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下来,祝轻飏起早贪黑地绣了58个穿梭门道具。
每天只睡六个小时,除了睡觉吃饭和必要的缓解疲劳,剩下的时间上都在刺绣,身体不离椅子,针线不离手。
然而,哪怕中间有所歇息,这样高强度的刺绣,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屋子内设有冰箱,江颂特意冰镇了些水,用来解热。
他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屋外,在祝轻飏又绣完一个道具的间隙里单手递了过去。
祝轻飏下意识回了句“谢谢”,手接过杯子时微微颤抖,连带着杯里的水也来回摇晃,虽不至于洒出来,但看着也很揪心。
江颂很想让他歇歇,但是又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
邻近的舒心正好也到了休息时刻,她伸了个懒腰走向两人。
在看到祝轻飏绣的手都哆嗦后,闷闷的来了一句:“你暴富,真的一点都不让人眼红。”
祝轻飏明白意思是自己太拼命,他一口水下肚后耸了耸肩,既能做自己热爱的事,又能把积分赚了,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确实劳累,但他自有妙招应对。
正巧,江颂说道:“交货时间并不紧张,适当的休息也是有必要的。”
江颂犹豫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目光柔和,眉头却不自觉地稍稍挤向中间,薄唇轻抿,俨然一副心疼的模样。
祝轻飏一看他的表情便读懂了隐藏的心思,无所谓地大手一挥,语气笃定而轻松:“没关系,山人自有妙计。”
说这话时他抱着手臂,下巴微扬,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江颂没有再追问,他以为这句“妙计”是指会留出足够的时间休息。
但就这两天的观察,他不觉得祝轻飏给自己留的休息时间真的够用。
这人从安下心来刺绣的那一刻起,就把生活中的所有时间都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地爆炸式压榨。
诚然,每绣完一个道具后会休息一两分钟放松肌肉和手指,但在江颂眼里,那根本算不上休息。
他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几分。
舒心站在旁边,目光在祝轻飏那只还在微颤的手和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之间来回转换。
她承认,身边有一个同样在埋头苦干的同行确实很有氛围感,但努力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太逆天了?
此时此刻,江颂与舒心在内心不约而同想起同一个事:这样下去身体不会出问题吧?
对于祝轻飏的话,舒心无法理解,于是直接问道:“什么妙计?”
祝轻飏抱着手臂,将他的想法全盘托出,语气轻快:“我决定直接绣到腱鞘炎,到时候让系统治疗一下就好了。”
他说得无比轻松,声音里甚至能听出一丝得意,脸上挂着一种“能想出如此妙计,不愧是我”的自豪表情。
事实上,祝轻飏是真心觉得这个方法很妙,效率极高。
这套方案的逻辑很简单:系统并不治疗酸麻胀痛,只治疗能够被定义为“病”的疾病。
如果他只是绣得手酸手疼,那就只能靠身体自己慢慢缓解,效率低、周期长,该难受的时候还是难受。
但如果他一口气绣下去,绣到得了腱鞘炎,届时花一点点积分让系统治疗,一秒钟满血复活,手直接回到初始状态,比靠自然恢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绣到腱鞘炎的过程确实疼,但被系统治愈后,一瞬间就不疼了。
而如果没有腱鞘炎、绣的中途总休息,虽然疼得不剧烈,却会持续地感受到酸麻胀痛,拖拖拉拉地不走,反而影响后续的刺绣手感。
腱鞘炎不致命,系统治疗的花费也用不上多少。
综合来看,绣到腱鞘炎再让系统来治,无论是对手的恢复效率还是对刺绣的整体进度,都是最划算的选项,实乃上策。
江颂没有说话。
舒心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竖起大拇指,说道:“你,是个狠人。”
这积分真是活该人家赚啊。
江颂眉头紧锁,理性讲,这确实是最高效且较为完美的方案,但他现在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理性。
可是他接不接受得了也没用……想到这里,江颂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到:如果祝轻飏没有捡到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如果最开始不需要那么多积分,会不会就没有开刺绣铺的事,也就没有现在拼命赚积分的情况?
