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在混沌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清俊的脸。
“阿岫,你醒啦?”男子眼里兴奋难掩。
鬼珛连忙拉紧被子,“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有些诧异。
鬼珛眉头微蹙,有些发愣地摇了摇头。
“无妨。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鬼珛还是摇头。
“啊……”那男子伸手想拍鬼珛的肩膀。
鬼珛连忙躲开,“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淡淡一笑,“还是这么警觉……我是无瑕哥哥啊,灵岫不记得了吗?”
灵秀?我是灵秀?
“哪个灵?哪个秀?”
“手给我。”玉无瑕轻声道。
鬼珛将手放在被窝下面,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玉无瑕微微侧头,头发丝在阳光里,整个人似乎都和煦起来。
鬼珛半信半疑地将手伸出,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玉无瑕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迟疑,复而继续紧紧握住鬼珛的手道:“我说了,别害怕,我是不会害你的。”
他一边耐心地在她手上写着,一般说道:“山火灵,山由岫。”
“灵岫……”鬼珛轻轻喃了几声。
她抬头看向玉无瑕的眼睛:“你是无瑕哥哥?你是我哥?”
“这……”玉无瑕尬住。
“我叫玉无瑕,从前是你的师兄。”
“从前?现在不是了?”
“现在……也算是。”
“什么叫也算是?”
“你之前受了重伤,师门的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
嗯?鬼珛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清晰了一点。
“所以师门已经没有我的名字了?”她问。
玉无瑕微微点头。
什么破师门……我失踪了就把我逐出去了?
“是你救了我?”鬼珛又问。
“是。”
“谢谢……”她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确实不像是个坏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玉无瑕问。
鬼珛摇了摇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的游魂被打散,我将你的原魂放在青莲里养了许久,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游魂被打散?这么严重……难怪什么都不记得了……”鬼珛喃喃,“谁打散的?他死了吗?”
“死了,我已经把他杀了。那都是过去的恩怨了,你能醒过来就好。”
不说?
鬼珛心下疑惑,却没有追问。
嗯……她瞧了瞧周围,“那我的父母呢?”
“你的父母,我也不知道。八百年前,你父母双亡,他们将你托付给了师父。”
父母也不知道……
“那师父呢?他是谁?又在哪里?我们是什么门派?”
玉无瑕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有这么多问题,“师父他……是天界的一名神仙,师父素来低调,既然你已经忘了,那就不要再想了。若是有缘和师父再见,你再请教他老人家吧。”
“师兄怎么藏藏掖掖的……难道师兄救我有违师门规矩?”
“怎么会……只是师父他早已隐退,不愿再有人扰他清修。怎么?问了这么多,都不关心一下你的师兄?”
鬼珛看着眼前的人,嗯……最可疑的便是这位师兄了……
只是问你,你会说实话吗?
她笑了笑道:“师兄你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面色红润,眼角带笑,可见不错。”
玉无瑕看见鬼珛的笑容,自己也是一笑,他伸手探向她的头,“你可真是还……”
鬼珛连忙转头躲开他的手,对着桌上的水壶道:“师兄能帮我倒杯茶吗?”
玉无瑕的手悬在空中滞了滞,收回道:“好……”
他走过去倒了茶,将茶杯捧过来。
鬼珛伸手去接,这才感觉到虎口出奇地疼。
怎么会这么疼?鬼珛面容扭曲。
“我来吧……”玉无瑕说着将茶喂到鬼珛嘴边,“小心烫。”
一口又一口,嗓子舒服了许多。
鬼珛舔了舔嘴唇,上面竟然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眉头一蹙。
“怎么了?”玉无瑕问道。
鬼珛摇摇头。
“师兄……为何救我?”
“你说我,为什么救你?”
玉无瑕目光柔和,可鬼珛却总感觉,他看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鬼珛感到心里猛然抽了一下,似乎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在向上涌。
她躲开他的目光,说自己饿了。
——
鬼珛像是几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她坐在桌旁,一手一个鸡腿,一手一只猪蹄,对着满桌的东西狼吞虎咽。
旁边的一位老者见此情形,直皱眉头。
鬼珛余光瞟到了。
“你吃吗?”鬼珛拿起一个鸡腿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连连摇头,“多谢主上,不必了。”
“主上?”鬼珛转头看向坐着旁边的玉无瑕,“这位老先生是我的下属?”
“老朽受命于君上,小君便自然也是主上。”老者抢答道。
鬼珛自然知道他口里的君上指的是谁。
她的眉眼间突然跳起不耐烦:“既如此,主上吃东西你议论什么?”
