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脚底抹油

回家后怀方第一时间给林长生涂药。

医用棉棒蘸着碘伏,擦过额头和左脸上的伤口,再涂上红霉素软膏以防感染。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在林长生的脸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仿佛细腻的软玉溅上了几道暗红的铁水。

怀方心里有气,下手没轻没重。

林长生痛得叫出声。

怀方把棉棒往她眉心处一怼,阴阳怪气地说道:“令堂还真是武德充沛啊。”

林长生脑袋磕到床头,所幸并不疼,她推推怀方,没好气道:“你发什么脾气。”

“我生气。”怀方三指夹着棉棒,精准弹进垃圾桶:“你不经我的允许就毁了自己的脸。”

林长生:“……”

我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在她嘴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

怀方戳她的额头,脸上带着薄怒:“你憨吗,她打你你不会还手?不会还手总会跑吧,难不成你的胳膊和腿一块儿坏掉了。”

林长生往下一缩,捞起被子蒙住头,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蚕宝宝。

嘿,说你两句怎么了。

怀方揪着被子非要把她刨出来,林长生拼命反抗,两人扭作一团。

十几分钟后林长生觉得她俩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蛆,实在有失体统。

她拱出个脑袋,瞪怀方:“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女孩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粉,眸子湿润,仿佛皎洁的月亮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月亮……怀方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她喉咙滚动,干巴巴地说道:“让,就让呗。”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怀方合着眼睛,呼吸平缓,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安详得仿佛是一具尸体。

林长生无语,这又是犯哪门子毛病。

“我和老宅的阿姨打听了烧烤店老板娘。”

“嗯?”

林长生学着怀方的姿势平躺,目光看向头顶处的水晶吊灯。

吊灯被设计成了一颗行星,中央是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灯球,灯球外围绕着一圈由许多形状各异的天然水晶编成的灯环。

“周姨一定知道她是谁。”林长生伸手去抓细碎的光,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但她却撒了谎。”

怀方试探着问:“是为了你妈妈?”

“是吧。”

林长生继续说:

“我也查不到她,按理说一个现代人,只要她在这个社会中生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可她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查不到任何存在过的信息,这不是林夫人能做到的事。”

林长生思索良久,轻喃:“我查不到任何信息,特调处是怎么查到她和林先生、林夫人之间的瓜葛的?”

“要找特调处的人问问吗?”

“不了,我不怎么想接触他们。”

哦吼,这方面怀方和林长生达成了共识,她也不想跟那群装腔作势、装神弄鬼的家伙打交道。

“那咋办?”怀方有点愧疚。

她挂在林长生手腕上的那些年光顾着睡觉了,几乎没怎么清醒过,要是她当时不偷懒,这会儿林长生也不至于为这件事头痛。

林长生倒不觉得烦:“查不到她就查烧烤店老板,我已经交待下属了,用不了多久。”

“噢。”

感觉自己是个只会吃废物……

怀方侧过身子,看着林长生脸上的疤越来越不顺眼,她撑起身子俯视林长生:“我帮你把伤口抹掉吧。”

虽然我在找人这方面帮不到你,但我既会打架又会美容,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大妖怪。

怀方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林长生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破相了,她说:“我这两天还要去老宅看林夫人,伤口消失太快会吓到她们。”

她点点侧脸的血痕,跟怀方开了个玩笑:“留着这疤也许林夫人看到心疼,就不会再抓我了,抹掉了她看我脸上干干净净的,心里一个不舒服,没准再给我抓四条口子。”

她叫妈妈叫得不熟练,还是喜欢叫林夫人。

怀方不喜欢这个玩笑,她往林长生身上一砸,认真道:“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会让林夫人伤害到你。”

“起来,你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林长生有种被压路机碾了一遍的感觉,差点喘不过气,她用力拍怀方的后背,很想把这个随时随地都能撒欢家伙踹下床:“你到底是五帝钱还是哈士奇。”

怀方郑重道:“我是人。”

林长生心里一惊,以为她想起了什么。

结果怀方下一秒就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我是人我是人~有自由我就称心~”

林长生:“……”

算了,她哑然失笑,摇摇头,打着拍子合唱:“我是人我是人~也自然有父母亲~”

怀方:“沙发,就当是我的府邸~失意,自会投靠这间七仔~”

林长生:“虚度,但我尚有这光辉~我没理功绩怎计~”

她俩一人两句塑料粤语,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你跑你的,我跑我的,调子能从围绕中国边境线拐两圈。

林长生/怀方:“所以,俗世内太多因为~欢笑里,别理下半生是个谜~”

