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洛衣很是担忧南宫翎的安危,唐离一力劝住了她,让她先待两日看看情况。
二人就坐在客栈中,神智清醒,直坐到了天明。
唐离心中一直念着南宫翎最后的那句话“你若迫她回教成婚,他日我绝不轻饶。”
他心中转了几转,心道:“南宫姑娘如今身在江南丐帮,圣女为她悬心,定然不肯随我离去。此番我脱困全仗圣女与南宫姑娘来救,我怎能强迫圣女回教……”
他心中思量,最终决定待南宫翎从江南丐帮脱身了,再做计议。
且说那边,南宫翎被祝烟挑落了蒙面的黑布,露出容颜。
正围攻她的四人一看之下,俱都震惊。
金从微一见这个前来劫掠唐离的女飞贼,竟是自家未来的儿媳妇,不由得怔在当地。
祝烟只两年前见过南宫翎一面,二人虽无深交,祝烟却这个未来的侄媳妇很是欣赏,对她甚有好感。
三日前的夜里,祝烟深夜无眠,起身去往姐姐墓前看望,还没到地头,遥遥只见一个黑衣女子躲在一座墓碑后,行迹鬼鬼祟祟。
祝烟当时微微皱眉,正待开口喝问,忽见又有个白衣少女远远掠来。
祝烟当时不由得一怔,便藏身树丛后,且看这二女有什么意图。
但她还没看片刻,忽见那黑衣女子回身去招呼那白衣少女。
祝烟目力甚好,远远望去,只见那黑衣女子似乎便是南宫翎,她心中微讶,便飞身掠去,出声叫道:“翎儿。”
她这一出声,南宫翎、洛衣、祝茗墓前的金从微都听见了。
当时南宫翎心中一惊,她不欲与金祝二人会面,当即揽着洛衣飞身离去。
这夜之后,祝烟确信自己没有看岔眼,她百思不得其解,心道:“翎儿是姐姐家的儿媳妇,她既来了金陵,姐姐的葬礼上为何她不现身,却独自夜来探望?且她为何躲着我与姐夫?与她一同的那白衣少女又是何人?”
祝烟三日来想着深夜在姐姐墓前看见南宫翎一事,白日里有空就在金陵城中四处察看,也没能偶遇南宫翎,这件事她始终未曾想通,只道自己见了鬼般。
如今深夜,在江南丐帮的牢房门口,这个前来劫救魔教护法的女贼竟然是南宫翎,祝烟也不禁大为惊讶,随即疑惑。
南宫翎见自己身份暴露,她脸色略有些苍白,神色却仍旧镇定自若般不动声色。
她目送唐离把洛衣拉走,遥望二人逃出了江南丐帮总部范围。
她心中一松,心道:“阿衣身为魔教圣女,若留在此地,更是难办,唐离带走了她,先躲过眼前一劫再说。”
南宫翎眼见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她本想跪地请罪,但眼见四外皆是江南丐帮的人众,她的自尊又让她不愿在众人面前下跪认罪,只得抿唇不语。
祝烟看她神色,略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当即看向金从微道:“姐夫,我们先去大堂吧。”
金从微此刻也脸色苍白,他虽也不清楚此中内情,但看眼前情景,已隐隐有了种不良的预感。
他强摄心神,思索片刻,吩咐两位执法长老道:“贼党已逃,你们先在总坛之内巡逻警戒,让弟子们先退下吧。”
一女一男两位执法长老对望一眼,便向金从微颔首听令,散了围观的众弟子,各自带了一队人,分向两个方向巡逻警戒去了。
正在这时,被外界动静吵醒的金明轩才姗姗来迟,他乍见未婚妻南宫翎脸色苍白立于庭中,不禁心中一惊又喜又有点慌乱。
话说金明轩与南宫翎订婚已有二十年,南宫翎自幼身在天山,十六七岁时便横扫回疆群盗,名震西北。
金明轩比南宫翎长一岁,现年已有二十二岁。
他长到弱冠之年时,对未婚妻还是仅闻其盛名,未见其人,便一向敬仰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的声名武功。
到了他父亲五十大寿那日,南宫翎随父前来金陵拜寿,金明轩才得以见了南宫翎第一面。
当时他一见之下,见南宫翎人才武功俱都胜于自己,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那日南宫翎又对他很是冷淡疏离,没过两日便又随父返回江城了。
金明轩心知自己人才武功并不出众,似有些配不上未婚妻,自他见未婚妻如此冷淡相待后,便更心中惴惴。
故而自父亲大寿后,他便对南宫翎更添敬畏,且还带着一丝期望与犹疑,他既希望南宫翎愿意和他成亲,又想着不然取消了婚约放两人自由也好。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到了如今。
