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来就是同桌，他看向我，身子自然往我边上转，距离太近，我已经能闻到他校服上、身上的薄荷清香，不是纯薄荷，而是薄荷混着不知名的淡花香，清新又不刺鼻，香味之外是那双澄澈的眼，他的瞳孔是很纯正的黑色，没有一点棕，这也是他的桃花眼看起来幽深的原因，还有他白净的皮肤、微张的唇。
我不动声色地挪开和他的距离，目视前方，慌不择言道：“干嘛，想偷偷当卷王啊。”
他没有怎么变换位置，仍转头看着我，笑道：“没办法啊，我得考上高中吧？”
我警钟大响，那天他为我出头时，孔玉思就阴阳过他：“你以为你很好吗？”，不少同学都谈论过这件事，说孔玉思已经私下向陈齐喑下战书了，比拼这次的月考，虽然听起来好学又带些荒谬，但是不排除现实可能就这么狗血。
我看向他：“所以你要考好试？和孔玉思有关？”
他又皱眉了：“我考好和她有什么关系.....”他思索了一会，似乎是想起什么，“我根本就没理她的战书，学习是自己的，何必逞一时威风，况且，本身就是她先挑事的。”
“不会是考不过吧？”我不客气地砸了他的场。
“所以这不是要你教我吗！”对方理直气壮。
“我只能说我勉强教你。”我摆摆手。
“没事，现在还来得及，我要考实验中学。”上课铃已经响了，陈齐喑收回了他的目光，已经打开了这节课的书，话语里坚定的语气让我有些恍惚。
“为什么要考实验中学，那里的入学成绩很高的。”我抓着老师还没来的空隙抓紧问。
“因为考上那，会有一笔奖励金。”他没有看我，正低头看着书，淡淡地说。
从此以后，按照张明轩的话来说，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还是热衷于“扰乱课堂”、“影响老师”，但是对于上课听课、课堂小测、课后作业、周考月考，他都明显专注认真了很多。
很多同学都来询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孔玉思竞争，他不语；不同科目的任课老师也调侃，陈齐喑上课终于问些学习的话题了，他不语；就连好朋友张明轩也跑来问：“哥们，真不是三分钟热度？”，他也不语。
而作为最近距离的同桌，我知道。
他是认真的。
他每天写完了题才奖励自己看一会漫画；为了试卷的书面分，他开始练字了；早读、晚读从不开口的他，已经能快速利用这些时间背下诗词、单词，且效率显著。
于是，互相补拙成为了我俩的日常：
“王窈，极好的、优秀的，拼！”
“E-X-C-E-L-L-E-N-T，excellent，说出令人激动的和激动的两个形容词。”
“exciting和excited，背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快速地背了出来，然后喊，“你背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他似料到我会让他背这首，不甘示弱的很快背完了，他又冲我挑眉，“哪三个小分子物质可以不经过消化就能直接被吸收，say！”
“......水、无机盐、维生素。”是的，陈齐喑最喜欢大锅科目乱炖，我也挑眉看向他，“什么是光合作用的产物，什么是绿色植物制造有机物不可缺少的条件？”
这是第四节课间，班里的同学就等着上上午最后一节课去吃饭了，大家都不趴桌子睡觉了，教室里四扇窗帘早已打开，十一点是光斑下班的时间，只余亮堂的白光照在我身边的少年上，他的下颚角极利，眼珠极黑，白光在他的黑眼珠上起到了高光的作用，让这双桃花眼真正意义上灼灼其华，我听见他答：“淀粉和什么？”
我笑了，替他答：“光。”
经过我不厌其烦的学习互补、陈齐喑的不骄不躁的学习态度——我们2月开学，他4月才说要好好学习的背景下，他的期中考试还是“翻车”了：
我看着那一张张刚及格的卷子，不忍扶额，我给他定的目标是各科及格的基础上再多十分、班排名挤进前三十，可期中考他只排到了30，但对比之前陈齐喑是班里的倒数，班里一共46个人，他排43来说，这次期中考的“翻车”，所幸算是翻了个小车。
我紧张地翻阅他的卷子，找问题源头，陈齐喑却是很平静说，他一早就估过分了，和他想象中的分数差不多，对上我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笑了一下回复我：“和自己比，我已经很厉害了。”
话虽如此说。
我狠狠地把他桌子上立着的、标签夹上的字条扯下，将上面写着的“陈齐喑要考到第28名”的28改成了22。
我自顾自地把改好的纸条插回标签夹上：“现在是4月22日，距离下次月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是6月提前的月考和最后的期末考，你还有三次机会，一定得在期末考前考到20名，因为这次的期末考前二十可以自行选择进不进补课班，据说在那学习一个月再考试，里面的前十都可以进重点班。”
“你要回重点班了吗？”
“你不是要考实验中学吗，重点班的学习氛围和教师资历是很重要的助力。”
“那你也要考吗？”他看着我。
“当然。”听见我的回复，他又不明所以地笑了。
我正想问他在笑什么，他又看向我了：“这周五放学一起走吗？校门口对面新开了一家酸辣粉，我请你吃酸辣粉，张明轩说很好吃，就当是报答你给我补习。”
我愣住了，我从未想过陈齐喑会主动请我吃饭，想起他主动帮我怒怼孔玉思的事，我虽在事后给他道过谢，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物件，我尴尬道：“可你上次帮我说话，我也还没请你吃饭......”