这是香港歌手邹文正的一首歌,曲子林长生不算喜欢,但却喜欢最后两句词,时不时哼唱一番,倒也把整首歌刻在了脑子里。

鬼哭狼嚎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傻透了,可两个傻瓜能傻到一块儿去,又何尝不是一种灵魂共鸣。

“说真的,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怀方碰碰林长生的手:“我保证不碰林夫人一根手指,最多在她要抓你脸时抱着你跑。”

“这画面有点眼熟,我好像在某部湾湾偶像剧里看过。”林长生想象下那个画面,感觉到自己已经在抠魔仙堡了:“《流星花园》还是《王子变青蛙》来着。”

怀方瞪她:“喂!”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林长生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灵魂发问:“那要是林夫人连你一起打呢?”

“我——”怀方想了想,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会贡献出两边脸蛋,林夫人想练九阴白骨爪都成。”

“噗哈哈哈哈哈你可算了吧。”

林长生在怀方脸上摸了一把,滑滑嫩嫩的手感超好,学她说话:“不经我的允许不能毁容。”

怀方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她捧着自己的脸笑得像偷吃到小饼干的宝宝。

林长生也觉得好神奇,可能是物似主人型吧,怀方这段时间天天带宝宝出去玩,一妖一狗越长越像,她时常能从宝宝脸上看到怀方,又时常能从怀方脸上看到宝宝。

有那么几天林长生觉得这太不妙了,她有种周围空间在不断被入侵的感觉,明明自己才是宝宝的亲妈,但这个胖团子现在却投敌叛国,天天围着后妈转。

她纠结了两天,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办法,怀方又撵不走,宝宝又掰不正,随便了,过一天是一天,过不下去了再说,林长生很有鸵鸟精神。

夏季多雨,尤其是在沛城这样的沿海城市,风一吹,大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仿佛在玻璃上盛开的一朵朵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林长生关闭阳台门时,看到不远处的绿植在暴雨中疾颤。

白茫茫的雨幕给天地渲染上了一层冷色调,夏天收起自己绮丽浓艳的霓裳羽衣,换上了一身缥碧色的长袍。

大雨连着下了好多天,气温一连降了十几度,一周前大街上的人们还都穿着短袖、短裤、凉拖,现在短袖、长袖、毛衣、棉袄应有尽有。

没错,真有人穿棉袄,那就是生活秘书小花。

她上身穿着一件薄款无帽面包羽绒服,下身一条水洗蓝修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这身打扮横跨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偏偏通讯秘书和怀方见到后怒赞她的衣品。

林长生一脑门问号,感觉自己好像个被时尚潮流淘汰的老年人。

她今天是来带怀方办理入职的。

应聘人员:怀方

应聘岗位:保镖

月薪:老板陪睡觉,狗狗随便摸,外加一天五顿饭

怀方觉得非常合理,林长生觉得自己亏大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林长生十分头痛。

她不是要撵怀方走吗,怎么这家伙先混成了她的狗保姆,又混成了她的贴身保镖,接下来她还想干什么?

林长生半夜爬起来在客厅发呆,天蒙蒙亮时,她想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

她退一步,怀方就敢进十步。

她退十步,好嘛,怀方直接占领了她的床。

她要是退二十步呢?林长生想起了自己还是子商时,和阿怀的第一次。

救命啊……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怎么会想到这档子事,林长生在心里唾骂自己无耻下流。

怀方不懂林长生复杂的心情,或者说,她这会儿很忙,也懒得去想。

走进明光集团大厦的那一刻,五帝钱女士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眼睛瞪得像电灯泡,嘴巴张开仿佛能塞下一个鸭梨,非常没出息。

林长生默默走远了一点,假装自己不认识她。

怀方发自内心地赞叹:“这也太——壮观了吧。”

周围的员工都在悄咪咪地观察着自家Boss和Boss的心上人。

“这门亲事我同意。”这是颜粉,颜值即正义,脸好啥都好。

“我不同意,谈什么恋爱,搞事业不香吗?”这是事业粉,一切试图勾林总谈恋爱的人事物都在她们的死亡名单上。

“嗨呀,想开点,林总这个年纪考虑下私人生活多正常。”这是妈粉。

“我要碎了,我的‘生姜cp’就这么be了。”这是cp粉。

林长生只恨自己视力听力都太好,躲不过这令人崩溃的社死。

怀方还磨磨蹭蹭地东看看、西看看。

林长生直接脚底抹油地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

怀方伸出尔康手:“哎哎哎,你走那么快干嘛,燕子你等等我啊!”

众人:……

眼前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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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