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鬼珛和玉无瑕到了灵宫。
鬼珛抬头抬头看着匾额上的灵宫二字,心中十分恍惚。
这地方,又像是魂境,又像是天界。
石柱牌坊与从前的魂境无异,可是一切却是处在光明之中。要说这灵境也真是神奇,他们沿着老者说的路走,半个月来,越走越亮,竟然生生从黑夜走到了白昼里。
鬼珛想起从前鬼月离曾说,魂境和天界本来是有相连的地方,只是被封起来了。
想必,几千年过去,沧海桑田,那被封起来的夜,终于也被清理干净,见到了光。
鬼珛望着牌坊发愣,本以为里面的布局还和从前的魂宫一样,可是进去之后却发现,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见到灵宫的宫主,想来治病这样的小事是劳烦不到宫主那里去。
几个灵卫将他们带到旁边的灵疗院,一个叫天雪的灵疗师看了后十分干脆地说能治后,便让鬼珛和玉无瑕住下了。
“要祛除游魂身上的魔性很简单,就是用圣清水将游魂洗上三遍,”天雪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这圣清水我操纵不了,你们得等我的师父回来。”
“圣清水是什么?”鬼珛问道。
“圣清水引自忘川之源,轻可消灾镇痛,重可清心洗魂,是无上净水。”
“这么好的东西?可以随便用?”鬼珛问道。
“灵境的任务本就是保游魂健康轮回,灵疗院更是如此。圣清水能救万灵本就是天地造化,何来计较?”
“小灵官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玉无瑕道。
“无妨。不过也是因为这圣清水不必计较用途和用人,最近有些不足,所有需要二位等上一些时日。”
“那你师父何时回来?”鬼珛问道。
天雪看打量了一下鬼珛又看了玉无瑕一眼,“时机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鬼珛对天雪的回答十分无语,可是她有求于人,没有办法,只好等着。
灵疗院由许多独立的小院子构成,星星点点撒在地上,院落之间没有围墙,只有大大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莲花。
看来这院主也是个爱莲之人,这一个小殿的莲花数量就比从前的整个魂宫都要多了……
鬼珛游荡在各个院子之间,也见到了几个新的病魂。他们的病,她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本想帮忙救治,可是大家见了她都躲着走,也就算了。
想必他们也知道她是什么“病”。
只是有一日,她在院子里溜达时,看见一个游魂摔倒在地,她走上前去伸手将他扶起来,却在看到他命牌的那一刻吓了一跳。
十二张命牌空空如也。
怎会如此?
鬼珛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长得和闻苁一模一样的魂……
不对,这太不对了……
她找机会又看了几个魂的命牌,其中空着的并不是少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将此事告诉玉无瑕,玉无瑕也十分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你的鉴魂术已经不能适应现在的灵境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命牌上本来有东西,只是我看不见?”
“我也只是猜测。”
“可是……”
“可是什么?”玉无瑕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有些失望而已。”
鬼珛决定再多找几个人试试,好不容易升级的技能,就过时了?
或许多练练就好了?
暮色涌上的时候,她在屋子后面看见一个人,她本想追上去看看那人的命牌,可是那人一身黑衣,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鬼珛看着那帽子下面的半张脸局的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玉无瑕推着轮椅出来。
“没事。”鬼珛摇摇头,“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天雪说找到了合适的藕骨,明日便可以给我的腿换骨了。”
“真的?”鬼珛喜出望外地走向玉无瑕,“太好了,那岂不是你明天就能站起来了?”
“哪有那么快?换了之后应该还要休息一段时间吧……”
“只是我洗魂也是在明日,不能陪着你了。”
“这话该我说才对,我本来想问她能不能换时间,可是……”
“你放心,我是无妨的。要找到合适的藕骨并不容易,而且一旦原骨拔出后,十二个时辰内置入体内是最好的,她们说明天,那就是明天。况且,那洗魂的地方你本就不能进去,也陪不了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
“真的啊,你想,明日回来,我们便都好了。”
“好。”玉无瑕眼里无限柔情,他拉起鬼珛的手,反复磋磨,“明日,就都好了。”
“怎么了?担心我啊?”鬼珛蹲下身来。
玉无瑕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能不担心呢?”
“放心吧,炼魂器都出来了,洗个魂算什么……”
“听说,洗魂洗的是来时路,我怕你……”
“你怕我舍不得抛下过去的人过去的事?”
