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在赶我走?

工作人员离开后,林长生缩在小沙发里出神。

房间内只能听到咔哧咔哧的嗑瓜子声,不知过了多久,怀方挤到她身旁,塞给她一把瓜子仁。

“走吗?还是你想再坐一会儿。”

林长生灌了两杯水,将一次性纸杯丢进垃圾桶中。

起身后习惯性去牵怀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掌,和怀方拉开了半个身子的距离:“走吧。”

“好噢。”怀方并未察觉到她的动作,只顾着往嘴巴里丢瓜子。

车辆行驶在高速路上,林长生半躺在椅背上闭眼假寐,努力忽视落在她脸上的、怀方的视线。

怀方抱着宜家鲨鱼坐在一旁,盯着林长生的脸左看右看,她总觉得林长生醒来后就有点怪,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但好在她是个长嘴的妖怪,想不明白的就直接问:“喂,你怎么了?”

奈何她的交流对象是个没长嘴的人类,林长生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嗯?为什么这样问,我很好啊。”

骗人。

怀方拎着鲨鱼尾巴在她脑袋上来了两下,没好气道:“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林长生的笑滞住了,她静静地看了怀方好一会儿,突然问道:“等我过了二十四岁生日,你准备去做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怀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她挠了挠下巴,有些迷茫:“其实我还没想好,应该会到处走走看看吧。”

“挺好的。”林长生点头,抱来半人长的大鲨鱼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祝你梦想成真,得偿所愿。”

她声音太小,导致怀方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林长生拔高音量,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看世界,不用再等一年,我给你一张副卡,想买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

怀方两眼放光,双手按在大腿上,坐直身子:“真的吗?”

“真的,你喜欢哪座城市,我再给你一套房子,你可以买很多的玩偶,摆满你的家。”

林长生替她畅想未来:

“鲨鱼买两个,一个拿来枕,一个拿来抱,菜狗小点的比较可爱,摆在电视柜两边,朋友来做客时告诉她们这是左青龙和右白虎,还有你看中的猩猩沙发,就摆在落地窗前,晚上看星星,白天看云朵。”

怀方怼了她一胳膊,在她身上蹭了蹭,大大咧咧道:“想得这么细致,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嘛。”

林长生愣住了,几分钟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说得对,应该由你来布置自己的家。”

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喜欢哪种车子,等下我们就可以去4S店看车,油车长途旅行,电车日常出行。”

怀方歪倒在她身上,感觉不舒服后拽走大鲨鱼,仰躺在了她的大腿上:“我怎么感觉……”

她摸摸林长生的耳垂,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在赶我走?”

林长生的身体瞬间绷紧,她干笑一声,眼睛看着前方的遮挡板,似乎想借着挡板上的反光数清楚自己有多少根睫毛:“怎么会。”

“啧啧啧。”怀方腰部发力撑起上半身,双手勾住林长生的脖子,硬逼着她和自己对视:“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长生一个没留意险些被她拽倒,还好她胳膊撑在了前方椅背上,否则嘴唇一定贴到了怀方脸上。

她试图挣开怀方的胳膊,却发现她抱得死紧,两条胳膊跟水泥浇筑的一样,任她怎么反抗都挣不脱。

“你松开。”

“我不。”

林长生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她微微喘着气,无奈道:“你这样有辱斯文。”

怀方阴阳怪气:“哟吼,不是你晚上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了?”

林长生:“……”

“你松开一点,我这样很不舒服。”她的上半身弓在不算宽敞的空间内,确实难受极了。

怀方见状松开了手。

林长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五帝钱女士瞬间坐起,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了她的胸口。

“不是你……”林长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举着双手,好声好气地商量:“你能不能坐到旁边去?”

“不能。”

林长生吐出一口浊气,塌了肩膀,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那你就这么坐着吧。”

她摆烂了,怀方却不愿意就此放过她。

她跪坐在林长生的大腿上,拽着她的领带:“说,你勾搭上了哪里的小妖精?”

