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着我

怀方和老太太撕X时,林长生在和通讯秘书尬聊,气氛干巴到秘书受不了了,打着回信息的借口刷微博。

她喜欢看各种拉拉情侣的投稿,久而久之,手机便被某吐、某秘、某姬攻占。

进去是“女友拍我私密照当头像”,刷新是“对象形婚有孩子我该怎么办?”,再刷一遍是“爱上大我45岁的阿姨。”

手机扣在胸口,通讯秘书闭上眼睛用力呼吸,恨自己为什么要识字。

“你还好吗?”林长生看她捂着胸口,脸色难看,以为她心脏不舒服,犹豫着问道:“要不要叫医生?”

她们小区物业服务范围中包括了24小时医疗支持,养着一支随时可以为业主提供紧急医疗服务的医护团队。

林长生的手摸到了柱子上的应急按钮,只要通讯秘书点头她就会按下,不超过三分钟急救医生就能赶到。

通讯秘书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掐着人中,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自己抢救自己:“不用,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看到了脏东西。”

“???”

通讯秘书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悲愤道:“大四十五岁还是阿姨?这是奶奶吧!黄金矿工都挖不出这么纯正的神经。”

林长生仰起头,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有点疼。

“你看点干净东西吧。”她默默地坐远一点,怕自己也被污染。

宝宝和煤球追逐打闹中一头撞在林长生的脚上,她抱起这个胖团子将脸埋进它的长毛中:“宝宝,你是一个胖宝宝。”

煤球见状直起身子往通讯秘书怀里拱,扑腾时在她的白裙上印了两个灰扑扑的爪印。

“哎哎不要这样,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通讯秘书努力推开热情的狗头,躲避时不小心误触屏幕,扬声器中传出一道女声:

“明天又是好日子,赶上了吃席咱哈哈笑~”

怀方?!

林长生坐直身子,眼睛看向通讯秘书的手机,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宝宝有些不舒服。

“汪!”

林长生赶紧松手。

“我丢,这什么鬼动静。”通讯秘书手忙脚乱地关手机,煤球却不愿意放过她,抓住机会叼着挂绳就跑,四条腿都快跑出残影。

“哇你这块小煤炭竟敢抢妈妈的手机。”

煤球在前面跑,通讯秘书在后面追,一人一狗围着中央的石桌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总救命啊,我追不上它。”

听罢,林长生埋伏在了煤球的正前方,等它经过时一把拽住狗腿:“抓住你了。”

“汪汪汪!”

煤球丢下通讯秘书的手机,尽管屏幕上沾满它的口水,但林长生依然能看清视频中女人的脸,不是怀方,却有怀方的声音。

她想打个电话问问,一模口袋才发现自己出门忘记带手机。

通讯秘书追上来使劲拍了拍煤球的屁股,短短几分钟跑得她气喘如牛,差点原地飞升:“煤炭球你今天的小饼干没了!”

煤球以为她要和自己玩,躺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通讯秘书看了眼脏兮兮的手机十分嫌弃,再看它笑得阳光灿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rua狗头。

“你还笑,你还笑!”

视频中的女人还在唱着,宋老师的《好运来》被她改得不伦不类,她似乎在和人吵架,对面老太太骂街词汇过于下流,被视频剪辑者消音,所以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林长生有些担心,和通讯秘书说了一声便牵着宝宝往家走。

回家打开手机,15个未接来电,99 条未读消息,点进去一看全部来自怀方。

林长生:……

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打回去,结果微信打不通,电话也打不通。

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感,林长生简单安顿好宝宝,抓起车钥匙准备出门,她急匆匆地换鞋,换到一半时突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道怀方现在在哪里。

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林长生靠着墙面一点点滑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她呆呆地看着正前方的全身镜,在镜中看到了茫然的自己。

她和怀方的关系并不是对等的,无论她去了哪里怀方都可以找到她,但反过来她却找不到怀方。

林长生是一根漂亮的树枝,而怀方是一只自由的鸟,树枝怎么留住鸟儿呢,它在它的枝杈间短暂停留一会儿,便展开双翅飞向看不到边缘的高空。

也许一段时间后,鸟儿觉得还是这根树枝站着舒服又回来了,但树枝却无法因为喜爱鸟儿艳丽的羽毛便跟上它的步伐。

太阳穴隐隐作痛,林长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这些画面将她带回遥远的曾经。

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

残阳如血,江水滔滔,毡房外燃起炊烟,牧民赶着牛羊归栏,傍晚时分的放马原宁静祥和。

子商牵着一匹青黑色瘦马,站在草丘上眺望远方,晚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阿怀握着一把蒲公英,时不时挑出一支来吹散它的花冠,绒毛飞到子商的肩膀,她挥手拍掉,问:“你这么着急走吗?”

