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被子,祝轻飏往床上一坐,他看向江颂,面上笑意盈盈,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坐过来。
江颂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刻行动,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两人摔倒叠在一起的画面,本以为睡一觉就忘了,结果见到本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
这种尴尬的场景不多见,经历一次就在脑中挥之不去。
现在祝轻飏让他坐到床上。
为什么要让他坐在身旁?不是有两张床吗?而且相隔也不远。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吗?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抬腿走了过去,毕竟是有过“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承诺,更何况这不算什么大事。
江颂坐在祝轻飏身旁,脊背挺直,神态端正,就像一名士兵,正直带点严肃,坐下是坐下了,但他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
祝轻飏的手刚收起来,想给人腾出位置,结果就见人坐在了距他一米多的位置上,诺大的床铺两人都快各自占据两头了。
这么远怎么能行?祝轻飏二话没说往江颂那边蹭了过去。
江颂不明所以,下意识就想再往旁边坐一下,但理性告诉他,不应该再动了,要不然显得他很心虚。
在两人的间隔只容得下一个竖着的枕头时,祝轻飏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
江颂目不斜视,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没等继续猜测,祝轻飏抬起左手就要摸上他的上半身。
江颂反应极快,余光在看到祝轻飏的行动时,下意识地身体一闪,躲开了这只手。
祝轻飏的架势一看就是想要碰他或者说……摸他?
为什么要摸他?
鬼使神差地,脑海中又浮现出两人叠在一起的画面。
难不成……
不同事件间的连结、脑回路的通畅只在一瞬间完成。他表情淡定,但细看就会发现整个身体绷得很紧。
难不成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
虽说救命之恩,他愿做牛做马回报,但以身相许什么的……
他目前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祝轻飏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感叹:这人的反应力还不错,看来身体恢复的很好,就是有点高冷,不过也没关系,不触碰也不影响什么。
祝轻飏的左手没放下,蓝色的光芒在手中浮现,下一秒光芒照向江颂,将人全身扫描了一遍。
江颂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在用系统为他治疗,而他刚才却在想一些龌龊的事情……
老脸一红,在祝轻飏看不见的地方,他用手掐着大腿根部,心中暗叹:江颂啊江颂,你在想什么呢?怎能胡思乱想?那场相叠,只是一场意外,仅此而已。
微微的疼痛让脸上的红晕稍稍下去了一些,祝轻飏见人的脸有点红,以为是系统的蓝光照射影响的,没想太多。
八十万积分,还了系统一万,剩下的都用来治疗了,祝轻飏问了问效果:“感觉如何?”
江颂感受了一下胸脯的位置,原本闷疼的感觉轻了不少,他真诚道:“好多了,谢谢。”
前半辈子说的“谢谢”“多谢”,加一起都比不上认识祝轻飏一天说得多。
想到此,他为刚才龌龊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
这一次的治疗一定又花了不少积分,他知道天工匠们为获取积分做的任务基本都是创造。厉害的一个月能赚三百万甚至五百万积分,一般的一个月能赚一百万积分左右。
江颂的脑中想象出祝轻飏没日没夜地刺绣,绣完这个绣那个,面色憔悴、形如枯槁、蓬头垢面,越绣越虚的辛苦场景。
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好不容易靠双手赚来的积分就这么花给了一个陌生人,胸口不禁又有些发闷。
江颂很想出出力:“你做的任务,有需要我打下手的地方吗?比如分线?”
他不懂刺绣,只知道一个复杂的刺绣,要用很多种不同颜色的线,或许他可以帮忙分一分?
祝轻飏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直接拒绝:“不用”,理由是“有人打下手反而混乱。”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不做任务,那样赚积分太慢。”
江颂想不通除了做任务还能怎样获取积分,祝轻飏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将自己的刺绣大业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
祝轻飏黑色的眼眸精神地发亮,眼神中充满希望,眉毛微挑下巴微抬,不显高傲反增朝气,他细说着对未来的畅想,语言里语气里满是乐观与意气风发。
整个人如同他的名字般轻飏。
江颂心神一动,眼里多了几分赞赏,心中的郁闷被驱赶了不少。
被纪兰伤害直到现在,他第一次微微勾起唇角,展现了一丝笑意。
祝轻飏见状,语气变得更加欢快,高冷的人都因他说的话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果然,你也认可我的大业是吧?”