“可你为我补习了啊。”
“那不是互补了吗？怎么还要请我吃饭？”我狐疑道。
“可你帮我补习，比我帮你说话要付出得多......再多给你一杯阿萨姆奶茶，喝不喝，去不去？”陈齐喑默默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谢饭变成了多一杯奶茶的饭局，但是他的眼睛太有侵略性，我总觉得无人能和他面无表情地对视超过十秒，更别提他用请求的眼神看着你。
每每和他对视败下阵时，我都有戳瞎自己的冲动。
于是，周五那天下午，我和陈齐喑心有灵犀的走在最后，当然，酸辣粉大队不仅仅只有我们俩，陈齐喑指使张明轩先冲去酸辣粉店排号了。
据他们所说，周边都是商圈，这家酸辣粉店的受众，不仅有西市一中的学生和边上职校的学生，还有附近的居民和白领，受众之广，以至于张明轩并不认为先去排号是件屈辱的事情，反而有大义凛然领旨之姿。
所以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语文课，张明轩因为脑子里全是酸辣粉店抢粉而走神，被那位不言苟笑的语文老师请起来读了好几篇课文。
看着他那同样发呆走神、不靠谱的同桌也不知道老师让他读第几篇，不言苟笑的语文老师一怒之下，连坐了同桌，让他们一起读。
听着他们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朗诵，要是被地里的司马光本尊听见，也算是感慨自己拆到盲盒了。
我和全班同学一样低着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位在我边上的大神，还要唯恐天下不乱地喊：“老师听不见，听不清啊，让他们再读一遍。”
最后，是陈齐喑给张明轩补偿了两杯阿萨姆奶茶，这位姓如其人的章鱼同学才没有死缠着陈齐喑说他不顾兄弟情、没人性。
等我们到了酸辣粉店，陈齐喑给我和张明轩拿来阿萨姆奶茶时，张明轩差点没惊掉下巴：“我去了！你俩啥关系，你为啥给她带奶茶啊！”
听着张明轩鬼哭狼嚎的声音，陈齐喑很平静地推开他，把冰箱里拿出来的阿萨姆奶茶递给我，笑着和张明轩说：“你猜我为什么这次进步得这么快？喝不喝？不喝，王窈就喝两瓶。”
那个被陈齐喑推开、只用几秒就缠上陈齐喑肩膀的张明轩，算是翻脸比翻书快，扬着他一贯的笑嘻嘻：“喝喝喝！我就知道你最爱的是我~”
陈齐喑推开他，又和我说了句熟悉的话：“他有病，别管他。”
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听着张明轩吭吭唧唧地复盘下午的语文课、陈齐喑时不时地砸场和他们两个人的拌嘴、互怼，我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这家酸辣粉店不愧是门庭若市，冲击鼻腔的酸辣香味、引人垂涎的卖相和面前两位不知愁的朝气少年，如同酸辣粉店里明亮的灯，成为了我的回忆里、心里都是不可复制的亮眼色彩。
那碗粉是我吃过最好的粉。
直到我们吃完，要去结账，店里仍旧热热闹闹、亮如白昼。
我们走出位置，要去收银台的路上，我听到了细碎的对话声，无疑说我怎么这么幸运，能和两位帅哥一起吃粉、我和那两位帅哥是什么关系，能不能给她留一个当男朋友......
我嗤笑，大家还真是外貌协会啊！
那为什么不夸夸我！
等好不容易听到路人甲乙提到“女生”这个字眼，却是他们将我认出：“这不是王窈吗？她也来这吃粉啊？”
“很奇怪吗？这家店新开的，来试试吧。”
“哎，她是不是跟男生来的.....”
我听到这，是再也不敢左顾右盼听他们说话了，要是被他们看清我和陈齐喑、张明轩一起，还不知道会误会些什么。
我直起脊椎，饶有气势地和陈齐喑他们隔了两米的距离，这一举动引来张明轩的不爽：“王窈你没必要吧，又不用你出钱，怎么躲这么远？”
我实在是无语了，我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两只眼睛乱瞟，煞有其事地小声道：“有人.......有人认出我们了。”
“什么轮子？”空耳大师张明轩疑惑道。
“没事，咱们一起吃饭，他们说不了什么的。”还是陈齐喑看懂我说什么了，很平静地回答我的担心。
言语间，他们已经结好账了，走到我边上，我手臂感受到一丝冰凉，才看到陈齐喑把我落在桌子上的阿萨姆奶茶递过来了：“走吧。”
最后是陈齐喑把我送回家的，刚结完账，张明轩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他啥也没说，只是很焦急地竖着他那根食指，让我们都别说话。
陈齐喑和我解释道，他家有门禁，父母管得严。
所以张明轩是我们三个人里走得最快的，送我回家的任务也就交给陈齐喑了。
西市一中离我家不算很远，但是步行的话，还是得走二十多分钟，我也不知道陈齐喑家住哪，顺不顺路，送完我回家，他也要回家的，我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没有很近，要不你送我到前面路口好了，路口之后都有大路，不会有危险的。”
少年没有停下，他就这样背着他的包，身形欣长的立于路灯之下，我仰头看他，没了教室里永远明亮着的白炽灯，在那样普通、昏黄的路灯光下，陈齐喑的五官更立体了，我那会还小，我看不懂他还没长开的精致五官，只知道在那样的灯光下，好看的人还是会好看的。
也因为这样的光，我看到了和学校里不一样的陈齐喑，这让我心脏乱跳。
这样的光告诉我，这里不是学校，我也不是他的同桌，我见识到了生活中的陈齐喑、另一方面的陈齐喑。
自我慌乱时，陈齐喑开口了，他从认识开始就一直是干净清澈的声音，像一汪清泉，总能抚平荒芜的土地，像有力量般——能处理任何事情，有一种不可言状的坚定：“没关系，你家离我家没有很远，我家在你家的对街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填家庭信息的时候，看到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章节！陈齐喑同学主动请窈窈吃东西、喝奶茶！
（唉，昨天下午在公司发生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情，实不相瞒，委屈得我哭了一晚上...所以还是自己笔下的世界更让我觉得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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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酸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