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做自己

教室前门已经站好了一个、同样戴着根黑色的校牌的学生会成员,是来找陈齐喑一起去检查的,陈齐喑在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话时,已经走到靠近讲台的前排位置了,他没有听清,回头看了我一眼后接着往前走,只伸了只手臂回复我,然后说:“听不见,待会回来说。”

我看着他走出班门,那位等他的学生会成员才勾上他的肩,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话,迎面走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步伐大些,走在前方,拦住了陈齐喑他们,似乎和陈齐喑说了什么,言语间还指了指她边上的女生。

勾着陈齐喑肩膀的学生会同学笑得很灿烂,在听那个女生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拿下陈齐喑肩上的手、撞击陈齐喑。

反观陈齐喑面无表情,似乎语气很淡地和那两个女生说了什么,就抬脚离开现场了。

班里的同学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少同学在等走廊交流的四位主角走后,就开始议论纷纷,而就坐在走廊窗边的同学更是道出了一手目击画面:“那两个是隔壁班的,问陈齐喑要扣号呢,陈齐喑说没有加不了!”

有了目击哥的揭秘,班里的议论更是变得沸沸扬扬:

“我齐哥好酷呀。”

“我看着挺漂亮的,好像是隔壁班班花吧,这也拒绝啊?”

“怎么漂亮也没用啊,你们懂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人家和他同桌才玩得好......”

没等我自动过滤掉这些莫名其妙又扯上我的言论,教室那头很久没出现过的嗓音响了起来,是孔玉思,她无语地吼着:“烦死了,吵什么吵啊,你们不学我要学!”

言语间,她把目光转向我,我只给她递了一个询问的表情,她无法当着全班人的面来找我的茬,瞪完我后,她才气冲冲地转回她的头。

刚刚我也看到了在走廊先说话的女生,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女生拦下陈齐喑时,陈齐喑很迅速地退后了,他们俩交流的距离隔着足足半个人。

我突然就懂了,陈齐喑身上的魅力是什么了。

是不可接近。

在戴上学生会校牌时,他的气质更显不可向迩了。

可意外的是,对于我来说,我从未感受到他明显的不可靠近,反而是他的独具魅力。

事情更糟了,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我的耳尖在发烫了。

这次的期中考是按照中考要求来的,目的是学校想从“娃娃抓起”——早些培养出七年级的稳定人才,为中考升学率做提前准备。

因为筹备的多、广、久,以至于等各科老师评讲完期中试卷,校运会就只能推迟了,刚好就卡在这周三天时间里,等举办完校运会,也就开始放劳动节了。

七年级对比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说,已经是很轻松的状态了,我们不需要像高年级一样克扣几天假期用来提前回学校自习或者考试,而且这次劳动节足足放有五天,整个七年级都像打了鸡血似得热火朝天的,每个人眼里有着燃不尽的热情和亢奋。

周一早上两节课都用作自习,剩下的三节课由班主任指挥各班同学到自己班所属的大本营,整理大本营所需要的桌椅、黑板、粉笔用具。

等中午吃过饭,午休后,大家都到操场听学校领导发言,校运会也就开始了。

我们七年级的班主任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戴着副略微老气的紫色眼镜,爱穿些繁复图案的长裙,烫着夸张的短卷发,是很标准的数学女老师模样,她的性子不算很开朗,爱说教、做事严苛,是那种班级如果被投诉,就要花上大部分时间教育班级的老师,对课堂纪律、学生成绩、家长反馈都同样严苛。

她对于学校举行的这些活动都没有太大关注兴趣,所以我们班在这次校运会里也没有什么活力,大家都是各做各的:有比赛活动的同学就准备比赛;没有比赛活动的同学就随便逛逛、聊天聊人生;没有比赛活动、但是需要拍照的班级记者就要时刻跟进班级比赛,为班级拍下荣誉的照片、视频;没有任何活动的同学甚至还会偷溜跑到暗处玩手机、打游戏......

除去以上的同学,还有一种比较辛苦的学生会志愿者,需要负责录检安排、维持比赛秩序、帮助运动完撑不住的学生,听说这届学生会主席嗓子哑了,学生会还要抽出人来处理比赛广播站的播音工作。

而陈齐喑就是这堆辛苦的学生会志愿者之一。

从学校领导讲话到宣布校运会开幕,他就不在班级里了,想起早上第一节下课,他和学生会成员离开的背影,我就一直没见到过他了。

校运会开幕式完毕,我随着大众回到了大本营,大本营的黑板赫然写着今天班级的活动日程,下午最先开始的是男子、女子50米、100米和400米跑,而我报名的800米在第二天早上,当我思考要不要约上同宿舍的女生去观看比赛时,隔壁大本营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是隔壁(17)班班主任为了鼓舞士气、调动气氛,组织了好些同学一起在校外订了奶茶,现在正在激烈地分发。

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隔壁(17)班买的奶茶,还是有名的一点点奶茶。

反观我们班,那是只有看的份了。

我内心还没吐槽完,就看见开幕式开到一半就走开的班主任张知萍,不知道何时来到大本营,没了小蜜蜂扩音器的加持,她的声音仍旧尖锐,对隔壁班分发奶茶的行为表现不耻,询问道我们班的同学:“(17)班偷偷点外卖吗?”