眼下,他又注意到父亲和姨妈俱都脸色古怪地站在庭中,他感觉奇怪,便走上前,低声叫了句:“爹,姨妈,南宫小姐好。”
金从微见他来了,看了儿子一眼,又深深看了南宫翎一眼,眉头微皱。
最终他还是依照了祝烟的提议,道:“二妹,翎儿,轩儿,先去大堂。”
他说罢,先自往前走了。
金明轩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乍然听见父亲说要去大堂,不禁又是一惊。
江南丐帮大堂素来是待客议事之地,南宫翎是内亲,此时夜深、按理说几人自可去后宅聚会,却为何在大堂说话。
金明轩心中不解,便想出声询问。
祝烟转头看了外甥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先不要多问。
祝烟对南宫翎甚有眼缘,此时见她脸色苍白,便有些心疼,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孩子,你若有苦衷,待会慢慢说来便是,你金伯伯为人公正,他不会为难你的。”
南宫翎见祝烟对自己如此关怀,心中一酸,不禁眼眶微红,她心道:“祝茗、祝烟、金从微平素都待我甚好,我如今闯出如此祸来,扫了江南丐帮的威名,真是万万不该……金帮主若有责罚倒也罢了,只是他为人素来谦善侠义,若无责罚,我才真个无颜以对金家。”
当下几人心中各有所思,不知不觉便走进了江南丐帮的大堂。
南宫翎眼见此情此景,回想起两年前她十九岁时,随父亲前来给金帮主拜寿。
当时也是与在座诸人在此地会面,如今已去世了一个祝茗,剩下四人,却是物是人非、世情难断。
南宫翎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今日夜闯江南丐帮营救唐离,自已准备好了承受最坏的结果。
待得祝烟轻轻把门关上时,南宫翎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金从微见此情景,脸色更是苍白。
他本来一路思量,心想:“翎儿为何会来救那魔教护法,难道她已暗中投靠了魔教?”
他如此想来,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更为苍白。
此刻他见南宫翎忽然跪在他面前,不由得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以为南宫翎真个投靠了魔教。
金从微当即脸色更为苍白,心中又惊又怒,恨铁不成钢。
他顿了片刻,沉声道:“翎儿,今夜你夜闯我江南丐帮,私放魔教护法,其中根由,你自己交代吧。”
祝烟听金从微语声严厉,不由得微微蹙眉。
南宫翎面色略为苍白,却声音平静道:“金伯伯,杀害石老镖头的凶手,与魔教唐离护法无关,唐离远来江南是为了寻找魔教圣女。”
祝烟闻言,目光微动,道:“你怎知晓?”
南宫翎顿了顿,又坦言道:“近些时日,我与那逃婚的魔教圣女一路同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并未投靠魔教。”
金祝三人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怔。
金从微微皱眉,但听她说并未投靠魔教便放下了心。
这时祝烟趁机欲扶起南宫翎。
南宫翎却轻轻摇了摇头,并未起身。
金从微正自沉吟着南宫翎的话。
这时金明轩回过神来,附和道:“爹,我想起来了,白日里日那唐离似乎也并未主动攻击我和义父,只是那黑衣蒙面男子叫他护法、并自称是魔教之人的。”
金从微听到此话,不由得瞪了一眼儿子,意思是你不早说。
这时他看向南宫翎,眉头微蹙,面有愧色,道:“翎儿,你起来吧,此事是我考察不周,只是证据杳然……”,他又叹了口气。
他本来也并未全信唐离和那杀害石老镖头的黑衣人是同党,只是一时抓不到黑衣人,唐离身为魔教护法,那时正巧出现在石恪家中又很蹊跷,他才擒了唐离,欲审问一二。
南宫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金伯伯也是无奈之举。”
这时金从微也欲扶起她,南宫翎微微摇了摇头,她微微低眸,道:“我还有一事欲禀。”
金从微微怔,问道:“何事?”
