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魂正等着,却见一个满脸饥瘦的游魂突然被不知从何处被推出来,白袍使让开位置,那魂盯着鬼珛不停地说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鬼珛被这没由来地指认吓了一跳,我怎么了我……我们认识吗?
“就是!就是!”那魂还在确认。
鬼珛看着面前饥瘦的游魂,有些恍惚,我明白了……是那个时候……救阿福的时候……
这时,殿内又响起另一个厚重的声音:“就是你单手救了一个濒死的游魂?”
“圣主问你话呢!”白袍使对鬼珛说道。
圣主?圣主在哪里?
鬼珛往周围看了看……支支吾吾道:“啊……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难道魂不是你救的吗?”白袍使飘到鬼珛身边,压低了声音。
鬼珛回瞪白袍使一眼,继续对着空空的屋顶道:“魂我是帮过一个的,可是她那也不算濒死,身体基础还是很好的,我不过是路过帮了个小忙罢了。”
“既如此,那便做疗愈使吧。”那个厚重的声音道。
疗愈使?疗愈使好,鬼珛点头。
“疗愈使也有下属吗?”鬼珛问。
白袍使斜眼看过来,低声道:“有……”
“你想要多少?”圣主问道。
“这个嘛……按规矩来就好,不过,”鬼珛指向白袍使旁边的余雾,“这个人,我要了!”
白袍使瞪着鬼珛,你丫公然抢人来了!
余雾也满眼惊奇地看着鬼珛,你干啥呢?
鬼珛对着两白袍子一笑,嘻嘻。
“白袍使同意吗?”圣主问道。
白袍使看了看周围,对着上空笑道:“同意同意,这堂上十二魂袍本就是我给疗愈使准备的。”
“好,白袍使办事果然让人放心。那就这么定了,小下姑娘任疗愈使副职,掌一百一十二魂袍,居圣地玉宫,一会儿就由白袍使带疗愈使前往玉宫安顿。”
鬼珛笑着点头,好的。
白袍使又飘过来,“答话啊!”
“噢……是!是!”鬼珛道。
“疗愈使既已入我圣地,今后当治病救魂,恪尽职守。”圣主道。
“那是自然,自然……”
等等,鬼珛察觉一个问题。
疗愈使副职?
“那这正职是谁?”鬼珛脱口而出,“我要配合他吗?”
没有回应。
“已经走了……”白袍使转过身来,满眼的嫌弃。
“啊?”鬼珛望着上空,走了?去哪儿了?
“那这正职是谁?好相处吗?”鬼珛又走到白袍身边问道。
“正职还空着。”白袍使对着上空行了一礼,转身准备出去。
鬼珛紧跟其后,“空着?空着为何不让我去?”
白袍使斜眼看着鬼珛,“你自己说的人不是你救的。”
“那……那也确实不是……”鬼珛撇撇嘴,“我哪有那能耐……”
“小下姑娘没有这能耐,那就先做好这副职吧……”白袍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让鬼珛有些后背发凉。
鬼珛回到玉宫后便将白袍使给她的十二人分成了三组,四人负责将伤魂运进魂宫,四人负责将治好的游魂运去圣殿,还剩下的三人则协助玉宫的日常事务。
剩下一个余雾,鬼珛将他留在身边,啥事儿也不干。
“疗愈使为何不给我分配职务?”
“怎么?留在我身边不算职务?”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属下?你心里的上司到底是谁?你自己清楚吗?”
“原来疗愈使是不相信我,我既然已经来了魂疗院,自然就是疗愈使的人,又怎会有异心?”
鬼珛转头看着余雾的眼睛,“你最好是。”
“是是是,自然是。”余雾脸上挤出一个笑。
鬼珛审慎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那我这职务?”余雾在后面高喊道。
“跟我进来。”
“啊?”
刚刚运送游魂回来的几魂见状在后面悄悄打趣道:“余雾前辈,叫你进去呢!”
“对啊!我们都听见了!”后面的魂起哄。
余雾指了指几个魂,回头跟你们算账!
他转身走了进去。
殿内的大立柱足足有四人高,两排二十四个柱子依次排开,尽头一扇屏风,屏风前是一个玉石大椅子。不像是寝殿,倒像是上朝的地方。
余雾往前走,不见鬼珛的人影。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站住!”
余雾站在原地,他刚准备转头,身后又传来一声“闭眼!”
他闭上眼睛,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喉头一动,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疗愈使叫属下进来是何事?”他忍不住问道。
可声音消失在空空的大殿中,长久无人应答。
殿外的魂来来往往,伤魂来了一波又一波。
不知过了多久。
“疗愈使?”余雾忍不住睁开眼睛,眼睛刚睁开一条缝,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叫你别动!”
余雾感觉自己的脸都有些僵硬了,勉强一笑道:“原来疗愈使还在,我还以为不在了。”
“你当知道我为何叫你进来。”
“知道。”
“为何?”