玉无瑕微微颔首,“若是不舍,恐怕会痛苦万分。严重的话,还会有生命危险。”
鬼珛笑了笑:“真是难得见你如此唠叨……”她拍了拍玉无瑕的手:“我知道洗魂是怎么回事,往事不可追,放心吧,我会好好回来见你的。”
那天晚上,鬼珛入睡后,玉无瑕推着自己的轮椅到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守到天明。
第二日。
玉无瑕目送鬼珛走进圣清殿,她笑着回头道:“快去吧,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鬼珛走进去换好衣服,正要步入圣清池,却突然感到肚子有些痛。
通往圣清池的路上站满了灵侍,远处的池子被轻纱围起来,鬼珛抬头看了一眼,低声对领路的天雪说道:“天雪小灵官,我想去更衣。”
“啊?现在?”
鬼珛点点头。
天雪往前面望了望,招手让近处的灵卫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灵卫跑到池边又跑回来,朝着天雪点了点头,天雪这才对鬼珛说道:“去吧。”
“多谢。”
鬼珛跟着一个灵卫七万八绕来到更衣的地方,她独自进去,刚刚打开厕门,身后却出现一个人将一个丸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人手法极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鬼珛忍着肚子痛转身准备还手,那人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
“放心吧,不是害你的。”
鬼珛转身,说话的人顶着一张极清丽的脸,正趴在厕门上看着她……
这圣清殿的人还真是奇怪啊……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在厕所偷袭?鬼珛心中觉得无语又好笑。
“你想干什么?”
“鬼珛姑娘?”她说着从门上跳下来。
鬼珛眼中闪过震惊,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
“你是谁?”
“跟我走。”那女子拉着鬼珛走进茅房后面巷子里的一个暗门。
“你到底是谁?”鬼珛反手抓住女子的手腕想看她的命牌,却被挣脱。
“难道你不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女子说完往外面看了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外面听到。
鬼珛上下打量这眼前的女子,一身淡绿色的衣服,倒是让她想起一个故人。
“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的肚子不疼了吗?”
“是你给我下的药!”鬼珛反应过来,她走进圣清殿后,喝了一杯茶,之后便开始肚子疼了,这么说的话,此人能在圣清殿的茶里做手脚,应当不是普通人……可她现在又给了解药,应该也不算敌人……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谁。”那女子看着鬼珛,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可这样子更让更让鬼珛觉得滑稽了……
“你刚刚不是?”
叫我了吗?
鬼珛感到滑稽。
“算了,时间有限,你听我说,我只是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你是何族,从哪里来,在三界中是干嘛的,以及,他们抓你来这里干什么?”
“抓我?你为何认为是他们抓我来?”
“难道不是吗?”女子清丽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不久前他们曾经命我用幻术将一个尸体造成你的样子,难道不是为了偷梁换柱将你抓来吗?”
“什么?用幻术变成我的样子?”鬼珛又惊又疑惑,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青丘的……小戎姐姐?”
白小戎也是一惊,“你知道我?”
“槐景在魂境找了你五百多年,我当然知道……”
“槐景……”白小戎陷入久远的回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幻化人形呢……竟然已经五百多年了吗?”
“不不不,不是五百多年,五百多年是我离开的时候,现在应该是几千年了……怎么?后来你在魂境没有见到他吗?”
“啊?”白小戎越说越晕了,“我再也没有回到过魂境,怎么会见到他呢?”
“这里不是四千年后的魂境吗?”
“什么四千年?”白小戎也是疑惑,“等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鬼珛姑娘,你是谁?”
“我从前是魂境的一名鉴魂师。”
“鉴魂师?她们抓一个鉴魂师来干什么……”白小戎喃喃。
“其实我不是被抓来的,我是被天君扔去了炼魂器,他本想将我炼化,但是我打碎炼魂器出来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天君?炼魂器?
“难道是天君需要一个假的你伪装成你?”白小戎问道。
“小戎姐姐,这里真的不是四千年后的魂境吗?”鬼珛也问道。
两人各有各的疑惑。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因为我在这里的自由有限。总之,我们在一场大战中被打落在这里,按日子算,应该……没有四千年吧……”
白小戎的话还没说完,天雪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小下姑娘,还没好吗?”
“马上,再等等!”鬼珛应道。
“你没事吧?我进来啦……”
“等等!”
天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