“主上误会,老朽怎敢?”老者语气平平。
鬼珛的目光游移的桌面上,哼……这语气哪里的不敢……
“道歉也没有道歉的样子,我看你敢……”
她放下手里的骨头,又拿起一个鸡腿,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老者又开口。
“邓伯你先下去吧。”玉无瑕打断了他。
邓伯看着鬼珛又犹豫了片刻,才道:“是。”
他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鬼珛头也没抬。
“邓伯老了,你别跟他一般计较。”玉无瑕道。
“师兄这话好没道理,我计较什么了?我不过是饿了些,是他跟我计较才对……师兄不说出他的不是,怎么还怨起我来了?”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我会跟他说的。”
鬼珛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外面,“不过这老伯身上倒是有几分熟悉的气息……想来从前是认识的……”
“的确认识,邓伯一直跟我我身边,你也是见过几次的。”
是吗?
“嗯……”鬼珛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先前说,想去外面看看,一会儿你吃完后我们就去吧。”
“好……”鬼珛依旧漫不经心。
她吃着吃着竟然将一整桌的菜都吃完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满桌的狼藉,两眼有些发空。
“今日累了,想回去睡觉,还是改日吧。”
玉无瑕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由着她。
——
夜半,鬼珛醒来,又觉得肚子又有些饿。
这不对吧……怎么这么快就饿了……我明明记得自己吃了整整一大早桌啊……
那简直是八个人的量吧……
她撑着自己不知为何酸痛的身体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悄悄溜出了房间。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去哪里找吃的啊?
她摸摸自己咕咕的肚子,早知道如此,白日里应该问他一下厨房在哪里……
鬼珛正漫无目的地晃荡着,突然听到院子后面传来邓伯的声音。
这老头,半夜三更在这儿说什么呢……
她连忙停下脚步,顺着墙角蹲下来。
“魂境那边,估计最近就会有动静了,那个人,已经启程回去了。”
“好,继续盯着。他此次回去一定是为了那个东西,我们现在就差那个东西了。”玉无瑕的声音。
“是,属下告退。”
“对了,你最近不要去阿岫那里,她刚刚醒来,一切都还不熟悉。”
“是。”邓伯转头走了几步又转过来,“不过,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不知当不当讲就别讲……鬼珛心道。
“邓伯见外了,但说无妨。”玉无瑕道。
“我总感觉,这醒来的,不是阿岫小君。”
……
沉默在黑夜里蔓延。
鬼珛愣在墙角,他们口中的阿岫,应该就是她。
过了半晌,玉无瑕终于开口道:“邓伯何以见得?不会是因为中午的事情吧?”
“君上误会,我的命都是君上的,这一点小事有怎会放在心上。”
“那邓伯何出此言?”
“阿岫小君是什么样子,想必君上比我更清楚。单说她今天吃饭的样子,张牙舞爪、粗鄙不堪,哪里有从前的半分影子……”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她先前洗魂消耗极大,一醒来又不记得从前的事情,言行无矩些也是能理解的,想来也只是因为饿罢了。”
洗魂?
鬼珛心中一紧。
“君上也知道,这进入圣清池洗魂的,可不是灵岫小君啊……”
“你想说什么?”
“有没有可能,醒来的还是……”
“不,绝无可能。我已经将她的游魂抽地干干净净。”
抽魂??!
鬼珛心中又是一吓,脚下甚至有些发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这个词,可她就是知道,这是她醒来后脑子里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东西。
所谓抽魂,有一个更准确形容,是剔魂,往往发生在一个游魂寄居在另一个主体游魂的时候。持刀者进入游魂中,将魂丝中属于两个人的部分剔开,过程中主体魂主仿若被千刀万剐。
鬼珛浑身的汗毛不由地立了起来,身上的酸痛像是怔住了一般,一时也感觉不到通了,只有麻木。
看来这一切,都不是如他描述中的那么简单……
只听见那头邓伯又开口说道:“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我等了八百年她才回来,八百年!我筹谋了这么久,抽魂术试验了上千次,放心吧邓伯!我比你更怕差错。所以,不会有错的。她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属下也并非全然怀疑,只是希望君上再谨慎一些。我当然希望,她就是灵岫小君。”
“她当然是。”玉无瑕的声音冷淡决绝,“你最近还是以魂境的事情为要,阿岫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鬼珛等到隔壁彻底沉默后才悄悄离开。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回去的路上,本来饥饿的肚子此刻却似饱了。
正当她怀着满腹的心思想要回去躺着时,却远远看见自己房间里的灯似乎亮着。
她看了看周围,又确认了一下那的确是她先前睡的那个房间。
完了,被发现了……
怎么有人半夜还去我房间啊……
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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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缘断相见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