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灵宫,为了避免灵境产生恐慌,将玉无瑕失踪的消息压了下去。
鬼月离被轿子抬着与鬼珛一同回到灵宫,灵宫的灵卫还以为是君上和夫人一起回去了。
“还是成婚那天坐过轿子呢?”
“是不是大战受伤啦?”灵宫侍人在背后蛐蛐。
鬼月离听见,凑道鬼珛耳边道:“你们从前不一起坐轿子啊?”
鬼珛一个白眼还回去,没有理他。
轿子绕过玉灵院,被抬进了鬼珛之前自己的住的院子,进到院子还不行,鬼珛还让人将轿子抬到屋子里去。
等众人都退下,她站在轿子外面冷声道:“出来吧。”
轿子里面的人没有一点声音。
鬼珛又道:“赶紧下来!”
还是没有声音。
鬼珛掀开轿子的帘布,一只手直直地冲向她脸上的面具,她弯腰闪过,那人的另一只手却拦腰将她搂在怀里。
四目相对,流云暗旋。
一瞬间,鬼珛似乎明白了玉无瑕口中的“蛊术”是什么。
那只白皙微寒的手又伸向她的面具,她伸手挡住,可在她握住他腕骨的刹那,却不由地心中一颤。
这棱角与冰凉里,怎么有一种哀戚之感?
“你怎么老想取下我这面具?”
“夫人天资绝色,月离自想看看。”
“你知道我是夫人便好。”
“本来不知,刚刚听见他们叫,也就知道了。可夫人既为灵境之尊,又为何,总是戴着这面具?不知道是玉无瑕的夫人见不得人?还是玉无瑕怕自己留不住夫人?”
“你这样一张脸上,怎么长了这样一张嘴?赶紧放了我!”
“夫人谬赞,明明是夫人抓着我,怎么反让我放人呢?”
“鬼月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我灵境的人质!你信不信,我若叫一声,魂境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
“我信,我当信。”鬼月离笑起来,眼睛亮地像是天上的星辰,还是不放手。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在乎你的夫君。”
“谁说我不在乎!你以为我留着你命是干嘛的?”
“可是从你知道他失踪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心痛过。”
“怎么?我心痛还要跟你说吗?”
“你不用跟我说,你的病我知道,”鬼月离盯着面具下的眼睛,笃定道:“没有,就是没有。”
我就是知道。
他看着她,看地她把脸给转开了,破掉的面具下面清晰的下颌线横在鬼月离眼前。
鬼珛眉头微皱,“你管我有没有,无论如何,他是我的夫君,你是我的人质。”
——
翌日晨。
鬼月离被带去了灵宫前殿。
鬼珛将灵境的几个域长和各处处长召集在一起,商议营救玉无瑕的事情。
鬼月离被捆仙绳绑着,灵卫本想让他跪下,却被他一个眼神瞪地噤了声,默默退了下去。
周围灵境的这些重要人物想走近看看,又觉得心里瘆得慌,于是只能站在远处,假装议事,实则是在偷瞄这位来自魂境的重要人质。
这位人质身处敌军内部,脸上却无丝毫惧怕之色,在大殿上形如青松,气若苍穹……
果真不是一般人……
巳时二刻,鬼珛走进议事殿内。众人按队列站好。
今天的她,终于没有戴面具。
鬼月离抬头看见那张脸,是那张日日相见的脸,也是那张许久不见的脸;是朝思暮想不得见,也是日思夜想终得见……
她的脸上还是那么傲气,甚至比从前更加傲气;还是那么娇气,甚至比从前更加娇气。
年少的天真略略染上了一点风霜,连飘动的发丝都变得更加缜密精细、凌厉。鬼月离心中猛然涌起一阵心痛,是我没有护好你。
他望着高台上的她,听不见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他们今日讨论的人不是他,仿佛他不是作为人质站在这里,而是,一位来自远方的访客。
一位旧友。
一位故人。
一位……
商议的结果是通知魂境,交换人质。
以冷乞渊为受首的一派认为,时间在灵境这一边,应该先等着魂境着急,再交换人质,届时更好谈条件;但是以灵疗院院长葛秋风为首的一派则认为,还是应该以君上的性命为重,毕竟玉无瑕现在灵力尽失,保不齐在魂境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魂圣鬼六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擅用私刑,他哥哥在他心里又是举足轻重,我看还是早些将人质交换了,以免夜长梦多。”葛秋风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鬼珛拍板,三日后交换人质。
鬼月离对于他们前面说了什么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可最后的鬼珛嘴里的“三日”,他听见了。
既然知道阿珛确实在这里,怎能三日后走呢?
一瞬间,他眼睛一闭,“嘭咚”一声,整个人倒在大殿上。
众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圈,纷纷探头观察,不敢向前。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死了吧?”
