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端着猪肉汤上了楼在门口杵了会儿,王大娘方才说的话,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了。
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再说。
想罢,孟知白吸了口长气,推门进去。
顾回正喝着囤子煎好的药,见她步伐扭捏地走进来,颇有疑惑,抬眼见她挂着个不伦不类的笑,一碗猪肉汤递到他面前。
只听她娇作开口。
“夫君,喝汤~”
顾回噗——地一声,一口药喷了出来。
囤子在一旁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啥意思?大娘不都说男人喜欢温柔体贴的,她一开口让人喷了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不够?
孟知白想定,继续挂着个笑,笑容甜美,上前拿个帕子上前,声音柔软地关切说道:“夫君别急,我给你擦擦。”
“不…”顾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孟知白拧着帕子在他嘴上囫囵擦了一把,味道甚是奇怪。
这女人拿的什么东西给他擦嘴。
“阿姐,这是抹布。”囤子低声提醒。
顾回满头黑线。
孟知白拿抹布的手一僵,尬笑两声,把抹布甩到一旁,拿着猪肉汤就要喂。
顾回看着递上来的猪肉汤,快手接过放到一旁,说道:“等凉会儿我自己喝就行。”
孟知白不语,不喝汤,那蜜饯总吃吧。
“那药苦,我给夫君喂一颗蜜饯~”孟知拿了颗蜜饯,捻着四不像的兰花指喂到他嘴边。
顾回连连偏头回撤,推开伸到嘴边的手,说道:“不,不必了。”
虽搞不懂孟知白要做什么,但以以往的经验而言,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孟知白三番受挫,体面的笑意背后,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士可杀不可辱。
“阿姐,你没事吧?”囤子看着自家阿姐这幅模样,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她问道。
“闭嘴吧你。”孟知白冲囤子低声道,说完将囤子带出了门,嘭的一声,把顾回关在屋内后才长长地吸了口气。
这法子实在不行,她干不来,人家也不上道。
拉勾八倒,爱谁谁。
囤子歪着个脑袋,一脸苦相劝阿姐道:“阿姐,你有打算做啥?”
“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往后三四天里,孟知白又在王大娘的劝说下重振旗鼓。每日除了赶制皮具,就是对着顾回嘘寒问暖,温柔体贴,可这死男人,每次见她来都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次次回避。
从今早起,连话都不同她讲了。
“他这是对你无意啊。”王大娘听了她的描述,若有所思地说道,“难不成他不喜欢这款的?他落难前不是个行商吗,商人都渴望入仕,许是喜欢书香门第的小姐。”
孟知白听完,面色灰败。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呢。”王大娘安慰道。
“这能看得出来?”孟知白闻言有了些喜色,可眼中的期待在王大娘的摇头否认中又黯淡了下去。
孟知白想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定,一挥拳头说道:“要不然,我把他绑起来问个清楚。”
王大娘一听,连忙止住说道:“可别,你这一出下去 ,那顾回真跑咋办?”
“那就再给他抓回来。”
现在可不能让他跑了,真跑了那她可真就人财两空了。
王大娘扶额,说道:“那你岂不是正应了村里的流言?”
“那就把她们的嘴堵上。”
王大娘反问:“那么多嘴,都能堵上?”
还没等孟知白话还没说完,王叔火急火燎地脚步声就从屋外传来,一进屋就惊慌喊道。
“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孟知白见状,也顾不得方才的话题,转头问道。
“山里不知怎么的来了只大虫,正追着林家猎户撕咬,林家媳妇不顾阻拦硬要上前,也被咬断了半条腿,眼下怕是要活不成了?”王叔弓着腰喘气,一段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我的天哎。”王大娘一听,先是惊得站起来,随后问道:“那现在这大虫在何处?”
“云溪河边,村里人都抄着家伙式去了,我正回来要拿家伙呢。”王叔说道。
“那那我们也去?”王大娘左右看了看,师徒,找两个衬手的工具。
孟知白按住王大娘,沉着说道:“大娘,拿个防身就行,你帮我回家拿弓弩来。”
说完,转头对王叔说道:“我们先走。”
孟知白跟在王叔身侧往河边赶去,见他袖中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大虫会白日找来,既然林家的已经得了教训,万不能再让它伤了其他人的性命。
孟知白还没到河边,就传来一阵惊恐地喊叫,接着就是一阵震天响猛虎咆哮,有些跑掉的村民一路穿过她往村里逃命,有几个拿着锄头反抗地反被撵得四处跑窜。
等孟知白赶到的时候,猛虎正亮着獠牙,纵身朝一人扑去,那人拌了一跤扑倒地上,吓得惊抖着尿了出来,不敢吭声地抽噎,眼看着逃不掉,认命地闭上眼睛。
孟知白正愁着怎么救人,王大娘就拿了弓弩赶了过来,朝她喊道:“孟丫头,接着!”