林长生差点没被她勒死,她抓着领带,给自己留出足够呼吸的空间,有些生无可恋:“没有小妖精。”

“没有小妖精你撵我走?”怀方揪着她的衬衫领,泫然欲泣:“林长生你不是人,喜新厌旧、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忘恩负义……”

四字词语飙得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参加《中国成语大会》。

“停!”林长生捞来大鲨鱼挡在她和自己中间,手动闭麦,她失笑道:“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没有要撵你走的意思。”

怀方摇头:“我不信。”

林长生虚虚搂着她的肩膀,认真说道:“你不是想到处转转嘛,你看,梁文睿死了,我这边又没什么事,你不用一直跟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怀方戳了戳她别在衬衫上的领带夹,哼道:“七情鬼从来都是组团出现的,找到目标后就会轮流出场,你现在才碰上三个。”

“也就是说。”她竖起四根手指:“还有四位猛鬼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等着你。”

林长生:……

笑不出来。

“没关系。”林长生磨了磨后槽牙:“我可以雇佣特调处的人当保镖。”

“你真奇怪,我这个免费的守护神在这里你不要,偏偏要花钱雇一群菜鸟。”

林长生脸色古怪:“你好像也不免费吧……?”

怀方又一把拽住了她的领带:“好哇,你嫌我花得多?”

“咳咳咳!快放手!”

“哼!”

“你能、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林长生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谁让你嫌弃我。”怀方瞪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嫌弃我,你奶奶都没有,林小生你创造历史了。”

她挥舞胳膊嚷嚷:“2XXX年,林长生嫌弃千年大妖怀方花得多,想把她逐出家门。”

“好了,上达天听,下至地府,天地神祇都知道了,你等着死后去拉磨赎罪吧。”

上达天听是这么用的?

林长生忍无可忍:“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也是认真的。”

怀方笑容一收,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刚才她还是嘻嘻哈哈的女神经,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泡泡,现在却锐利如刀,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我和你奶奶约定会保护你到二十四岁,但也不是不能提前解除契约。”怀方坐到一边,直视着林长生的眼睛,轻启红唇:“我不再问你为什么急着摆脱我,只说一句,你确定要提前吗?”

林长生有些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呵。”怀方不留情面地刺她:“神经兮兮的,发什么癫,好心情都被你搅和没了。”

林长生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鲨鱼尾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移的风景,被糟糕的情绪拖进了泥沼。

提前解除契约也没什么吧,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

在她还是子商的时候,阿怀困在了她的爱里,当她是林长生时,她又困在了保护她的契约里,这个本该在高空搏击长风的女孩,一次又一次为她收起了羽翼。

不该是这样的,林长生想。

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被锁进命运里的人,但她不希望阿怀也是这样。

忘了就忘了吧,不必背负记忆的枷锁,不必背负他人的因果,只用跟随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地走过莽莽红尘。

至于七情鬼,林长生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活着的这二十多年,她寻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答案。

我是谁?

如今她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长生侧过身子看着怀方,目光一笔一笔描绘着她的脸庞,她长大了,而自己却变小了,命运当真无比奇妙。

“干嘛?”怀方凶巴巴地问。

熟悉的眉眼,发脾气时像一只呲牙的小狼。

林长生想,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确定。”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怀方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林长生重复了一遍,目光温柔:“我确定提前解除契约,怀方,你自由了。”

“你……”怀方以为这人脑子出问题了,她喃喃道:“你不要命了吗?”

林长生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顶,碰到发丝后缩了缩手指,慢慢又退了回去,她用一种怀方听不懂的、复杂的语气说道:“不重要,这不重要。”

她的声音被气息拖得很长,进入怀方耳朵后,变成了一声感慨,一句喟叹,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落在大部头的最后一页,便宣告了整个故事的终结。

怀方隐约觉得,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似乎听到过这样的一声叹息。

但时光久远,记忆埋藏在泥沙中,水流日夜冲击,那颗刻着她的曾经的漂亮石子,早已隐入无尽的黑暗。

她沉默许久,随后捧起林长生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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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