议论纷纷。
“秋风院长,您上前看看。”鬼珛道。
葛秋风领命上前,一试鬼月离的鼻息,脸色大变,人没了?!
“如何?”鬼珛问道。
葛秋风惊地说不出话来,“夫……夫人容……老夫再看看……”他吞吞吐吐,又翻了一下鬼月离的眼皮,好像真是没了……
他回头看向鬼珛,艰难开口道:“禀夫人,人死了。”
一殿哗然,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这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秋风院长,你可探清了?”
“夫人,确实是没有气息了。”
“这可怎么办啊?”四域长说道。
“怎么办?区区一个魂境而已,打进去呗?还能怎么办?”三域长说道。
“也是,现在人都死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这消息还是先不要散出去,毕竟我们只是想要君上回来,并非是想拼个鱼死网破,若是让魂境的人知道鬼月离已经死了,按照那鬼六的性格,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一域长说道。
“他怎么样?他能怎么样?死了就死了呗!想当年我坵下死了那么多人,魂境的人也没有给那万千游魂一点怜惜啊……魂境的准则不就是大公无私吗?怎么到了鬼月离这里,就不是这样了?”轮转处的邱观说道。
众人听见邱观这话,神色各异,一时没有言语。
葛秋风打破沉寂说道:“无论人如何,人已经死了,我们要做好一战的准备。”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冷乞渊突然大叫了一声,众人转身看着他,眼中都是质疑。
“他……他动了……”冷乞渊指着鬼月离,无辜道。
“什么?”
“不可能,老夫刚刚明明检查过了,死地透透的。”葛秋风道。
“我真的,真的看到了!”冷乞渊坚持。
“秋风院长再看看呢?”鬼珛道。
葛秋风又走到鬼月离的身旁,又试了试鼻息,这回,眉头皱地更紧了。
好像是,真的还有气息。
他不相信,试了好久,直到鬼珛问:“怎么样?”
葛秋风有些尴尬道:“确实,还有气息。不过,十分微弱。”
“有气息好啊,有气息的话就还是交换人质吧!也不用打了!”四域长看着轻松了很多。
“有气息?能活下来吗?”邱观问道,“难道要拿这样一个快死的人去交换君上?你们确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自然不能这样去交换,”鬼珛道,“这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总是要先弄个清楚。是吧,秋风院长?”
葛秋风看着地上的人,忧心忡忡,似乎没有听见鬼珛的话。
“秋风院长?”
“哈哈哈哈秋风院长不会是治不了这病吧?”邱观笑道。
“院长以为如何?”
“夫人,老夫……老夫尽力一试。”
鬼珛将人重新带回了灵宫,说是治好之后就和魂境交换人质。她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以便死的时候她能知道。
葛秋风跟着鬼珛回到灵宫,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鬼鬼祟祟地和鬼珛说实话。
“夫人,此人气息虽有,但是脉象全无,病症实属罕见……而且他这身体也与常人不同……这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
“夫人,恐怕老夫治不了。”
“那你不早说?”
“夫人刚刚也看到了,殿上那么多人准备看老夫笑话呢……”
“你还是个要面子的……”鬼珛十分无语,这老头是要把事情甩到我的头上啊……她想了想,又问道:“院长是一点儿也不能治?还是能治一点儿?”
“夫人的意思是?”
“他还能活多久?”
“活下去倒是不难,难的是活起来……如果夫人只是要他活下去,那老夫开个药,一日三次灌下去,倒是也能勉强维持一缕气息。可若要想完全好起来……”葛秋风十分为难。
鬼珛倒也不为难他,“行,你先让他活下去。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是。”葛秋风正要退下去,鬼珛突然又叫道:“等等。”
“你刚刚说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是什么意思?”
“这……”葛秋风的眼睛提溜提溜地转,“这老夫也不好说,反正就是脉象有些怪异,似乎……似乎……不像现世生灵……”
“他是魂境中人,自然不是现世生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葛秋风吞吞吐吐,“我的意思是,他的脉象瞧起来,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像是从未活过。”
“啊?”
“也或许是我医术浅薄,总之这人的一缕气息还是能维持住的……反正也只是人质而已,夫人也莫要太过担心了……”
葛秋风开的药被一日三次地送到鬼珛的小院子,灵宫的灵卫门还以为是玉无瑕病了,男男女女的在背后议论,夫人对君上可真好,连汤药都是亲自服侍的。
可是鬼珛却遇到问题,一开始,这汤药,她怎么都灌不进去。
难道是我喂的方法有问题?
鬼珛苦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她先将汤药含在嘴里,再抿紧嘴唇,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将药水灌下去。
一试,果然有用。
一碗药丝滑下肚。
此事刚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不是过了半个时辰吐出来,就是过了一个时辰吐出来,反正是会吐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