他沉浸在情绪里,平静的眼睛里满是苦涩,眉头没有一点放松,神情难得的控制不住。
而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情绪外泄。
祝轻飏见到这副表情,心里一软,他想,他大概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手掌搭在江颂的肩膀上,那里的肌肉正紧绷着。他轻轻地摸了摸,以示安抚:“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有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改变。”
是的,就算没有捡到这个人,该开的刺绣铺依旧会开,他依旧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制作道具。
顿了顿,他又说道:“再说了,谁不想早点回家呢。”
江颂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泄得太过明显,他迅速舒展眉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心底,重新回归平静无波的表情。
祝轻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要去交货了,帮我创造一个穿梭门吧。”
江颂二话不说,开始创造。
舒心站在一旁,听到“回家”两个字时目光微动,流露出一丝怀念。
她站在一旁感慨:“照这个势头下去,你绝对是第二个通关的人。”
祝轻飏笑了笑,说道:“借你吉言。”
江颂:“……”
他什么都没说,却在心里反驳了一句:不、是第一个通关的。
三人各做各的,一天下来甚至没说上几句话,这里面最忙碌的当属祝轻飏,他不仅要没日没夜地赶工刺绣,还要亲自穿梭到各个世界去交货,来回奔波,可以说是把身体压榨到了极致。
江颂很想替他分担交货的任务,但他不能做这件事。
有不少天工匠认得他这张脸,若是在交货时被认出来,暂且不提他和祝轻飏的关系会变成怎样,单说“前首席风纪官帮天工匠送货”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炸裂,足够让整个天工匠群体对祝轻飏的信誉和形象产生质疑。
无论怎么想,这事都不该由他来做,好在祝轻飏自己也没提过这茬。
对于交货,祝轻飏压根就没想过让别人代劳,天工匠们一个比一个谨慎,只有刺绣师本人出面,效果才最好。
没什么事可做的江颂,便把全部精力倾注到了另一件事上:经营好刺绣铺的账号。
祝轻飏效率极高,最先下单的天工匠们已经陆续收到了道具。
有人在被风纪官追捕时及时使用,死里逃生,事后回到安全世界,第一时间在系统APP里发了帖子,图文并茂地称赞了一番,直接为道具做了宣传。
然而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天工匠们大多时间都在做任务,很多人没有时间看app,还有一些人完全单机,系统app放在手机里一年到头都没打开过。
除了之前的视频小爆了一下后,直到现在并没有什么波动,但江颂并没有因此失望。
无论如何分析,道具的爆火都是必然的,变数仅仅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罢了。
他倒是希望能晚一点,口碑发酵得越慢,订单增长得越缓,祝轻飏肩上的压力就能轻一些,这样也可以给祝轻飏留够休息的时间。
江颂决心做好后勤工作,再一次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祝轻飏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后,没有休息就准备接着工作。
他掏出手机,滑动屏幕,目光落在交货信息上。巧合的是,这次要交货的对象是两个熟人:项阳与李思浔。
项阳分享了一个位置,随后发了条信息:“这是我新找到的世界,已经确认没有风纪官的存在,很安全。”
祝轻飏随意地回了个OK。
江颂手上还端着碗筷,见人放下筷子就要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休息一下再去吧。”
舒心也咽下嘴里的饭,附和着点了点头。
祝轻飏摆摆手,还是那句老话:“时间就是金钱。”
说完就要拿起针线,现绣一个穿梭门过去。
江颂无奈,抬手挡了一下他正要落针的手腕。他变出乐高零件,根据交货位置十秒钟创造了一个穿梭门。
刺绣最快也得十分钟,又累又慢,这种事当然是他来做最有效率。
穿梭门显形后,祝轻飏一脚踏了进去,“谢了”两个字只来得及听到前半个音,门便关闭,彻底消失。
祝轻飏平稳落地。这是一个现代世界,落脚之处是一片广袤的草原。
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点缀其间,阳光倾泻而下,显得整片草原生机勃勃。远处有牛羊零星散布,低头吃草,与他待的那片荒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项阳与李思浔正并肩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等候多时。三人碰面没有寒暄,祝轻飏直接取出道具递了过去。
李思浔接过道具便收了起来。
项阳接过道具先是看了看,感叹道:“太迅速了兄弟!多亏了你的道具,前两天刚到手就派上用场,直接帮我甩掉了一次追捕。”
他边说边把道具贴身收好,顿时有了底气。之前被追得满世界乱窜,如今有了道具傍身,踏实多了。
未等他接着感慨,空荡荡的大草原上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两个人。
因为周围太空旷,那两道身影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三人同时捕捉到。
项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对!等等!”
李思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直接吼了出来:“快跑啊!”
祝轻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在听到这句话后,腿已经比脑子先动了起来。
一男一女两名风纪官,正朝他们三人的方向猛追过来。
祝轻飏一边狂奔一边问道:“到底是谁说这里安全的?”
熟悉的配置,熟悉的动作,连台词都一模一样,他晃了晃神,历史怎么重新上演了?
“不应该啊!我都检查过了啊!”项阳声嘶力竭地辩解,带着天大的委屈。
他发誓,无论上次还是这次,他都没有草率对待过选址这件事。每一个世界都反复筛查,绝对不应该出问题。
祝轻飏稍作思索,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是被锁定追踪了吗?”
他偏头瞟了一眼身后那两道身影,如果没记错的话,跟上次那一男一女一模一样。要说两次都是筛查到的,那巧的实在离谱,他能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一个。
项阳一口否定:“不可能!那可是八千万积分!谁舍得锁定追踪啊?”
祝轻飏又问了一句:“他是你的仇人吗?”
项阳再次一口否定,干脆利落:“当然不是!”
李思浔一直沉默着,在两人探讨无果时,突然爆出一句话:“你不会又被他装了追踪器吧?”
一句话说出,如同扔了个炸弹。
项阳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好在他反应极快,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便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他骂了一声,边跑边开始疯狂摸索自己的衣服、裤子、头发,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那个追踪器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祝轻飏腿还在跑着,表情却彻底呆滞了。李思浔刚才说了“又”,项阳听到了完全没有反驳这句话,反而顺着去找了!
为什么感觉他们如此的习以为常啊?
……所以风纪官是可以在天工匠身上放追踪器的吗?
他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还能这么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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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梅开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