“……”
余雾沉默了半晌,“属下不知。”
“不知?”鬼珛绕到余雾的面前,“刚刚不是还知道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站了太久,有些头晕,是属下失言。”
鬼珛看着余雾白色面罩下面微微浮起的魂色,泯然一笑。
她伸手去抓他脸上的面罩:“这才多久,就晕了。”
余雾赶紧将面罩捂住,“先前都是属下的错,还请疗愈使明示。”
“明示?”鬼珛抬起余雾的下巴,“怎么?等不了了?”
余雾紧闭的眼睛眼皮微颤,“等得了。”
清冽的莲花香味萦绕在他周围,像是四面楚歌中的一线生机。
“余雾前辈生前在那一界?”
“人界。”
“人界?修仙之人?”
“是。”
“修到了哪一重?”
“一世未有所成。”
“如何死的?”
“气死的。”
“所气为何?”
“家妻与人通奸。”
通奸?
鬼珛眉头一皱,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妻子与人通奸?
“你来这里多久了?”
“二十年。”
“来圣地多久了?”
“十五年。”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疗愈使问的是哪里?”
“自然是,你这二十年生活的地方。”
“是死后的世界。”
“你既是修仙人,就应该知道,三界生灵死后的地方叫魂境。”
“属下修仙,一生未有所成,并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这个地方从前叫固魂营?”
“知道。”
“我听说固魂营是将外面哪些游魂抓进来,炼成魂料,可是真的?”
“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与他们为伍?”
余雾一笑,“疗愈使现在不也与他们为伍吗?”
“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我现在是疗愈使的,自然是任凭疗愈使处置。”
“你两次放我,是为何?”
“不知疗愈使说的是何事?今日之前我从未见过疗愈使,何来放过?”
鬼珛歪了歪头,倒是个会把自己摘干净的。
“睁开眼睛,看着我。”鬼珛盯着余雾的双眼。
他缓缓睁开眼睛,咫尺处的一双眼眸亮地他有些喘不过来,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举到一半又放回去。
“余雾前辈当真没有见过我?”
余雾感觉周围的莲花香味像是又重了一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慎重道:“没有。”
鬼珛一把将他推开,顺手在他胸前抽出了一件物什。
果然还在身上。
“既未见过,你今后便好好当差吧。”鬼珛低头看着手上的白玉吊坠,“你这吊坠不错,就……”
“那是……”
“是什么?你人都死了,不会是哪个至亲传给你的吧?还是你那通奸的妻子烧给你的?”
“不是。”
“那便好,我看你这玉不错,通体透白,没有一丝瑕疵,就先放我这里吧。”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愿意?”
“没什么,属下愿意。”
鬼珛将玉佩放在腰间,“好了,现在来说说正事。是你自己找,还是我问你?”
“不知疗愈使想知道什么?”
“你在这里待了十五年,想必知道炼魂的地方怎么去?”
“是。”
是?这么干脆?
鬼珛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句,便听余雾接着说道:“只是我听说圣主命人将炼魂处给关了,最近连一直苍蝇也飞不进去。”
一直苍蝇也飞不进去?
“为何要关了?”
“因为在后山抓歹人没有抓到。”
后山?歹人?
“你说的歹人是……”
“自然不会是疗愈使。”余雾抢答道。
不是我……那就是……
游存义?
是!一定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抓到他,所以将那地方给封起来了!
鬼珛突然有些激动,还没有抓到就还有希望。
“他们从前也会关这个地方吗?”她问道。
“似乎,不常。”
“你觉得他们是为何封了炼魂处?”
“属下不知。”
“你倒是个口风紧的,难怪能在这地方活这么久。”
“属下真的不知。”
“既然不知,便由你去查查其中的缘由吧。”
“嗯……”余雾转口道:“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查的。”
“为何?”
“属下斗胆僭越进言一句,疗愈使既然已经入了圣地,便应行疗愈之责,不给自己招惹是非方为上策。”
“行来疗愈之事?”鬼珛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余雾,“我没有行疗愈之事吗?外面的那些人,不都在工作吗?”
“那只是一部分。”
“那你说说,我们将这些伤魂治好,他们又送去炼魂处的话,我们又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刚痊愈的伤魂不会直接送去炼魂处。”
鬼珛冷哼一声,“看来你对这地方的弯弯绕绕还是很清楚的嘛!就算暂时不送去炼魂处,那将来呢?将来不成一样抓去炼魂?”
“将来之事,自有将来来定。”
“反正将来都是一个归宿,我又何必花功夫去救他们?”
“疗愈使当初为什么救那个女子?”
“我……”鬼珛竟一时语塞。
是,反正最后阿福也会消散。
“游魂总是会消散,三界的生灵也一样,总是会死亡。可他们为什么还活着?”余雾看着鬼珛的眼睛。
鬼珛不语。
是啊……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活着,就是不一样。”余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