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法天象地

没人知道林长生和梁文睿说了什么,正如没人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一样。

没有起火点和助燃物,大片大片的火花凭空出现,天空仿佛下起了火雨,短短几分钟,众人就被困在了熊熊烈焰中。

“我靠,什么情况。”

“快打119!”

“打不通,没信号!”

人群奔跑着,呼喊着,似乎没人注意到梁文睿的身影在一点点融化,他的双眼瞪到了渗人的程度,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刺耳的尖啸:“你怎么敢用天赐哥来威胁我!”

怀方第一时间将林长生护在身后,警惕道:“他压不住自己养的那东西了。”

“他养了什么?”

“贞娘,一种人造的凶鬼。”

“听着,林长生。”怀方严肃道:“贞娘对付起来很麻烦,我没法分心照顾你。”

林长生脸色苍白,急促地喘息着,她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我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但事实是你保护了我很多次,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睡一觉吧,去和师旷弹琴,或者和王积薪下棋,醒来后一切都会结束。”

她轻笑道:“好。”

中午十二点,本是阳气最旺,邪祟退散的时候,天幕却撕开了一条口子,赤红色的岩浆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看不清的黑影在其中嚎叫。

仿佛打开了人间通往炼狱的大门。

大地开裂又合拢,建筑在震荡中被撕得粉碎,许多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砖石吞噬。

导演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道:“果然是因为我没有拜妈祖。”

“想个屁啊,还不快跑!”摄像大哥一声尖叫,丢下设备,扛起导演往肩膀上一甩,拔腿就跑:“天菩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天旋地转,导演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摄影师的屁股,胃部又刚好顶在他的肩膀处,强烈的呕吐欲冲上喉咙:“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自己……”

摄影师为了躲开倒塌的水泥柱一个急转弯,导演没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Yue!”

摄影师一蹦三尺高:“哇靠老王,你吐我身上可是另外的价格。”

“我丢你老爸啊!”

嘭!

也许是老天看不惯导演嘴臭,从天而降的一块砖正正好好砸上了他后脑勺,他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啊!!!!”摄像大哥歇斯底里地尖叫,连忙换了个姿势,把他横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老王你没事吧!”

“再跑慢点你们俩都有事啊咳咳咳!”韩梅梅十指并拢,合掌为刀,拿出了刘飞人百米跨栏的姿态:“救命,我们是要穿越了吗!”

天可怜见,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过得都是出门有车,下车到家的日子,什么时候有过逃出绝命镇的经历,这会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火辣辣痛,一嘴巴铁锈味。

教练,我如果能活下来一定听你的话。

韩梅梅欲哭无泪。

地震让一颗行道树瞬间拔地而起,又瞬间直直倒下,眼看就要砸中韩梅梅,千钧一发之际,沛大教授用身子撞开她,两人翻滚着滚到了一旁的空旷地带。

韩梅梅脑门上撞出了好大一个包,痛得眼泪汪汪:“万一穿到清宫剧,希望阿哥们看得上我这张脸。”

沛大教授气短力竭地躺在地上,白上衣滚成了黑上衣:“这,这不科学。”

“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吗?”

摄影师被漫天飞扬的尘土浇了满头满脸,一边呸呸呸,一边试图寻找活人的身影,看到韩梅梅和沛大教授后泪腺开闸,眼泪在脸上和起了泥:“哇!我还活着!”

八尺大汉哇哇大哭,仿佛狗熊找到了丢失已久的苞米。

韩梅梅:“……”

沛大教授:“……”

“你先看看导演还活着吗。”

“哦哦哦。”摄像师赶紧把生死不明的导演放到地上,抡着蒲扇大巴掌大力抽他耳光:“老王,老王你还活着吗,你还欠了我两百块加半瓶茅台一包中华,老王你不能死啊!”

“你大爷的,快住手。我要是死了……”导演吐出一口含血唾沫,努力睁开眼,用尽全力吼到:“你就吃屁去吧!”

“还活着还活着。”

“快快,扶他起来。”

三人赶紧扶着导演坐起来。

他看着属实有些凄惨,身上到处是擦伤,后脑勺还破了个洞,这会儿血如泉涌。

摄影师声音颤抖:“这可咋整。”

沛大教授:“找找附近有没有纸巾毛巾什么的,他要马上止血。”

“哦哦!”

