。”
孟知白低头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奇怪的字,问:“有籍契吗?”
“丢了。”
孟知白问:“家住何处?”
顾回答道:“云中郡丹阳县。”
“丹阳已被辽军所占,那你不只是行商,你还是逃难来的。”孟知白说道。
顾回点点头。
孟知白问:“家中可有妻室?”
“并无。”
孟知白又写下几个字,抬头问他:“那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顾回狐疑地看她,与她那双杏眼久久对视,终是说:“元德三年正月初七。”
“何时出生?”
“辰时。”
辰时。
顾回忍不住问:“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有用。”孟知白正埋头苦想怎么编自己的身世,随口答了他两个字。
半刻后,孟知白终于将自己的那部分也填补上,再按王大娘说的格式将其他内容写完,最后才在右侧写下“婚书”两个大字。
顾回见她写得入迷,纸上许多字不是似瞎写却又难辨识,直到他看见纸面右侧顶头处,孟知白洋洋洒洒写下一个婚字,这才凭着猜测念出了口。
“婚书?”
“没错。”孟知白写完最后的书字,一拍桌子说道,“明日我们就成婚。”
顾回嘴角一抽,“你说什么?”
“放心好了,嫁给我,不会亏待你的。”孟知白拍了拍胸脯保证。
顾回一听,脸色更加难看,“嫁给你?!”
孟知白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然呢?你还想我嫁给你?这是我家。”
顾回维持不住面上的礼仪,说道:“我已许了你钱财,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什么叫恩将仇报?!
明明她救的他!
她才是恩!
孟知白一听来了气,气得站起来,说道:“我对你那可是救命之恩,要你以身相许怎么了?!再说你也承认我长得好看,嫁给我你又不吃亏。”
顾回拒绝道:“不行。”
孟知白声音也高了起来,说道:“不行也得行,总之,你要是不同意,明日就算是给你打晕绑起来,这堂你也得给我拜了!”
“你!”顾回没想到,这女人粗鲁得想要对他用强。
他堂堂六州节度使,竟被一个女人强逼着要成亲!
简直不可理喻!
简直无法无天!
简直欺人太甚!
“顾大哥,我阿姐很好的,对我也很好,今后对你肯定也很好的。”囤子在旁边看着两人交火,忍不住插嘴劝道。
一直到一根蜡烛接近燃尽,二人之间的气氛还微妙地僵持着。
他如今伤重难行,部下怕是还要五六日才能寻到此处。
如今陇西局势动荡自立,他还想在这浑水里搅和一手,成亲倒也是个掩人耳目的法子。
可这女人实在无理,见他容貌竟生出此等非分之想。
他娶可以,让他嫁说出去这不就成了入赘吗!?
孟知白靠在椅上,两手插在胸前,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反正他受了重伤,也走不了。
他要是不答应,等会就将他打晕先捆起来。
明日让王叔和王大娘摁着他的头成亲,到时候成亲礼成,他就算是有一万个不愿意,那也只能作罢。
一根烛心燃尽落地,囤子连忙跑去换了根新的,屋子又由黑转亮。
“不说话就是默认,这事就这么定了。”孟知白打破僵局,说道。
良久,顾回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非要…娶我?”
最后两个字似很难出口,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你说这个啊。”孟知白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解释成亲的原由,“陇西自立了,官府过不久就来登民造册,你不跟我成婚,就要被抓去服劳役,到时候被抓走那肯定没得活。”
顾回听着她的解释,嘴角微顿:“为了这个?”
竟是为了他的生死?
孟知白朝椅背靠去,说道:“那肯定不是,你答应给的金子还没兑现呢。我呢又舍不得这笔钱,二十二两黄金,实在肉疼。总之,我要想拿到钱,你就不能被抓,也就只能嫁给我。”
顾回:……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那二十二两黄金,钱竟然比他的命还重要!
不仅贪财粗鲁,一身蛮力,还冷漠无情。
顾回沉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说道:“成亲可以,我娶你嫁。”
孟知白同样拒绝:“你一没聘礼,二没居所,凭什么让我嫁给你。真是土楼里造飞机,异想天开。”
“你!”顾回被她的话一噎,转而气笑出声,“说吧,你这次又想要多少?”
孟知白:?
这么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