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飏看看那盒扑克牌，又看看周良，心道：先不说在风纪官大楼的封闭管理区为什么会有扑克牌这种东西，就单说斗地主这个游戏需要三个人，现在怎么玩？
他还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周良已经朝祝轻飏另一边牢房的方向扬声道：“宋诗雨！要不要斗地主？”
宋诗雨的桌子上摆放了一摞形形色色的书，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埋头看书，闻言扬声道：“等我一分钟，这章马上就要看完了。”
“行。”周良一口应下，转头又问祝轻飏，“怎么样？要不要玩儿？”
祝轻飏低头沉思了一下，既然逃不出去，道具也做不了，闲着也是闲着，玩一会儿好歹能打发时间。
他一拍手，干脆地应了下来：“来吧。”
周良乐呵呵地把扑克牌从盒子里倒出来，十指修长，洗牌的动作利落，哗哗哗来回洗了五遍。
旁边传来“嘭”的一声，宋诗雨合上了手中的小说，走到与祝轻飏房间相连的栏杆前，语气轻快地招呼了一声：“我来了。”
三人分别坐在三个房间打起了斗地主，由于祝轻飏的房间正好夹在中间，所有打出去的牌便全部往他身前招呼。
周良和宋诗雨将牌一张张精准地抛到他面前，丝毫不差，手法娴熟得像是已经玩了上百次。虽然隔着栏杆出牌稍有不便，但斗地主该有的乐趣一点没打折扣。
周良：“叫地主。”
祝轻飏：“抢地主。”
宋诗雨：“抢地主。”
第一轮由宋诗雨做了地主，三人隔着两排栏杆正式开打。牌在栏杆之间飞来飞去，落地的位置却始终稳稳当当。
过程中嘴也没闲着，祝轻飏一边理牌，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们知道这个房间的构造吗？”
这牢房到底是怎么做到既能冻结系统、又能压制能量的？
宋诗雨率先打出两张牌，纸牌划过空气稳稳落在祝轻飏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对三。不知道原理，大概率是风纪官的独属技能吧？”
周良正皱着眉研究手里的牌，扔出两张四，牌精准地落在祝轻飏身前，口中道了声“对四”，随后接上刚才的话头：“我只知道这栋楼是江颂一手创建的，据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发动异能，真是个神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叹服。
祝轻飏打出手中的牌，说道：“对五。”心中默念了一遍“江颂”这个名字。
宋诗雨接上：“不愧是首席风纪官，五十一层大楼说盖就盖了。”说罢甩出两张牌，“对勾。”
周良摸了摸下巴，跟着感叹了一句：“实力强悍，我最怕遇到他了，别的风纪官还可能逃走，遇到他直接完蛋。”又扔出两张牌：“对二。”
祝轻飏捏着手中剩下的几张牌，干脆地说了声：“不要。”
宋诗雨撇了四张相同的牌过来，整整齐齐地落在祝轻飏身前，她的声音慷慨激昂：“炸弹。”
随后附和周良道：“是呗，直接玩完。”
周良看见炸弹干脆地喊了声“不要”，低头理着手里的牌，嘴上却没闲着，感叹了一句：“如果我是风纪官就好了，这样既不用四处逃窜，赚积分也快。”
祝轻飏也跟了声“不要”，顺着他的话头问道：“是吗？”
据他绑定系统两周以来了解到的信息，系统的评分规则对双方是对等的，并不会出现哪一方能更快获取积分的偏向。
宋诗雨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抓狂的声嘶力竭：“毕竟一被抓，积累的积分就要减半！我的一千万积分啊！”
光是说出这个数字都让她心口一抽，话音未落便甩出五张牌，“顺子。”
周良手上攥着一把牌，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牌面，左手覆上右手的牌，充当双手合十的模样，他朝着前方空气郑重地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被抓四次，其中三次都是江颂。老天保佑，让我日后不要再遇到江颂，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祝轻飏把手里的牌合拢，看着他拜得一脸虔诚，忽然开口：“或许我们才是那个‘老天’吧。”
能创造万物，能穿梭于万千世界，力量还高于其他世界。
某种意义上，他们与神无异。
周良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某处断开的思路仿佛被连接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栏杆，激动道：“对啊！”
格局被打开，他当即调整了膜拜的方向，把合十的双手朝向自己，拜了两拜，郑重其事地改了口：“周良啊周良，保佑自己不要再遇到江颂了！”
宋诗雨被他这副当场转职当自己的神的架势逗乐了，笑着催道：“行了，快出牌吧。”
祝轻飏垂着眼，思考着江颂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手中的牌面，随后平静地炸出一道雷：“江颂不是通关了吗？以后肯定遇不到了。”
“什么？”
“卧槽！”
“啊？”
“通关？”
“江颂通关？”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层牢房瞬间炸开了锅。离得近的天工匠们纷纷倒吸凉气，惊叹声、追问声、拍栏杆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一直在蒙头大睡的不知名人士都从被子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什么情况？”
周良手一哆嗦，一把牌全部散落在地，他也顾不上捡，大张着嘴，还没从这句话的冲击里缓过劲来。