被问到的同学显然是震惊了,很快回复道:“不是啊老师,这是他们班主任买来分的......”

张知萍似乎有些不相信,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17)班的班主任正被几个拿完奶茶的同学团团围住,高高兴兴地和他们班主任聊着天,难怪张知萍以为(17)班的学生偷偷点了奶茶。

明明是张知萍自己认错的尴尬事件,她还偏要自顾自地刺一下(17)班,她手挎着她的老花包,扯了个不知名的笑,冲着不远处被学生围起来的(17)班班主任对话:“老刘啊,整奶茶活动这么好啊,连我都不知道呢。”

张知萍的声音不大不小,我们(16)班本就常被班主任管束,张知萍来了后,我们班大本营更是安静如鸡,对面的(17)班班主任也不难听见,那位刘老师笑了笑:“我们之前在办公室不是讨论过了吗,我觉得分发奶茶还挺有纪念意义的,一年就这么一次。”

“有意义是有意义,但就怕吃坏学生的肚子,刘老师还是要多注意些。”

“好,知道了。”

等张知萍交代完班干部注意班级赛事、离开后,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

“张老师这么说话不太好吧?”

“她不经常这样吗,什么都要说一下......也不看看人家买的什么奶茶,怎么就会吃坏肚子......”

“刚刚都听到了吧,明明他们老师都在办公室讨论过了,她自己不愿意,还要刺一下人家刘老师!”

“她不就是只会说人年轻老师吗?你们没注意?她和教导主任那些领导,态度可不一样......”

我没发言,对于张知萍的行为,我岂止是略有耳闻,实在是有所经历——我本就是后来进入(16)班的,报道时,她对我并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在意,是名字都记不住的那种在意。

期中考我考了全班第三、年级第33,除了数学依旧拉后腿外,我在重点班锐减的分数已经补回来,她把我喊去办公室,说是每位期中考进步的学生,她都会要求去一趟,她会给每个学生一些激励的话和之后的目标。

但直到她拿着成绩表对上我的脸时,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在听我说完,知道我就是从重点班降下来的那位同学后,她的表情难看了起来,只冷言说她叫错人了,让我帮忙把下个人叫来。

我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在我转身离开时,听到她幽怨地说:“重点班的了不起啊,数学这么差......”

我听完她的碎碎念更不解了,我不止一次复盘那会向她自我介绍的画面:“张老师,我叫王窈,是这个学期调过来的学生,就是这个王窈。”

我何时说过我是重点班的了?

我数学差确实是事实,但她喊我来办公室的目的不就是要我重新调整学习计划,在下次考试中再进步吗?

因为我是重点班调下来的,所以不喜欢我吗?可我也没有拉全班后腿啊?

还是说,她排外,加上我薄弱的科目就是她教的数学,所以不喜欢我?

我甚至在想,那天晚上她抽空给我们开导是否太过劳累,我没有和她说老师晚上好、老师辛苦了,所以她不高兴......

陈齐喑知道后,笑了我很久,他只告诉我,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能为人师表:“从某一种角度来说,别人不喜欢你,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对方的问题,就像张知萍或许因为排外、因为数学不喜欢你,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宣扬你曾是重点班的学生、也没有讨厌数学,她不分事实地曲解你,从而讨厌你,那是她的问题。”

“王窈,或者说,当别人否定你时,你要做的,并不是否定自己。”

我从不知道语文最高只能考90的陈齐喑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且等我听完,确实感觉好受多了,我仍旧笑着调侃他:“这是你一直乐观的原因吗?”

“哎!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可是有贵人......”

“又说这种话,我知道是谁!是你奶奶!”

“哎!这位朋友,注意素质......”

等我听懂后,我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那我说什么?Your grandma?”

他只连连说好好好,可以可以,夸张地用手捂着我送给他的“伤口”,和我说了他奶奶的故事。

他说他爷爷是新四军,解放退休之后就陪着他奶奶回了越市,从前从军的沉疴很快就压垮了这位赤子,他终日卧病在床,他唯一的儿子的事业在西市才刚刚起步,所以,他没有声张,没有惊动家人,只是日日安抚他身边的奶奶,说歇个大半年、一年就好,但最终在一个冬日撒手人寰。

他的爸爸都忘记了爷爷最爱念的诗,只有奶奶记得,她从小就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是真正的文盲,她和爷爷的爱情也只是来自那个年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年的天各一方却意外地没有让他们真正分离。

等到新中国成立,爷爷荣归故里,不少村里人明嘲暗讽奶奶配不上爷爷,将她这一大半生的付出否定得一干二净,但她没有因此消沉、痛苦,因为她知道,他人的否定并不能真实地给她带来什么——“带不来蔬果、带不来家禽,更带不来金钱”。

她说人生可能就是一个戏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戏要唱,他人的否定可能只是干扰你唱戏的一种手段,而你要做的,仅仅是唱好自己。

距离感帅哥陈齐喑&温柔系美女王窈~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章嘻嘻嘻,好同桌就应该互帮互助!包括开导同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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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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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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