南宫翎抬目看了金明轩一眼,又道:“小女与金公子的婚约,还是作罢了吧。”
她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齐都一怔。
祝烟很快想通,心道:“娃娃亲本就有长大后情意不投的可能,翎儿不喜欢我这外甥,倒也正常。”
金明轩听到此话,呆了一呆,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金从微也怔了一怔,随即看向儿子。
金明轩心中早已料到有此一天,但他自小并没与南宫翎有什么接触往来,说来也算不上情根深重,闻言虽感到挫败、难过,但也算不上多么伤心。
他定了定神,缓了片刻,看向父亲道:“嗯,南宫小姐说的不错,婚约一事本就是强行撮合两人,说来也无甚意思,今日咱们都在这里,正好取消了这婚约。”
他这话说得洒脱,心中却不禁有些黯然。
金从微自也能看出儿子的心绪,但他也知婚事不可强求,微微叹了口气,扶起了南宫翎道:“也是我们当时鲁莽了,并未考虑到孩子长大后的情形,如今婚事退了也好。”
南宫翎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低着头。
祝烟见此情景,也是心中微叹,心道:“我这外甥没有福气。”
随即她轻拍了下金明轩的肩头,在他耳边安慰道:“你莫伤心,我天台派中女弟子不少,改日你常来坐坐,不定便有良缘……”
金明轩看了姨妈一眼,勉强一笑,微微躬身告辞了。
南宫翎了却心中大事,心中顿感轻快,她拜谢了金从微成全,随即也躬身告退。
祝烟也跟了出来,在庭院中又安慰了外甥几句,便径自回房了。
南宫翎望着金明轩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随即跟了上去,道:“金公子。”
金明轩听到是她的声音,身形一僵,缓缓转身,不敢看她。
南宫翎停下脚步,对他躬身一拜,低声道:“今晚之事,多谢金公子成全,小女感激不尽。”
金明轩闻言,心中更酸,他叹了口气,道:“南宫小姐不必多礼。”
南宫翎对他有些愧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金明轩脸色苍白,见她不说话,便微微颔首离去了。
南宫翎微微蹙眉,她想了想,径自飞身去了祝烟的房间。
祝烟正自睡不着,忽听得敲门声,一看是南宫翎,也不由得微微惊讶,将她让了进来。
南宫翎向她微微颔首,道:“祝掌门,请借笔墨一用。”
祝烟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却要看看南宫翎想干什么。
南宫翎当即俯身书桌畔,抽出一叠纸,提笔写写画画,她也并未避讳祝烟。
祝烟看了片刻,忽然道:“这是天山派的霜风剑法。”
霜风剑法是天山派武学中攻势最厉、威力最强的一部剑法,祝烟一时猜不透南宫翎画这剑谱是何用意。
南宫翎微微颔首,继续画下去,画了两刻钟,手指微拂纸页,烘干了墨汁,将一沓纸递给了祝烟。
祝烟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南宫翎低声道:“祝掌门,烦你将这霜风剑法的剑谱转与金公子。”
祝烟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南宫翎的用意。
她心知南宫翎略怀愧疚,便将本派剑法传于金明轩以为谢罪。
以祝烟猜想,南宫翎不亲手给金明轩,大约也是心知金明轩八成会拒受之故。
祝烟心下转了几转,心道:“轩儿武功并不出色,将来继承江南丐帮,恐难服众,他若能学得别派的秘笈剑术,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如此想来,便收下了南宫翎画的剑谱。
南宫翎对祝烟微微躬身,便飞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