孟知白闻声回头,一把抓住丢过来弓弩,手脚利落地上箭,瞄准,射箭,一气呵成。
只可惜这畜生速度太快,一箭只射到了它的腿上,前脚吃痛朝旁边倒地又翻身扑了起来。
“陈家大哥!”王叔见状急声喊道,“快跑啊!愣着干什么呢。”
说话间,孟知白趁着猛虎还没再做寻目标,利落射出第二只箭,这一箭射到了猛虎肩头,让它寻到了源头,两只猩红地双目锁着她,张开血盆大口低沉地嘶吼地一身,朝着孟知白扑来。
孟知白见状冲王叔喊道:“王叔,你去救人,我杀虎去!”
王叔哎了一声,念了一声“杀虎”,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阻拦,只见孟知白直接正面朝那畜生冲去。
只怕再出声阻止会让孟知白分神,连左右张望了两下,定下心朝河边奔逃的人群跑去。
这畜生皮厚速度快,远距离很难射中它的命门,现在又锁定了她,只能看能不能近距离解决掉它了。
她抽出身上的砍柴刀,朝猛虎横劈而去,下一瞬,獠牙直接啃在横刀上,火星迸发,发出咔呲咔呲地金属摩擦声。
孟知白离着畜生不过半个拳头地距离,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腥味。孟知白咬紧牙,蹙了蹙眉。
接着一拳打在猛虎的眼窝处,噗呲——眼球瞬间爆出血浆,溅到她的脸上。
孟知白没做犹豫,弃了砍柴刀,翻身上虎,对这猛虎的头颅就是几拳爆锤,畜生吃痛松口,刀落下的瞬间被她一手接住,两只手握着刀柄朝头顶狠狠刺去。
终于,猛虎苍茫低吼一声,垂头瘫倒下去。
孟知白卸了力,滑下虎身,看着河边方才还惊慌逃命的人渐渐停住了步伐,朝她围拢过来。
“孟丫头,今日你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啊!”
几个人劫后余生,看着满脸血污的孟知白,心中感慨。
“是啊,那时我等还嘲你力气大,没想到现在还是要你来救。”
村里几个男人说道着。
孟知白心下自嘲,这大虫是她引来的,她出手杀了大虫,人人反倒感谢她。
“大家都一个村的,出手相救情理之中。”孟知白说道。
“确实都靠着这山头过活,团结一起才能将日子好好过下去,我们也先不同你说了,等处理好了林家的事,再来谢你。”其中一人拱手说道。
孟知白嗯了一声,看着几个人走远,抬着林家二人进了村。
不多时,王叔从远处带着一个抽泣的小人回来,身上**的,冷的发抖,还提着个木桶,半桶水摇晃得厉害。
打眼一看正是囤子。
囤子扑过来抱住孟知白,哭着说道:“阿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知白见到囤子,脑子空白了一瞬,问:“你怎么在河边?”
“这孩子跑河边打水,大虫来的时候被追着掉河里去了,幸亏被我看到。”王叔说道。
所以如果她没来,受伤的不止村里的村民,还会囤子。就是恰好她只为了报复林家,恰好王叔赶回家是碰到她在,否则…后果如何,她甚至都不敢再想。
孟知白摸了两把囤子冰冷的小脸,提起囤子手上的水桶说道:“我们先回家。”
“这虎怎么办?”王叔看着早已咽气的大虫,问。
“等会再来拖回去。”
孟知白一转身,就见到顾回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看着身侧的猛虎,孟知白又想到从野猪口中救顾回,在他晕倒前说她好猛的话。
看样子,王大娘让她立温柔体贴的人设是彻底崩塌了。
孟知白眼下也没心思管这七八的,带着囤子回家,让他上楼换衣服,自己赶紧去烧锅热水,再熬些驱寒的汤药。
顾回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进了厨房,坐在灶台前照看灶火。
孟知白也没搭理他,在厨房内忙上忙下才将草药配齐,扔进锅里。
“这大虫是你引来的吧,就为了报复林家。”顾回说得平静,像只是在简单陈述。
“是又怎么样。”孟知白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么做实在冒险,你能来救我已然够了,不必再为我多做什么。”顾回往灶内加了把火,火苗窜起来,在他眸中摇曳闪烁。
孟知白微微错愕,垂眸问他,“什么意思?”
“你这几日做的这些,我大抵也知道。陇西我同你去,但我不会同你回大晋。”顾回说得轻松,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反正这女人爱财,等到了陇西多拿二十两黄金给她,派人暗中护她回大晋,去了大晋待她安顿下来,再送她黄金千两,也就当是全了这段姻缘。
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她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可孟知白一想到这几日里被他像看跳梁小丑一般,心中一股怒火就止不住涌上头,说道:“你既然早就想清楚了,不愿跟我回去,大可从一开始就说清楚。看着我出丑很好玩儿吗?”
说完狠狠撂下碗筷转身出门,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补充道:“另外,我报复林家,并非为你,不必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