子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笑。

阿怀的手抚上她的眼尾:“你这双眼睛看什么都带着情,实在是太坏了。”

她被逗乐了,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阿怀一口气吹散所有的蒲公英,别过头闷闷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你就是个没长心肝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控诉让她有些委屈:“我做什么了?”

“哎你不要讲话。”阿怀不耐烦地打断,瞪着她:“再多说两句我就不让你走了。”

可怕的威胁,她听话地闭上嘴。

两人并肩站了许久,看走龙江汹涌的激流拍碎夕阳,看天际一点点暗淡。

“你要去哪里?”阿怀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

“去远方。”子商也第无数次回答。

“如果我想你了,该去哪里找你?”阿怀站到她身前,为她束好被风吹乱的发,固执地要一个答案:“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子商无言以对。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阿怀在笑着,眼底却溢出了哀伤:“如果有一天,远方的旅人经过我的毡房,我和她打听你的行踪,只能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衣,背着一柄剑的女人。”

“她会鞣皮子、会骟牛羊、会剪驼绒、会给马编辫子。”泪水涌出她的眼眶,阿怀背过身擦了擦,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她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眼睛比星子亮、比夏夜温柔,嘴巴却讨厌得很,从来只说让我难过的话。”

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呢,林长生想,自己抱住了她。

子商从背后抱住了阿怀,女孩早就比她高了,肩膀宽阔又不显粗壮,拥抱时能感受到皮肤下绷紧的肌肉。

“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阿怀转过身用力抱住她,手臂箍紧了她的腰:“如果你骗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样的威胁更合适。

子商逗她:“就怎样?”

“我就不爱你了。”

太阳收起最后一丝光亮,夜幕降临,弯月洒下一片朦胧的银纱,涛声送走远行客。

但后来自己食言了。

林长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头顶的吊灯,强光让她条件反射性地流泪,她抬起胳膊搭在眼皮上,放任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睡了一觉,但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接一个的幻梦折磨着她的脑神经,睡醒后太阳穴突突跳,熟悉的胀痛在右侧后脑蠢蠢欲动。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内偏头痛就会勾起三叉神经痛和颈椎痛,伴随着耳鸣、眩晕和恶心攻陷她的理智。

止痛药续命。

林长生准备开车去那家店附近看看,为了避免路上出意外,她果断吃了两颗布洛芬。

到达目的地后果然没有找到人。

老张家烤肉店大门紧锁,门外平台上一片狼藉,林长生推了推铁门,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看来没人。

林长生感觉胸腔中好像塞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呼吸,试图让闷痛的心脏舒服些。

几分钟后她回到车内,半躺在驾驶位上休息。

情绪糟糕时,偏头痛会像海潮般袭来。

右眼球下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疼痛感很快传到后脑勺,接着发散到眉骨、颧骨、鼻梁、颌骨,额头上仿佛戴了个铁箍,痛到颅骨好像在一点点被挤碎。

偏头痛发作时,林长生总会觉得自己的大脑是一块柔软的豆腐,再轻微的动作都能给它造成强烈的震荡,耳鸣声此时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武器,豆腐上被戳出了无数个稀烂的孔洞。

林长生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感让她产生了失重的错觉,她咽了咽唾沫,强行压下涌上喉咙呕吐感。

她急促地呼吸着,鬓角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疼痛快要让她崩溃,林长生强撑着身子在车内胡乱翻找,她记得自己备着布洛芬。

但是,扶手箱没有、手套箱没有、收纳盒没有……都没有!

她一头撞在方向盘上,泪水混着汗水流了满脸。

冷汗浸透了上衣,唇角被她咬出血,林长生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插进发间抱着脑袋,几乎要撕下自己半块头皮。

“你怎么了?”有人问。

她用力睁开眼,自己是在做睁眼这个动作吧,疼痛麻木了林长生的知觉,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她好像看到了怀方,林长生眨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人始终是个模糊的影子。

“阿怀……”

林长生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无比微弱,仿佛困兽濒死时的一声哀嚎。

她撑起身子去抓那人时扑了个空,人影像雾气般散开,几分钟后又缓慢地聚拢。

“看清我的脸。”

“看清我的脸。”

忽大忽小的声音在车内游荡。

人影不断变换着轮廓,时而变成一个柴火棍似的瘦高个,时而变成一个石磨般粗壮的胖子,最后它变成了一缕长着人头的青烟,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林长生身上。

“好好看看我。”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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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