几人赶紧在附近的废墟里翻找,但找半天没找到纸巾和毛巾,不得已,沛大教授只能让摄影师撕开自己的白短袖,扯成止血带后给导演简单包扎一下。

地震渐渐平息,几人终于能喘口气歇歇。

韩梅梅和摄像师坐在一起抱头痛哭:“什么情况啊,世界末日到来了吗,妈妈我想回家。”

“闭嘴!”沛大教授被她们吵得耳朵疼,怒喝一声:“两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自己不会看!”

她扬手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两人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

裂缝深处伸出了两只长到骇人的手,那两只手拨开岩浆,一点点将裂缝撕得更大,随后缝隙中挤出了一颗黑发覆面,面容扭曲的脑袋。

韩梅梅和摄影师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这是什么东西?”

“贞子?”

“进击的巨人?”

导演一脸绝望:“不都是吃人的吗,有什么区别。”

那颗脑袋慢慢昂起,众人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几乎不能被称为一张脸。

狰狞的伤疤如同蚯蚓般爬满整张脸颊,上下眼睑粘在一起,鼻梁处没有鼻子,只有一团扭曲的肉球,两片嘴唇缝合在一起,左右嘴角分别钉着两根交叉的铁钉。

这是在最恐怖的梦境中也看不到的一张脸,如今却出现在了现实中。

沛大教授看到了什么,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摘下眼镜擦干净镜片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不是错觉后她惊叫道:“那是……梁文睿?”

女鬼眉心处有一处凸起,一开始她以为那也是增生的肉瘤,后来才发现那分明是一个人。

是梁文睿,他双眼紧闭,两臂张开,下半身埋在女鬼的皮肤中,一眼望去,好像是女鬼额头上的一道十字伤疤。

场面诡异到大家集体失语。

半晌后,韩梅梅喃喃道:“我知道他不正常,没想到他这么不正常。”

“他不是人?!”

“我的节目里有鬼?!”

导演和摄影师这对难兄难弟抱在一起化身尖叫鸡。

“林总和怀小姐呢?”

“不会被他吃了吧。”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怎么能咒金主妈妈。”

“我错了。”

“所以她们俩到哪里去了?”

“在那里!”还是沛大教授先发现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梁文睿大变活鬼她不惊讶,但眼前这一幕却让她震惊到声音劈叉:“什么东西?法天象地!怀老师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尘土散去,四人看到远处有一巨人单膝跪地,祂头戴狻猊盔,身穿明光铠,脚踩云头靴,一只手托起濒临崩塌的天穹,一只手抚平沟壑纵横的大地。

巨人长着怀方的脸。

导演:“我只知道她很能吃。”

摄影师:“你的节目里还有神仙。”

韩梅梅:“妈妈,孩儿出息了。”

祂身披霞霓披风,肩扛狮虎披膊,护心镜雕刻日月,甲片上满绘山川,五颜六色的炁在天地间升腾,汇聚成头角峥嵘的小龙在祂周身游荡。

宝相庄严,威风八面。

黑云消散,太阳重新出现在天际,阳光在祂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这一刻无神论者和有神论者达成了共识,他们开始相信那些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神话,比如盘古开天,比如女娲造人。

“怀小姐是神仙?!”导演眼眶都快瞪裂开:“我的天呐,列祖列宗在上,我见到了活的神仙!!”他激动得好像一只发疯的狒狒。

韩梅梅感觉自己快要失去语言系统了:“神仙的怀姐姐,做鬼的梁文睿,我参加的节目不是《五年练气三年筑基》吧。”

最崩溃的是沛大教授,她这会儿脑子跟浆糊似的,完全无法思考,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着:“马哲不存在了。”

如果她能穿进《三体》,一定和杨冬很有共同话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摄影师,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捡起三根筷子做上香状:

“怀方娘娘在上,请保佑我日进斗金,家财万贯,出门捡钱,房子拆迁,上街被富二代揍赔偿五百万,如果得偿所愿,信男愿不婚不育,一生吃素。”

“呸!你想得美。”

怀方向他们伸出手。

“妈妈呀,大罗金仙要跟我握手。”导演连滚带爬地扑到她手边:“娘娘有何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怀方摊开手,手心处躺着昏迷不醒的林长生。

沛大教授:“握你个头,救人!”

众人七手八脚地抬下林长生。

她脸色煞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当她身上的攻击性完全消失后,众人都有些许恍惚,很难想象她是两小时前那个把折叠凳坐成老板椅的人。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鸦羽般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两片阴影,鼻梁挺拔,唇形优美,因为在昏睡中,她身上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沉静感近乎具象化。

沛大教授联想到了很多情境,比如天边皓月,又比如林间幽谭。

“林总不会也是神仙吧。”

“有可能,善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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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