宋诗雨倒是回神得快，她把手里的牌往身前一扔，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笔，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笔杆，送到嘴边，没真的碰上，但模仿抽烟的架势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被岁月反复磨砺的中年人在感叹人生疾苦。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一大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一大口气，气质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四十岁。
祝轻飏看着眼前壮观的场面：抽气的、拍栏杆的、从床上弹起来的、扒着栏杆往这边猛探头却什么也看不见的。
整层楼房仿佛与世隔绝，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
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周良呆愣着解释了一番，这一层的天工匠基本都是半个月前关进来的，按照关押期本该没有空位，是今天早晨刚好有一位天工匠到期被放走，祝轻飏才补了那个缺住了进来。
也就是说，这一整层的人都被关在信息茧房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周良扒着栏杆，神情激动，气血充盈，整张脸红扑扑的，他握紧栏杆，问道：“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
祝轻飏把手里剩下的牌也放了下来，回忆了片刻，说道：“大概一周前。”
话音落下，整层楼再次炸锅。感叹声、抽气声、拍床板的闷响此起彼伏。
“居然真有人能通关？”
“我要是风纪官就好了！”
“不愧是江颂啊！”
“江颂冷不丁通关回家，为什么感觉有些怅然？”
“咋的？你一直被抓，还被抓出瘾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再也不用碰到这个魔鬼了！”
“一会儿要不要庆祝一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兴奋的、有感慨的、有酸溜溜的、有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庆祝的。
祝轻飏淡定地坐在原地，手里摆弄着扑克牌，等待着大家的情绪慢慢回落。
周良震惊的情绪过去之后，整个人从栏杆上滑下来半截，缓缓吐出一句：“江颂通关，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居然有人能通关，但如果是江颂，那也可以理解。
宋诗雨手上还夹着充当烟的笔，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跟着附和了一声：“是啊。”
人已平静，祝轻飏不禁好奇道：“江颂很强？”
才加入这个大集体两周，他还没完完全全彻底熟知两大阵营。
周良闻言来了兴致，整个人往栏杆上一靠，洋洋洒洒地将江颂的功绩罗列了一番。虽身处不同阵营，神情与话语里却是压不住的赞赏：“此人为当前发动异能最快之人。”
顿了顿，严谨地补了句，“如果最近没有其他后起之秀的话。”
随后接着说道，“江颂曾创下一天捕获十位天工匠的记录。据说他是最先一批被系统绑定的人，凭借自身能力的强悍加上绑定系统早的优势，一直稳坐首席。”
他说这些时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壳，仿佛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如今大多数规则都由他开创，比如天工匠关押天数、休战期等等。在他管理下的风纪官群体，可以说是井井有条。”
周良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虽说他是个大面瘫，不苟言笑，严肃高冷，但从某种角度上讲，他倒是也蛮维护咱们的。”
祝轻飏微微挑眉：“怎么说？”
周良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算秘密的秘闻：“比如，他会监督风纪官，如果有哪个变态想要伤害天工匠，他会进行管制。”
宋诗雨在一旁接过话头，她手上转着笔，语气认真：“在江颂的理念中，两大阵营虽相互对立，却又相互依存。天工匠看似被动，实则握有一定的主动权，毕竟没有咱们在，风纪官哪来的机会赚取积分？没有积分，何谈回家或实现愿望？”
周良又顺着她的话补充道：“所以天工匠不能死，只能被关押。若有风纪官想害天工匠，江颂会率先出手阻止。”
祝轻飏安静地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只在系统公告里见过那个名字。那个他本不认识、却已经听过无数传闻的名字。
之前帖子里的描述，加上今天得知的信息，共同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强大而克制，严肃却公正的对手。
这样的人，能通关确实是情理之中。
众人讨论的主人公江颂，此刻正坐在床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只沉默的对讲器上。
祝轻飏已经去了很久，按照平常的交货时间算，早该回来了。
然而现在却不见人影，是和项阳聊得投机，在叙旧耽搁了时间？还是说……
他眉头紧皱，握着对讲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心脏跳的很快，有些不安：还是说被风纪官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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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传闻中的江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