“嗯。”江颂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能为此大业做贡献的地方:“不如我来帮你联系买家吧,包括宣传售后这些。”
祝轻飏神情一动,这个提议还真提到他的心坎上了,现在没什么人的情况下,自己联系也没关系,日后人多起来,又要刺绣又要处理这些难免分身乏术。
他一拍手定了下来:“行,那这些就交给你了。”
江颂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能帮忙的地方,心里的压力也少了一些。
“叮咚——”
祝轻飏的手机传来了新的消息,项阳为他拉来了新的顾客。
“我有个朋友也想订购一些穿梭门道具,我俩分别订购三个,你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
祝轻飏心里算了算时间,一个双面穿梭门需要半个小时,六个就得三个小时,中间还得歇一歇,最后他回道:“三个半小时后即可完成。”
项阳回了个:“OK”
祝轻飏将手机递给江颂:“来活儿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
江颂神情严肃的仿佛“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郑重回道:“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
祝轻飏笑了笑,说道:“不用紧张,怎么放松怎么来吧。”
江颂沉闷地“嗯”了一声,但表情并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祝轻飏变出刺绣用具,坐到椅子上直接开工,针尖携带着棕色的线穿梭于布面,一线接一线。
连续绣了不知多久,他稍稍转动颈椎,就听见骨头咔咔作响。
江颂走过来,站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祝轻飏本能地想往前躲,让一个伤还没好利索的人给自己按摩,怎么想都不太对。
但江颂已经按了下去,指腹压进僵硬的肌肉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达到酸爽。
祝轻飏拒绝的话还没组织好,就被按得浑身发软。
筋骨一寸寸松开,酸胀感褪去,整个人舒服得不行,他把那句“不用了”咽回肚子里,没再吭声。
三个半小时后,项阳分享了一个位置:F—#412—30.64978°N,150.49768°W
江颂提醒道:“项阳发来了位置信息,在修真世界,要小心。”
祝轻飏掰着绣到僵硬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他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个地儿很不安全吗?”
江颂想了一下曾经去过的修真世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大问题,只是得防备着风纪官。”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会嘱咐一个天工匠防备风纪官。
祝轻飏伸了个懒腰,眼神朦胧,他用力眨了两下双眼,决定交易完就大睡特睡一觉。
“叮咚——”
手机又传来消息,江颂看完后传达:“项阳说这是他做任务的地方,很安全,保证没有风纪官。”
祝轻飏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好,我马上就去,等我绣一个单面穿梭门。”
祝轻飏从救下江颂开始,忙的脚不沾地,现下终于忍不住身体的抗议,展现出疲惫。
江颂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说道:“我来吧。”
经过前面的治疗,他的能量又恢复了一成,制造一个穿梭门问题不大。
祝轻飏听到这话,眼睛发亮,本来还想再打的哈欠被压了下去。
是啊,一直忙着,都忘了问这人的技艺是什么。
江颂变出一堆乐高零件,形状不一,大小不一,他边拼着穿梭门,边解释:“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祝轻飏了然地点了点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江颂拼乐高。
江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外侧有着薄茧,拼乐高时,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动作很快,半分钟便拼好了一个棕色的门,门的四周有金色环绕。
三秒后,穿梭门显形。
祝轻飏感叹:“好快!”
果然,任何一个技艺,都比他的刺绣快,而建筑设计,是他见过最快的。
事实上,对于建筑设计师,不仅仅只是拼个乐高这么简单,意识若不够强,思考不到位,不懂得结构原理,乐高会如同同极的磁铁般相斥,拼不上去。
这个职业的人两极分化严重,厉害的一分钟内就成功,一般的五分钟左右才能完事。
江颂将手机还给了祝轻飏,随后祝轻飏连人带手机走进了穿梭门。
五秒后,他刚一落地,就看到项阳正和一个女生并肩站着。
女生见他出现,大大方方地率先开口:“你好,我叫李思浔,是项阳的舞伴。”
祝轻飏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刚自我介绍完,项阳就自来熟地凑上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完全没有要谈交易的意思,而是说了别的:“我跟你讲,异能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我俩一起跳舞,比单独一个人跳省时省力多了!本来可能要跳三分钟才能搞定的事,两个人一块儿,一分钟就完事了!”
祝轻飏别开脸,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啊,是吗,这么神奇。”
项阳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敷衍,继续兴奋地往下倒:“是啊!我俩在被系统绑架、啊不对,绑定之前,就已经是舞伴了,我们……”
他的话滔滔不绝,祝轻飏想着毕竟是客户,适当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也是应该的,便没打断,站在一旁听着。
只不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听进去就算了,还被他说的越来越困了。
他又别开头,捂着嘴打哈欠,哈欠还没打完,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有两个身影正朝他们这边冲过来,速度极快。
困意瞬间没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项阳,话头被打断的项阳一愣,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同一时刻,李思浔也察觉到了,目光一紧。
项阳顺着她的视线往后一看,瞳孔骤缩。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